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和服这个称谓,其实是明治维新之后给想出来的,因为当时的日本处处在和西洋列强较劲,说是模仿着洋人搞维新,但心里总是不肯服输的,总觉得自己国家也不是没有好东西。为了体现出日本的好,他们针锋相对地把一些东西刻意地给区分出本国的、外国的,因为日本人自称大和民族,所以日本的东西也被叫做“和物”。比如和室,就是指配备了榻榻米等日式家具以及用日式装潢的屋子。和服,则是用来针对晚礼服、西装、衬衫、领带等西洋服饰的“洋服”的产物。在此之前,这种日本传统服饰的名称一般被叫做“吴服”或者“着物”。
日本人脱下兽皮穿上布衣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三世纪前后。不过当时他们的衣服实在也是称不上衣服,根据《魏志·倭人传》中记载,叫“用布一幅,中穿一洞,头贯其中,毋须量体裁衣”。简单而言,就是一块布当中穿个洞,往脖子上这么一套,就算完事儿了,量体裁衣之类的程序通通不要,特省事。
这种穿衣服的方法我见过一次,是在一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剧的名字叫《三毛流浪记》,不过三毛比起日本人来还是要穷了点,他是用报纸“中穿一洞,头贯其中”来着的。
差不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日本和中国之间的交往开始逐渐频繁了起来。景初二年(238年),日本北九州地区的女王邪马台遣使者来到了中国,那会儿正值三国鼎立,使者经过一番计算后,拜会了当时势力最大的曹魏政权,且态度极为恭敬,表示愿意臣服。魏明帝曹睿对此非常高兴,再加之他认为倭国在地理位置上靠近东吴,如果当了自己的小弟,牵制起吴国来就比较方便了,所以当即就赐封邪马台为亲魏倭王,还赏了大量的金银宝物。当曹睿听说倭国人穷地贫之后,又大发善心,送了一批工匠过去,旨在帮助他们搞建设,这其中包括了一批织布方面的行家。也正因为有了这帮家伙,日本人才开始穿起了经过手工裁剪的衣服。
因为织布工匠们大多来自于中国南方的吴地,所以他们织出来的衣服也被叫做吴服,其实也就是和服的雏形。这批人在日本得到了史无前例的重用,后来还专门赐他们姓氏,叫做服部,就是专门做服装的部门。上一本我们提到过的服部半藏他祖宗,就是当年从中国来日本做衣服的。所以这也就造成了早年和服带有强烈的中国南方风格的状况,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妥,至少挺好看的。
养老二年(718年),此时的日本已进入了奈良时代,中国则是唐朝的开元盛世。也正是这一年,日本的遣唐使团来到了中土,并受到了唐明皇的亲自接见,同时他们还获赠了大量的朝服。这批服饰光彩夺目,在日本大受欢迎,当时日本朝中的文武百官均羡慕不已。次年,天皇下令,日本举国上下全穿模仿隋唐式样的服装。
在此后的几百年里,虽说后来遣唐使被取消,中日之间的交往被迫中断,和服进入了一个倾向于日本本土文化的发展趋势,其样式不断发生着各种改动,但它却带有鲜明的隋唐风格特色,再变却也不离其宗,所以也被叫做“唐衣”。
唐衣有很多种,其中最极品的,叫做十二单。
所谓十二单,实际是一种穿着方式,而不是顾名思义的十二层单衣,说的是在单衣上叠十二层被称为圭的服装,圭轻薄透明,多层圭叠起时仍然能隐约看见单衣或表着的颜色,倍添朦胧恍惚的美感。但是这个东西很贵,非一般人穿得起,就算是贵族家的小姐,有时候也只能穿穿五单六单,就是叠五层或者六层圭。
到了后来的江户时代(1603年),平民文化成为了社会文化的主流,和服自然也与时俱进,原本的中国元素开始一点点消退,比如用上了腰带,再比如袖口越来越小,这种式样被叫做小袖,也是现代和服的雏形。同时,衣服的材质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本清一色的丝绸和服开始被棉,麻等物代替。毕竟已经是老百姓自己个儿的服装了,你再穿金戴银丝绸华丽的也不合适。
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国内曾一度流行起全盘西化的风潮,就是大家都要过西式的生活:吃洋点心、用洋玩意儿、穿洋人的衣服。虽说后来本土派崛起,以日本原有的东西与之相抗衡,但也终究难以力挽狂澜,轻便美观的西装在短短几年里就取代了日本人穿了千百年的和服,成为了中上层阶级的主流服饰。
不过,这仅限于男人,虽说当时女式的衣服也开始了西洋化,比如出现了水手服之类的玩意儿,但大多数日本的女人们却依然是穿着和服迈着小步子穿梭于大街小巷,成为了当时日本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不过事情终究还是会起变化的。
大正十二年(1923年),日本发生了举世震惊的关东大地震,波及范围包括了整个日本的关东地区,受灾群众高达190万,死亡人数超过10万,而日本的首都东京更是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化作了一片废墟。
一般来讲,发生了像这样的灾难之后,多半就该是天下大乱了,日本自然也不例外。地震过后的当天晚上,牛鬼蛇神毛贼大盗全线出动,开始了他们趁火打劫的勾当。首当其冲的目标是女人,这是肯定的。而且在黑暗中,那些穿着花花绿绿和服的女性特别好认,从背后老远便能分辨出来,所以这些女性便成了天灾过后,人祸中的最大受害者。
事实上,天灾她们也没能躲过去,因为和服是一种穿在身上之后导致行动特别不方便的东西,所以当一根根木桩子、一片片屋顶倒下来的时候,被压在下面的除了老弱病残之外,十有八九都是穿和服的女人。
正是由于这场地震,才让日本的女人们明白过来,穿着和服虽说好看,但却有着多么的不便。从那以后,西洋女装开始逐渐取代原有的和服,成为了日本女性穿着中的主流服饰。
而和服在21世纪的现如今,则已渐渐地退居后台,从原本的日常着装变成了一种更具象征意义的装饰。大多数的日本人,只有在婚嫁丧娶或是节日庆典等特殊日子的时候才会穿上它们。当然,用于平日里穿的和服也并非没有,像动漫《青出于蓝》主人公樱庭葵穿的那种就是日常和服的代表,这种衣服被称为振袖,是未婚女孩子们的专属产品。
至于在今天,和服其实早就不再是单单的一件衣服了,它已经成为了日本文化中的一个重要组成元素。不过我个人觉得,在某种方面,和服的这一路走来,实际上是一个见证了中日两国“两千年友谊,五十年对立,二十年工作”交往史的重要证物。
这段话,引号内的部分是前总理******先生所说的。“二十年工作”指的是建国之后到中日邦交正常化之间的那二十三年里两国为友好而共同做出的努力。工作之后,我想应该是继续的友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