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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孔子教弟子“日三省乎己身”。目的是驱除内心的私欲杂念,也就是心魔。拥有一个清净而广阔的内心世界。

禅宗说:“心随境转则凡,心能转境则圣。”所谓“心随境转”,就是挡不住外来的诱惑或威胁利诱。所谓“心能转境”,就是始终保持一个纯净无染,不被诱惑的心。能如此,还有什么“魔”能侵入心灵深处吗?

在南北朝“佛门皇帝”梁武帝之前,汉字中无“魔”字。魔是佛教中的鬼神,最早翻译佛经,从梵文音译为“磨罗”,意思是“夺命者”、“杀者”、“力”、“障”。

梁武帝说:“磨能恼人,字宜从鬼。”于是汉字中便有了与“鬼”字组合的“魔”字和“魔鬼”一词。“魔”字的造字者,是梁武帝。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一成语,原是佛教用语。释迦牟尼最早说法,所说的“四圣谛”、“八正道”、“三法印”,就是佛门之“道”,用来对付“魔”。可这个“魔”实在厉害,尽管释迦牟尼再三对弟子们说正道,可“魔”总是比“道”高出一头。《楞严经》说,释迦牟尼的从弟,大弟子阿难,在城中乞食时,被魔登迦女以魔咒摄入淫室,若不是佛祖让文殊菩萨赶往救援,也差一点儿被魔女毁了“戒体”。

阿难心中无魔,魔女也奈何不了他。可见即便天天跟在佛祖身边,魔照样可以让你神魂颠倒。

六祖法孙百丈怀海制定禅门清规,多达三百多条,可谓戒律森严。这壁垒森严的清规,都是用来对付“魔”的“道”。可那么多出家修行的人,真正明心见性,见性成佛者,寥寥无几。正如古德所说“求道者如牛毛,得道者如牛角”。原因都是在与魔交锋时,功力不够,做了魔的俘虏。

据此可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并非虚言。

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大概是每时每刻都在和魔鬼打交道,能胜出的大概也是牛角和牛毛之比,或许更少。

世上根本没有魔鬼,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应该是共识。

旧小说中,道士手挥桃木剑,念咒烧符,拿鬼捉魔,纯属装神弄鬼,绝不可信。否则,我如此诋毁装神弄鬼的道士,老道早就念咒烧符,命令魔鬼来捉拿我了。

禅宗说很明白,所谓魔,只是“心魔”。禅宗六祖慧能说,魔有十万八千,所以净土离我们有十万八千里。若能将魔除净,当即就在净土。心净就是净土,魔只在心中。十万八千,是形容我们心魔之多。有多少颠倒梦想,有多少由种种欲望产生的烦恼,就有多少心魔。

当然,只要是活人,没有梦想,没有烦恼是不可能的,烦恼即菩提。可别颠三倒四,胡思乱想,甚至邪念不断,那就是走火入魔了。一念既生,心魔即至。《红楼梦》中,许多处在说禅。比如那个出家修行的佳人妙玉,只因白天动了凡心,对宝玉有了那么一点想法,当晚就被山大王掳上山去,做了压寨夫人,她的修行也就成了“一江春水向东流”了。这就是一念既生,万劫不复。

法律是道,可还是眼看着有那么多人入了魔道。儒家之道,道家之道,那么多的道,可还是对付不了魔。只因为魔在人心,无法缉拿归案。

人人都会有心魔,能驱除心魔,就是圣人。释迦牟尼总算是圣人了,但也不是天生的。他舍弃荣华富贵,出家修行时,天魔率众作难,想让他放弃修行,回到王宫去。释迦牟尼端坐菩提树下,不为魔王诱惑,终于睹启明星而明心见性,见性成佛。

这魔王其实也就是释迦牟尼的心魔。毕竟他是太子,有娇妻幼子,有世间最光辉灿烂的前程。尽管他放弃这一切前有过苦苦的思索,但真的放弃了,不可能没有丝毫的留恋。释迦牟尼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他创立佛教,苦口婆心说法四十九年,为的就是劝导人们脱离苦海。也就是这一信念的支撑,终至驱除心魔,彻底解脱。

禅宗北宗神秀大师弟子寿州道树禅师,到寿州三峰山,住山弘法。山深林密,荒无人烟,条件十分艰苦。据说,时常有野人幻化成形形色色的魔魅,在他的茅庵前后左右作怪,发出怪异的声响,长达十年之久。道树禅师不为所动,野人无可奈何,最后销声匿迹。弟子问他为什么野人不见了。他说:“野人伎俩有穷,老僧不见不闻无穷。”所谓不见不闻,也就是内心清净,野人无隙可入,自然就拿他没办法了。这“野人”其实就是心魔。荒山修行,苦不堪言,道树禅师有过动摇,也是很正常的。

