书城武侠中兴游侠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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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钧天之势,指掌翻云

柳涗道:“澹庵师兄文武鼎盛,我与陆师兄自是比不得,但三个臭皮匠尚且能赛过诸葛亮,况有观明大师和魏兄及诸位英雄豪杰,我与陆师兄等书院臭皮匠,倒是忝为助力,澹庵师兄虽不在,却是无甚妨碍。”

观明大师合十道:“柳檀越说笑了……白鹿三才,若也只敢称臭皮匠,江南武林岂非再无英雄可言?”

魏陵烟笑道:“大师所言不差。天下群雄,三才顶峰,既然陆掌院及柳掌院都在,魏某便直言不讳,邀各方同道共鉴。”顿了顿,续道,“年前宋金和盟,反击辽国,迫使天祚帝西逃。我南海剑派虽地处偏远,但却遣门人数百,追击辽兵,誓要灭尽贼寇,杀了那辽国狗帝,从幽州一路随李又淳将军杀至云州,取贼首不下千余……”

堂中不少人听至此处,抚掌击节,那辽国屡犯大宋,是为世仇,南海剑派此举,当真是大快人心。

“但那北辽武林中,尚有不少负隅顽抗之徒,我们追至云州东京时,便遇上了南院大王的首徒萧钧天。那厮尽得南院王萧赫真传,一人便折了我剑派的几大长老,形态嚣狂,不可一世。说来实在惭愧,我与那厮持斗百余合,却也奈何他不得。我们被他拖住步伐,便让辽国狗帝逃脱了东京。”魏陵烟说着。

他虽一言带过,但两军交战,情势何等凶险,众人也可推测些当时惨烈之景。柳涗皱眉道:“能与魏大侠交战不落下风,这萧钧天倒真是好生了得。”

在座众人,以魏陵烟之剑术武功,最是顶尖,江湖中谁人不知魏陵烟‘剑啸神州,天下狼烟’之名号?众人一时回过神来,暗暗记下了萧钧天这号人物。

魏陵烟又道:“萧赫此人,文治武功,当属惊才绝艳。十年前凌云顶之会,力压群雄,当世无匹。南院中,更有萧玄鹤,穆罗宗二人辅佐。但天祚帝耶律延禧滥用私臣,却以一个纨绔耶律燮为监军统制,处处打压萧赫。你道其中缘由为何?那前年契丹对女真用兵,大败而归。天祚帝文妃萧瑟瑟词歌暗谏天祚帝,那天祚帝却恼羞成怒,又因为市井传言文妃之子,晋王耶律敖卢斡才是契丹真命天子,已有代天授命之意。天祚帝便下令处死了文妃萧瑟瑟和本已贵为太子的耶律敖卢斡。那萧瑟瑟便是萧赫亲妹,耶律延禧这般自毁长城,当真是昏庸无能。”

“这般也还罢了,天祚帝更舍了契丹向来的游牧习性,在燕云之地,设下五京,想以此为依凭,近吞中原。嘿嘿,这般识人不明,用人不能,昏庸无知的天祚帝,岂能料到这五京建成,便让他辽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只是可惜让天祚帝走脱,不能一泄我大宋子民百年来心头之恨!”魏陵烟吁叹道。

陆柏言道:“魏兄此等义举,已教人心折,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魏兄也不必自责。那辽国自掘坟墓,纵然萧赫有通天之能,又岂可扭转乾坤定局?我大宋百年来的心头之患,终是一扫而尽。”

“陆兄有所不知……”魏陵烟摇了摇头,顿了些许,才又道,“那萧钧天与我周旋数日,僵持不下。诸位可知与我交手的萧钧天,后来怎样了?”

众人自是摇头,魏陵烟才道:“我本想等李又淳将军驰援攻城,却不料另有人先来到。”语至此处,魏陵烟竟有些愤慨难抑。

“世间最可笑者,便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大宋尽破云州,却不料成了他人眼中的螳螂,金国黄雀,一口便将我等幸苦攻来的城池吞下,完颜宗翰带领五万铁骑,过城屠城,拔镇越村,浮尸遍野。连驻守在云州的宋军也被屠戮殆尽,丝毫不顾海上盟约。李又淳将军忿然前去指责,已被诬为奸细,斩首悬挂。”

“完颜宗翰率兵亲至云州,萧钧天眼见金兵势众,便弃城而走了。”

众人一时有些瞠然,柳涗叹道:“金人狼子野心,合该此节,当初家父也曾道,与金和盟,无异于与虎谋皮。只是没想到,强敌方克,这虎便开始张牙舞爪。养虎为患,终噬己身。”

魏陵烟既而道:“金兵攻破东京,却不让我等进城,我便遣散了门人弟子,孤身一人前往查看。完颜宗翰一路紧随天祚帝行迹,终于在菩山发现了天祚帝一众。天祚帝身旁十八飞骑誓死突围,勇不可挡。”

