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红杜鹃白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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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红杜鹃白杜鹃(1)

一朵山杜鹃在土坎上悄悄地开放为了献给他们淡淡的清香初进金家寨在我党历史上有两个靠假名传世的人。一个是王明,一个是博古。王明真名叫陈绍禹,李立三在台上口出狂言,王明在台下悄悄地记下,一纸状子寄到莫斯科,共产国际给立三同志发了“差旅费”,人们从此认识了小个子王明,但很少有人知道陈绍禹是六安金家寨人。鄂豫皖中央分局书记张国焘知道;鄂豫皖省委书记沈泽民和红四方面军总政委陈昌浩也知道,他们都到过金家寨。

很多年以后,历史名镇金家寨沉入了梅山水库水底,为革命作出了最后的献身。

沈泽民在他生命的终了也不能原谅自己初进金家寨所犯的错误,在即将耗尽的梓油灯下,写下了三万字的反省。而金家寨的儿子陈绍禹,连他自己也许不会想到,长达四年之久统治全党的王明“左”倾冒险主义给党和革命事业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上海。1931年贝月7日召开的中共六届四中全会,共产国际代表米夫和罗章龙闹得不可开交,都是为了一个人。米夫硬要把曾是他的中文打字员王明扶上台。皖西老人说,王明小伙子长得矮矮的个头,圆圆的脸蛋,眉清目秀,聪明绝顶。他曾被国民党宪兵逮捕,又把他当成个孩子放了。他从小就能背诵“四书”、“五经”,到了莫斯科,马列主义的本本更是倒背如流。王明一上台,就抛出了“左”倾政治纲领《两条路线》,即《为中共更加布尔什维克化而斗争》的小册子。共产国际要领导世界共产主义运动,它喜欢这些“天马行空”的人。王明有个着名论断:“山沟沟里出不了马列主义”。金家寨就是山沟沟,显然他忘了自己是山沟沟里出来的。

老人们也没人记得陈绍禹是否回过金家寨,没有资料表明王明到过皖西,他的家庭是大地主,不然读不了那么多的书,他读的书没有用在正道上。也不能否认王明家中没有好同志,他的大妹妹陈觉民在家乡办了一所女子学校,实际上是一个妇女运动讲习所,为宣传妇女革命做出了贡献。他的小妹陈英民和许多贫苦的皖西姑娘一起跟着红四方面军西征,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王明上台没有忘记年轻的朋友沈泽民和陈昌浩。他们都在会上为吹捧王明出了大力;没想到老资格的张国焘,虽然在心里看不惯这帮“新进”(张国焘语),但他觉得不巴结王明不行了,于是立即抛出《拥护四中全会与两条路线战争》的文章,肉麻地吹捧王明,使许多同志都怒斥张国焘太无耻。王明被拍得很舒服,鄂豫皖面临一场灾难就为时不晚了。

1931年5月12日,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在光山新集成立,分局委员除中央指定的张国焘、沈泽民、陈昌浩、曾中生、舒传贤等以外,只补充了郭述申、周纯全、高敬亭。张国焘为书记。

沈泽民是我国现代文学的先驱、伟大的革命作家沈雁冰的胞弟,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过。临走前,他和妻子张琴秋去向母亲和哥哥告别辞行。据沈雁冰后来回忆:“我知道苏区战斗频繁,环境是艰苦的,但他们俩都情绪高昂,对前景十分乐观,尤其对于能到自己的地区去工作,流露了由衷的欣喜。”

4月初,沈泽民夫妇装扮成巨商,由到中央汇报工作的六安中心县委书记舒传贤陪伴,前往他们日夜向往的地方。

已被中央指定担任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委员和组织部长的舒传贤,带领沈泽民夫妇由上海到浦口,搭乘津浦路火车转道蚌埠。然后坐轮船逆淮河而上,到正阳关。

正阳关位于淮河中游,是淮河、淠河、颖河的汇合处。所谓“七十二道也正阳”,指的是上游大别山区的无数条支流,经三河,合流于此地,然后流向淮河下游,注入洪泽湖。它是一个极其繁华的水陆码头,南北客商的聚集之地。镇内屋宇鳞次栉比,人口在五万以上。开设的绸缎布庄、杂货商号和粮行、盐行、药行、钱庄等等,不下百十家;茶楼、酒馆、戏院、妓院,遍布大街小巷。素有“小香港”之称。

正阳关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远在清朝,大汉奸曾国藩就在这里设立“盐务督销局”,下设十二家盐行,囤积大量食盐,重利盘剥,搜刮民财。蒋介石为了控制这个淮南重镇,在镇上驻扎重兵,设下关卡、官匪勾结,“雁过拔毛”,更是把劳苦人民推人灾难的深渊。这年灾荒严重,淮水吞没沿岸农村,农民流离失所。镇上充斥灾民,啼饥号寒,满目凄凉。此时正是红四军在皖西粉碎蒋介石第二次大“围剿”之际,人民翘首盼望红军,盼望解放。

