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牛撇捺文集·历史碎片(卷五)
22179000000052

第52章 赏罚当而功罪明

《庄简集》卷九载《论刘延庆劄子》上面说,“赏罚当而功罪明,威令行而军政肃矣”。这句话,极富内涵,极有哲理。

小儿为奶奶捶背,做了好事,怎么赏?奖两颗糖豆。小女晚上尿了床,怎么罚?不给她穿花衣裳。如果不这样赏这样罚,赏小儿一把大刀,罚小女一万两银子,都是失策,都会有副作用甚至大麻烦。

西夏人奖赏的额度不大,不像汉人宋朝人,以斩获的人头多少为凭,奖一堆银子,西夏人对有军功的人,奖一壶酒,以示犒赏与激励。在宋朝人眼里,这是儿戏是笑话,可在西夏社会,却是正常的事情,是正面的、正向的有引力与张力的事情。

赏罚要有分寸,而分寸因环境不同、社会历史条件不同而有所不同。对于古代出征的大将,对收复失地、驱逐侵扰者的大将,不奖田地与金银财宝,就起不到安抚的作用,也起不到激励将士的作用。而且过分的低调与冷遇,会造成军队的疲沓以致哗变。

对于帮刘邦成就霸业的韩信,只能封他为齐王,而不能只予以表扬,不能只赏几两银子,甚至不能封他为他所要的假齐王。

对于建议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优秀谋臣朱升,该给的官要给,而不能只赐几亩薄田了事。

有赏就有罚,如果不采取罢官撤职削爵等处分措施,也镇不住将领。

在赏罚当的同时,还有一个威令行的问题。命令下达,必须执行,违令者只能斩。只有如此,才能达到“军政肃”的目的,才能使军队有章法,有纪律,才能够打胜仗。

宋人关于“赏罚当而功罪明,威令行而军政肃矣”的观点,是批评宋之党项族将领刘延庆时提出的。刘延庆在《宋史》中有传,史载他“保安军人,世为将家,雄豪有勇,数从西伐,立战功,积官至相州观察使,龙神卫都指挥使,鄜延路总管”。因“破夏人成德军,擒其酋赏屈”,“从童贯平方腊”等战功,升到了宣抚都统制的位置,手下有数十万之众。但刘延庆毛病很多,他“行军无纪律”,而且派出手下后,不按计划增援,并听信敌兵假情报,致遭惨败。“契丹知中国不能用兵,由是轻宋”,宋朝用人不当,遭到契丹人的轻视。

在金国挥师南下,欲灭北宋的关键时刻,有臣下上书皇帝,要他当赏罚而行威令。他建议皇帝,改变将帅之柄付之宦官的局面,改变“兵政不修,赏罚不严”的局面。他建议皇帝,“修军政以耀威稷,明赏罚以耸群德”,要求皇帝抓典型,择其误国生事,罪状明白,将士怨愤,久稽天诛者予以惩治,以激励三军。他抬出的反面教员,便是刘延庆父子。刘延庆提数十万众与契丹疲惫之师对垒,兵锋未交,先自乱了阵脚,一夕遁去,粮草装备资了敌,兵夫枕藉填满坑谷,挫损国威,莫此为甚,致大宋被辽国所轻。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刘光国也“凶悖专恣,傲睨不恭”,在金人围攻太原,事势危急,朝廷派遣刘光世赴援,刘迁延不进,反而与宋朝倚重的党项族折氏为仇,致使军败,拥兵奔逃。《宋史》对刘光世的评价也是“律身不严,驭军无法,不肯为国任事”。在国家需要用兵,以保卫社稷,保卫王室,保卫黎民百姓的紧要关头,如刘延庆父子,“蒙国厚恩,一门之内,建籍正任,园地田宅,歌童舞女,志得意满,不复以朝廷大计为念”,如何了得。上书者要求,对于刘延庆父子一类边将,予以革职等惩处,如此,才有望使“边将革心,军声大振”。这就是所谓“赏罚当而功罪明,威令行而军政肃”的道理。

北宋已是强弩之末,气数将尽,许多弊政都难以革除。自然,对于刘延庆父子这样的奸人庸人误国之人,也还是要用,并且还要倚重,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宋人关于赏罚的观念,到今天也还是正确的。今天的人们,对宋人的观点,应当学一学,想一想,用一用。如此,社会的激励与惩治机制才会更加完善一些。

2006.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