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牛撇捺文集·历史碎片(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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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举杯消愁愁更愁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是李白的诗句。这首诗的标题是《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是一首送别诗。李白族叔李云官秘书省校书郎,李白、李云均才华盖世,写得一手好诗好文章,可以上追前贤,下盖后人,但他们均未受到重用,在政坛的边角上打打杂,跑跑龙套。所以李白心里难过,借送别族叔,借为族叔鸣不平,一吐腹中的苦水。

李白是诗仙,是中国历史上一座难以跨越的艺术高山。他“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想在治国安邦方面有一番作为。他是有资格发牢骚,指斥皇帝、皇族,指斥朝廷、朝纲的。但是,发牢骚确实没有太大的正面效果,正如李白所言,“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纵观李白的一生,喝了一辈子酒,醉了一辈子酒,写了一辈子酒,却越来越落魄,越来越潦倒,越来越沮丧,越来越愁苦。

再看看历朝历代那些以酒浇愁的诗人、文人、官人、商人吧,其情其状与李白,与唐朝的酒诗人们大致相仿。

为什么举杯浇愁愁更愁?

用酒解愁的人,除了打江山的人政治家军事家如曹操(曹有“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名句)等等的人物,主要的,还是家境普通的小官小吏,失意文人。这样的家庭,柴米油盐,一日三餐,正常过日子已属不易。把微薄的官俸拿出去买酒,把米面隔三差五拿出去换酒,甚至于把家里仅有的值钱的东西诸如“五花马”啊“千金裘”啊之类一高兴或一苦恼让儿子拿出去换了酒,那就彻底破产了。剩下的日子怎么过?生计出现了问题,那就不是一般的愁了,比官场失意之愁要大得多。

因为整日整年沉溺于酒,除了诗情诗思被烧得更旺更活跃,其他的业务知识的学习、更新、补充等,就会被耽误。对于工作,因为酒精的麻醉,因为嫌官帽小心中不舒服,所以不认真对待,得过且过,敷衍塞责,应付了事。因为醉酒,常常还会误了正事。工作上没多少能力,没多少魄力,没多少创新力创造力,没多少政绩,仕途上会越走路子越窄,越走步履越沉重,越混帽子越小。这样以酒浇愁,愁云只会越浇越厚。

因为喝酒,脑袋常常昏昏沉沉,势必不分场合,不看对象,不计后果,随口乱说。酒傻子以为自己比谁都清楚明白,比谁都站得高看得远想得透说得深。他们会议论朝政,议论国内外大事,会臧否人物,谈论大官小吏。会说上司的不足上司的隐私。会讲自己的怀才不遇,自己的能耐,自己的抱负,自己的理想,自己的目标。会抬高自己,贬低上司,贬低同僚,贬低别人。会说自己付出的极多极多,得到的极少极少。这样天天月月年年酒后乱说,那官帽变大的梦想越来越难实现,只能酒量越来越大。

因为喝酒,而且常常大醉,做“斗酒诗百篇”状,作“天子呼来不上船”状,做“一醉数月轻王侯”状,胃就可能被喝坏,神经系统就可能喝出毛病,酒精肝之类的疾患就可能纷至沓来。因为官小,因为仕途不顺而愁而喝酒,因喝酒伤害了身体,出现了许多的病痛,更加的愁苦,身与心交融交汇的愁苦。

因为喝酒,影响了家庭生活,影响了自己的身体,影响了仕途,招来了家人的反对,同僚、熟人甚至朋友的厌恶。家庭关系会紧张,社会关系会恶化。亲情友情甚或爱情都出了问题,不愁上加愁是不可能的。

因为喝酒酗酒醉酒,生命之蝌蚪会畸形,遗传密码会错乱,遗传基因会突变。结果呢,自己虽聪明过人,天才盖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出口成章,著作等身,并且自诩可以经邦济世,为国家栋梁之材,可以建功立业,出将入相,封妻荫子,可是,生出的后代却很弱智很白痴,各个酒囊饭袋,难以自食其力,更别指望他们光宗耀祖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到了这个份上,没当上大官没做成大事那点愁又算得了什么。子女被自己喝酒弄傻之愁,可以说愁到了根上,愁到了三魂六魄里。

不知李白当年写“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时,想没想到我所唠叨的这些?或许没想这么多,或许想得比我深刻全面得多。但他已走入了人生的惯性之旅,想煞车,要改变,都没了可能。而今的人们呢,可以仰慕李白的才气名气,却似乎不能学他解愁的办法。再往深里说一步,最好不要像他那样去为帽子的大小而愁。愁少了,自然就好解好消了,就用不着那么多酒精了。

后来之人,应当学李白的诗,但不要学他的酒。

2009.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