船靠码头。个头矮小的沈泽民,扮成巨商模样,身穿凌罗绸缎紫袍,头戴绣顶小圆帽,手提金拐杖,由高他半头的夫人张琴秋挽着胳膊走出船舱。张琴秋年轻貌美,光彩照人。身穿粉红色中国旗袍,手戴金镯,颈戴项链,英国式高跟棕色皮鞋走在船板上稍带“嚓嚓”声。她显得风采照人,美丽无比,紧随其后的舒传贤,乡民打扮,更像沈泽民随身男仆。

装扮成民团长官的游击队司令毛正初,率领“弟兄们”荷枪实弹突然出现在正阳关水陆码头。毛正初一眼看到舒传贤。笑容可掬地走到沈泽民面前:“沈老板、沈太太,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毛正初一摆手,十几个“弟兄”前呼后拥,护卫左右。旋即一辆四轮马拉黄包车,“跶跶跶”飞奔而来,载着沈泽民夫妇向淠河岸边驶去。毛正初口哨声响,一只小木船从碧波荡漾的淠河水面上飘忽而至。摇船的老艄公和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站在船上,船头上还挂着一把映山红。毛正初和舒传贤向那个姑娘交待了几句,择道而行。久在大城市的沈泽民,一下子见到这么纯朴善良的皖西姑娘,情不自禁地感叹:“多么美丽的山乡女子。”

姑娘名叫蒋曰英,和父亲摇船为生,兼任苏区地下交通员,用小船摇送党内同志。蒋曰英确是一位美丽无瑕的大别山女儿。……1929年,冬至的早晨。大别山飘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在漫山遍野的沟沟壑壑。

山野,静极了。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惨叫,给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增添了几分凄惨,几分肃杀。

山道上,走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踩着厚厚的积雪,步履十分艰难。她恨不得两步并作一步,马上走完这段艰难的路程。

她叫蒋曰英,商城地下联络站的交通员。

一大早,她接到一份十万火急的情报:丁树勋和地下党在峡口村召开会议的情况被泄露了,敌人将在今天上午10点出兵,把丁树勋和地下党一网打尽。

必须立即通知他们迅速转移!

寒风凛冽,蒋曰英一点也没感到冷。她的心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着。

这是大别山仅存的革命火种,是红军撤走后,白色恐怖下仅剩的十几名没有暴露身份的党员啊!

雪仍在下着。

快到峡口村了。望着远处的村庄,蒋曰英稍稍吁了口气。曰英仿佛看到了丁树勋在支部会议上挥动的手臂。为尽快恢复建立党组织,丁树勋不顾面临着敌人的搜捕和生命的危险,联络组织这仅有的十几名党员,在峡口村召开会议,研究怎样开展敌后斗争和壮大革命力量。曰英深知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想起同志们的安危和丁树勋的处境,曰英心里一阵颤栗。

还是十四岁的时候,也是在这条山道上,曰英跟在父亲身后缓缓地走着。

“大,那家人好不好?”曰英晃着小辫子稚气地问父亲。

父亲紧紧拉住女儿的手:“孩子,我们去东家只管干活,不要多嘴多舌,眼头要亮,手脚要勤快,晓得吗?”

曰英点点头。父亲蹙着双眉,凝视着远处的山峰,他的心像大山一样沉重,要不是穷,怎能让女儿去当佣人呢?

曰英来到富豪丁梦兰的家中,丁家太太看着眉目清秀的曰英,皮笑肉不笑地说:

“今后你的活就是服侍少爷,看住他别玩耍,让他好好念书……”

“妈,你家旅长又来信啦!”少爷丁树勋从外面跑进屋大声喊着。

丁太太用眼瞪着儿子:“这是你爸爸的来信,知道吗?”

“哼!”丁树勋不满地看着丁太太。

“勋儿,这是蒋家丫头,我雇来专门服侍你的,要听话,明白吗?不然的话,老爷子回来饶不了你。”

每天清晨,曰英就早早起来,先去少爷屋里把他叫醒,然后打来洗脸水,接着就铺床叠被,擦桌子扫地。丁树勋每次都不让曰英干这些,曰英想:自己是当丫鬟的,怎能不干活呢?丁树勋每天总是看书到深夜,曰英看他那熬红的双眼总是劝他:

“少爷,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曰英,以后别叫我少爷了,叫我树勋吧!”曰英不解地望着他。

“曰英,以后我教你认字学文化。”

“不,不,你是少爷,我是丫鬟,怎能和你一起读书呢?”

树勋激动地告诉曰英:“你知道吗?现在外面都轰轰烈烈闹起来了,穷人要翻身过上好日子,必须打倒地主老财,起来革命。听说共产党快来了。”

“共产党是谁?”曰英惊异地问。

树勋指指桌上的油印册子,“这里面是共产党人的主张,号召穷人起来造反。”

“少爷,你是共产党?”

