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带我去取回武器？”仇心柳望着眼前雕梁画栋的华丽大宅，回想着上回经过宜昌时，有没有见过这么气势恢宏的房子。
是了，他们上回匆忙路过，是为了打探土之秘宝的下落。
再上一回，则是更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那人丢下任务，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冒着寒冰冷雪，去取那劳什子水露仙花。
风雪再冷，也冷不过她的心。
明明不过经年，现在想来竟觉得恍如隔世。仇心柳神色黯然。
“不急，桃花谷那个龙潭虎穴就让策兄去闯，我们等着他把金弓顺手带出来就好。”符震的声音轻飘飘传入耳内，仇心柳混乱的思绪陡然一震，脑内瞬间清明起来。
九方策。桃花谷。江云。
不让自己想太多，仇心柳道：“那是我的武器。”
要自己亲手取回来。
“那我们就等人亲自送上门吧。”符震微笑，两手背负在身后，步履悠然地跨过有着精致雕花的门槛。
“震公子，您过来了？我这就让人知会九爷。”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迎上前来，恭敬地为两人引路。
“福伯，好久不见，老爷子在忙吗？”符震摆摆手，随口问着。
“是的，九爷在陪瑞王爷。”福伯的态度依然非常恭敬，吩咐下人准备茶水，他一路带着符震和仇心柳沿着花木扶疏的幽静小径往宅邸的更深处走去。
行至一处植满了垂柳的小院，福伯退了出去。仇心柳站在窗边打量着这处跟自己住处风格颇相似的院落，好奇问道：“这里不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宅邸？”
曲径处处通幽处，花影深处常见别致小馆，寻常百姓家住不起这样的豪宅。
“这里是赌场。”符震在软榻坐下，接过下人送上的茶水，浅浅啜饮了一口，再拈了一块小几上准备的小茶点放入嘴里，嗯，味道真不错。
赌场？
仇心柳惊异地回头，道：“你说这里是赌场？”
这宅子不但大而且华丽，亭台楼阁无一不雅，小桥流水处处清幽，这样的地方是——赌场？
她记得门楣上挂的明明是“暮阳凝霞”，这会是赌场的名字吗？
“我们老大说了，赌场也要有格调。所以她决定咱们家的赌场必定是环境优美服务完美的高雅场所。”符震也很无奈，天知道这样的赌场要花费多少钱去建造啊！
幸好后来赚的钱也不少，只不过那位大人老是出一张嘴，累的还是他这种在外面跑的，可怜啊。
仇心柳哑然。
至今她只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这是九方阁的产业。
第二，阁主老大是个怪人。
第三，这个赌场是达官贵人游戏的场所，不是平民百姓能轻易进来的。
因为那位老爷子招待的是一位王爷。
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介江湖人，还会有跟朝廷挂钩的一天。武林中人向来不屑也不愿与官家打交道，九方阁却大反其道行之，看起来似乎还跟其中一些高官交情匪浅……
仇心柳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
“娘子，你别钻牛角尖了。不就是一间赌场而已，咱们家老大就爱这么折腾。”仿佛看出她的心思，符震挥挥手，一副“这很寻常”的模样。
要说她已经完全放下对这人的戒心，那是不可能的，但目前好像除了别多想也没有任何可行办法。
仇心柳把玩着左腕上的玉镯子，对于他这些天来戏谑式的“娘子”称呼，已经懒得去纠正。
“震小子什么时候娶妻了？我老人家怎么不知道？”一个干干瘦瘦貌不惊人的老人叼着根烟杆慢悠悠地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捧着锦盒的小厮，还有一个捧着文房四宝的丫鬟。
“这不还没过门么。”符震温雅一笑，朝仇心柳招了招手道，“这位是九爷，是咱们阁里的元老，不过他不爱热闹，所以不住阁里。你现在住的拂柳轩就是老爷子原本的住处。”
赌场应该比阁里更热闹吧？真搞不清楚这些人的标准在哪里。
仇心柳暗忖，只觉得九方阁里怪人一箩筐。走到符震身边，她向老人施了一礼道：“九爷，我是仇心柳。”