“嘿嘿,这倒真是狗咬狗,大快人心!”那秦家堡堡主笑道,他出身草莽,语句略显粗俗,却也说中了堂中众人心思,众人也是一笑而过。魏陵烟只是瞥了一眼,续道:“那十八飞骑杀破金兵重围,又折返杀回,如此三进三出,毙倒在那十八飞骑刀下的金兵数不胜数。那十八飞骑中的首领,也是萧赫的弟子,名叫孙炁,是契丹大贺氏部落的首领。此人天生神力,悍勇过人,我在菩山上,只见那十八飞骑冲入金兵合围中,手下竟无一合之敌,破军三进,居然堪堪杀到了完颜宗翰帐前!”

众人凛然,仅凭这一十八人,便能杀得金兵手足无措,实在悚人听闻。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确然不虚。

“完颜宗翰手下金疙瘩、银疙瘩两个大力士,同那孙炁对上,打得难分难解。只是孙炁以一敌二,后继乏力,难以再行突进,眼见要被金兵围困。却在此时,那远方胡羌奏响,在东京遁走的萧钧天居然率领两万狼头军折而复返。萧钧天在最前大笑着,对完颜宗翰说:‘借尔项上人头一用。’那两万狼头军其后包抄,居然反把金兵困在了菩山,进退不得。”

魏陵烟叹道:“这一招请君入瓮,端的是老辣。萧钧天以逸待劳,不过折损了一成兵力,就将完颜宗翰的五万铁骑灭于指掌之间。完颜宗翰见情势不利,只得罢兵。手下银疙瘩丢了一条腿,那完颜宗翰也被暗箭射中了一只眼,仓皇逃窜,方得保住性命。完颜宗翰逃回了东京,为了泄愤,竟将那东京上下数十万百姓,挨家屠戮,流血漂橹,半月后,我回返云州,一路所见,只当是修罗地狱。尸骨盈野,半分也无人气儿。原本的八丈城墙,也只余些残垣断壁,野火丛烧,金人也没了踪影。”

那东京城原址是云州县城,虽由辽人所建,但其中七八成,却是大宋百姓,迫于无奈,被俘居在东京。完颜宗翰居然丧尽天良,屠城泄愤,在座之人,一时听得无不咬牙忿然。薛不二最是急躁,恨声道:“他奶奶的,老子这就去云州先把那完颜宗翰砍成七八段再说!”

陆柏书生意气,自然也愤慨此等令人发指的恶行,薛不二此言当真一句戳中陆柏的心,对方才薛不二无礼之事,一下抛诸脑后,出声赞道:“薛家兄弟若要去,多捎上在下一人如何?”

薛不二倒是没想到陆柏先附和,愕了愕,挠头道:“好,你虽然破落规矩一大堆,但我薛老三倒是瞧得你对眼,你我二人便一同前去,将那完颜狗贼的狗头取来!”

洛子平劝解道:“老三,切不可鲁莽行事。金兵向来掳掠即走,从不久留,那完颜宗翰也早已逃离了云州,你去了未必能发现他的下落。”柳涗亦道:“洛当家所言甚是,此事不能急于一时,且待日后从长计议。”

堂中声讨完颜宗翰之人不在少数,魏陵烟道:“诸位同道且先听我把话说完,那辽国势微,金人崛起,辽国是旧恨,金人是新仇,其患都自北方。那辽国本已是强弩之末,却又出了一个萧钧天,那金人更有一个完颜宗翰,此二人不除,祸患不止。然则,此二者皆为外患,今次我赶赴燕云,虽无功而返,却教我察觉了真正的内忧。”

“内忧?!”柳涗闻言,惊觉道:“莫非有人暗通敌国……”他话还未说完,魏陵烟便一点头,接道:“萧钧天计出奇谋,将完颜宗翰赶出了云州,我便已有所警觉,暗中随着辽人脚步,去到东京。除了所见完颜宗翰恶行之外,还见到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

“什么人?!”

“站住,你是什么人?”

荆越与另一个看守弟子看着面前一个身着玄黑大氅,头上顶着斗笠,背间还披着一件蓑衣的怪异男子,齐声问着。那怪异男子左右各携夹一人,在左边的那人,却是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略带稚气的眉目,有些痴痴地看着那‘白鹿洞书院’匾额上的大字,不是文若是谁?

文若张了张嘴,却往右边那垂首昏迷的人看去,荆越一看,稍稍迟疑了些许,待定目一看,顿时讶然;“沐掌院?!”

这被人携夹昏迷的人,竟然是白鹿洞书院中,白鹿三才之一的‘笔圣’沐云尘!荆越与那另一个看守弟子错愕间,文若却呼声道:“这人要谋财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