树勋摇摇头。

曰英在树勋的影响下,懂得了一些革命道理,她感到少爷是个好人,是可信赖的好人。

打那以后,曰英就偷偷地跟着树勋学文化。树勋的思想和品质给她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在曰英幼稚的心灵中,也萌发了对树勋的敬慕和眷恋之情。要是见不到树勋,她心里就像失落了什么,和他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曰英到丁家已三年了,树勋也到了按农村风俗习惯成婚年龄。丁家太太不顾儿子的坚决反对,定下了让树勋和表姐结婚的亲事。眼看着婚期临近,树勋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曰英望着树勋痛苦的愁容,也为他难过,仿佛掉进冰窟窿。曰英悲伤地对树勋说:“父母之命不可违抗,想开些……”

夜,越来越深。疲惫了一天的曰英刚躺下,只听见有人敲门。“谁?”曰英惊觉地坐起来。“是我。”曰英悬着的心才落下地,她披衣服开门,只听树勋急促的喘气声,“曰英,我决定离开这个家,这是我唯一的东西,请你一定替我保管好。”

说着递给曰英一包用布包好的书。

“你到哪去?”曰英关切地问树勋。

“我去很远的地方,去找共产党。曰英,你要好好生活下去,我会回来的……”

树勋转身消失在茫茫黑夜中,曰英望着树勋远去的背影,轻轻念着:“回来啊回来……”

丁家少爷逃走的消息,像炸雷一样在丁家沸腾开了,有人讲他去南京读书了,有人说他去投靠旅长父亲做官了,也有人说他参加了共产党。众说纷纭,谁也闹不清他到底去哪儿了,只有曰英一清二楚。

丁树勋离家出走后,曰英也被丁家辞退。她每天都要到那村口等上半天,盼望着树勋的归来。

等啊等。曰英站在村口,望着远处消失的晚霞,凝视繁星皓月的天空,心中升腾着一颗明星,那是树勋给她带来的光明和希望,那是树勋给她带来的理想和追求,在她眼前闪烁着一幅生活的美好图画。

曰英在等啊等,一颗少女的心在企盼着。

一阵犬吠,惊醒了曰英的回忆,曰英站在山坡上,再有几步就到峡口村了。曰英一阵不安和激动。

那年,也是这样大雪纷飞的季节。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曰英从梦中惊醒。

“谁?”“曰英,是我。”好熟悉的声音,曰英的心怦怦直跳,赶紧把门打开。树勋一闪而进,“想不到吧,少爷又打回老家了。”他戏谑地说。

曰英半天说不出话来。四年了,曰英已离开丁家四年了,这短短而又漫长的四年,这春夏秋冬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曰英在艰难的日子里望眼欲穿。这回她终于盼来了,望着眼前的他,曰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变了,变成了男子汉。他那魁伟的身体像那山峰上一棵雄劲的松树;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庞像那挺拔屹立的石雕;他那铿锵有力的笑语像那洪亮沉重的铜钟,“曰英,我这次回来,就是要组织父老乡亲拿起枪杆子,与国民党斗争。”

“你参加了共产党了吗?”树勋说是。曰英望着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胆怯地问:“我能参加吗?”树勋激动地拉住她的手,“太好了,曰英,跟我一起闹革命吧,只有起来反抗,才能解放妇女的命运。”

从此,曰英走上了一条革命的道路,她的心和树勋紧紧联在一起。

也许,树勋永远不会知道,曰英在深深地爱着他。她把他的事业看成是自己的事业;她把他的欢乐和幸福当成是自己的幸福和欢乐;她把他的生命看作是自己的生命。

每当和树勋在一起时,曰英几次想开口表示爱慕之情,一看到树勋熬红的眼睛,疲惫的倦容,曰英都不忍开口。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曰英在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曰英只能把爱深深地埋在心底。

蜿蜒的小路上,走着曰英和另一个叫杨秀昭的女同志,曰英在执行护送那女同志进山的任务。

大别山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山坡上一丛丛杜鹃花在向她们微笑,碧绿的田野,潺潺的小河,茂密的树林,如同美妙的山水画。她们说说笑笑地走着。

“曰英姐,这里真美。”

“等到革命胜利后,来大别山住吧。”

秀昭嘻嘻地笑着说:“不,等革命胜利后,我要去上大学。”

“曰英姐,我俩真像亲姐妹。”

一路上,秀昭的言谈笑语,深深感染着曰英。秀昭的率直。朴实、大胆的性格,令曰英敬佩,曰英暗暗喜欢上了这个女伙伴。

“曰英姐,你有对象吗?”

曰英摇摇头。“你猜我有没有?”秀昭天真地问曰英。曰英说:“不知道。”

秀昭扮个鬼脸,“曰英姐,我的对象就在你们这里。”曰英的心一阵收紧,“叫什么名字?”

“姓丁。”

“丁什么?”旧英又一阵惊慌。

“丁树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