从仇皇殿的大小姐，变为独身一人，再变为别人的下属，这个中转变的滋味，她已经渐渐适应。
“好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嫁这个坏小子？”九爷手执烟斗敲了敲符震的头，白玉烟杆的竹叶纹样若隐若现，透着温润的光。
两个小厮在他的示意下将手中锦盒捧到仇心柳跟前，另一个则直接将锦盒打开，取出一叠的账本交给符震。
“老爷子，才刚见面就要我工作会不会太没人性了？”坐到书桌后，符震接过丫鬟送上的笔，叹息着开始翻看那些账本。
工作？仇心柳好奇地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是一颗透体漆黑的药丸。捻起药丸，她眯眼看了一会，又用指甲剔下一点点粉末送入口中轻尝，热气顿时从舌下蔓延开来，异香瞬间充斥着唇舌。
“少林寺的大还丹。”仇心柳肯定的说，将药丸放回锦盒里，再打开另一个。
一只毫不起眼的编钟静静地躺在锦缎里，钟身还有着类似铁锈的颜色。
伸手摸了摸那只编钟，摩挲着那被锈覆盖了一层的表面，仇心柳沉吟片刻道：“这应该是古人墓葬的乐器甬钟，由青铜铸成。甬钟是编钟的其中之一，单独一个并不甚有价值。但这只龙纹甬钟应该有千年以上，若让我除去铁锈，回复它的旧貌，则价值连城。”
“姑娘果然好眼光。”九爷连连赞赏，显得很高兴。
“我家娘子厉害吧？”符震一副与有荣焉的笑，嘴上谈笑手底也同样运笔如风，在仇心柳鉴定的同时，他很快地将那堆账册一一核对，“这两样是今天瑞王爷贡献出来的赌金吗？”
“不，今天瑞王爷手气挺好，将咱们的金麒麟给赢了去。”九爷吁了口青烟，笑道，“那药丸是上个月鸣将军远赴边关前留给咱们的。编钟则是游太傅和木丞相约游江南来咱们这里逛时输掉的。”
暮阳凝霞不是一般的赌场，客人也不多。但即使建造在宜昌这样一个小小城镇，闲暇时私下前来的达官贵人大商巨贾每赌却必定是一掷千金，那是因为暮阳凝霞除了提供私密的场所供他们豪赌外，也能提供各种不为人道的赌金。
大还丹，金麒麟，古董玉器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将那只装了大还丹的锦盒递给仇心柳，九爷脸上的皱纹笑得挤成一团。
“九爷？”仇心柳不解地接过。
“大还丹你带在身上比较有用，算是老头子给小姑娘的见面礼吧。”烟圈一圈一圈，九爷的笑脸在白烟后显得有点狡狯，“等你跟震小子成亲，老头子再送上大礼。”
咦咦？
仇心柳顿觉手上的锦盒炙热烫手，完全不知道要答什么好。
“老爷子，这话可是您说的，我等着接手您手中最贵重的宝物。”符震放下朱砂笔，合上核对完毕的账册，“总算忙完了。”
仇心柳将锦盒收好，开始明白自己的工作内容了。
应该就是利用她因为兴趣养成的挑剔眼光，专门鉴定此类古董或者不明物品。
好像比想象中轻松。仇心柳不觉偷偷松了一口气。
“九爷，震少爷，轩辕三光来了。”福伯立在门外，毕恭毕敬地禀报。
符震一听，低笑道：“来得正好。”
站在他身边的仇心柳听到他的低语，不觉奇怪地看着他，后者却无辜又温雅地微笑。
“轩辕三光？他怎么会过来？”九爷敲了敲烟杆，起身往外走。
开设赌场的最喜欢轩辕三光这种要赌不要命的赌徒，但暮阳凝霞跟坊间的小赌场并不一样，普通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轩辕三光又怎么会过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消息，说不曾来咱们这里赌过，要来玩上几把。”
“哦？那现在情况如何？”符震很感兴趣地问道。
能劳动福伯亲自来请老爷子，轩辕三光大概已经将场子掀翻了吧？
“四院的掌柜手气不太好，都输了。”
“赌金如何？”九爷关心的是这个。
福伯顿了一顿，掩饰笑意般低咳一声道：“咳，一人踹一脚……屁股。”
“哈哈，这个有趣，四院的几位掌柜一把老骨头，可别受不住轩辕三光那一脚啊。”符震边笑边朝九爷道，“老爷子，咱们去看看吧。再慢了，恐怕不止四院的掌柜们，大概打杂的小厮也逃不过。”
毕竟恶赌鬼轩辕三光，可是抓到人就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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