野人作怪十年,正是道树禅师十年修行,终于将心魔驱除殆尽的十年。心魔除尽,怪物便无影无踪了。

孔子教弟子“吾日三省乎己”;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庄子教人“心斋”,教人“听乎心”。说法不一,目的都是驱除内心的私欲杂念,也就是心魔。拥有一个清净而广阔的内心世界,成为“圣人”、“真人”。

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走出魔境,超凡入圣的人还是有。释迦牟尼是,孔子是,老子是,庄子是,孟子是。纵观历史,一代又一代为信仰为民族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志士仁人,都是圣人真人。原因只有一个,驱除心魔。

禅宗说:“心随境转则凡,心能转境则圣。”所谓“心随境转”,就是挡不住外来的诱惑或威胁利诱。所谓“心能转境”,就是始终保持一个纯净无染,不被诱惑的心。能如此,还有什么“魔”能侵入心灵深处?

我们都是做世间事,行世间法的人。禅宗从来没有要求人一定出世修行,世出世间不二,在家出家一样,这也是中国禅宗的一大特色。

《维摩诘经》里的那个维摩诘居士,就是个不出世而得佛法的高人。经中说他前世及前世的前世都是佛,之所以现世长住世间,是为了帮佛祖在世间弘法。

《维摩诘经》到中国后,成为禅宗经典,只为说明不出世间,一样可以参禅悟道。《五灯会元》记录了历代禅师的禅话,大禅师们说到维摩诘,从不提维摩诘前世是个什么。

“诗佛”王维,名维字摩诘。一看便知,他的名和字就是维摩诘。可见禅宗对王维影响之大,也可知他对佛禅信仰之深。毫无疑问,父母给他取的名字不是王维,这名字是禅悟后自己改的。

禅宗几乎不谈前生来世,佛教被改造成中国的禅宗,被中国化,由此可见一斑。

倒是“佛法在世间”,“行世间法即是行佛法”,强调社会和谐和伦理道德,常被禅宗用来教化众生。“即心即佛”,只求一个清净心。直截了当,简单扼要,生动活泼,文采飞扬。所以士大夫趋之若骛,禅宗成了士大夫的佛教。

修行不在乎形式。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修行。遵纪守法是修行。敬老爱幼,是修行。帮助一个孩子过马路,也是大修行。行住坐卧,都在可修行处。

苏东坡是个典型,无论是与禅僧交往的广泛,还是对禅的妙悟,盛唐以后,首屈一指。读他的诗文,了解他的一生,尤其是临终的洒脱,算得上是个明心见性,心魔荡尽的人物。

苏东坡在杭州任上时,与大通禅师经常来往。有一次他带着营伎操琴拜访,大通和尚一见,眉头就皱起来了。那时的州府都有营伎,相当于歌舞班子,接待过往官员。苏东坡带着伎女,大通禅师不满,可以理解。在品茶时,苏东坡作了首诗,让操琴唱给大通和尚听:

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借君拍板与门槌,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

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皱眉。

却嫌弥勒下生迟,未见阿婆三五少年时。

禅师你出自哪个宗师的门庭?传承谁的禅法?大约都是逢场作戏吧?借你的法器敲打,我也是逢场作戏,和你一样,你不要有什么想法。这美女才看了你一眼,你不要皱眉头嘛。你老和尚是弥勒佛,天天看见老太太来进香拜佛。只怪你生下来太迟了,没见到老太太们的青春年华。

东坡先生是在说禅。是在说大通禅师未入不二法门,还有分别心。虽住在寺庙里,但未入不二,也只不过是在逢场作戏。若已入不二法门,老太太小姑娘没有区别。若你自己心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你皱什么眉头?

大通禅师毕竟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眉头舒展开来笑了。不出世的苏东坡,比出世的大和尚高出了许多。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永远高出于道。就像大通禅师,念念不忘“道”,不忘以“道”制“魔”,“道”也成了“魔”。凡有所住,即便是佛是法,也成了“魔”。

临济义玄说:“若佛魔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未得名为真出家人”;“处处清净,即无佛魔”。可见,内心不净,念佛时,佛也就是魔。执着于佛,佛也就是魔。

几个年轻子弟,请一个假道学先生喝酒,还叫来几个歌女。席间,子弟们和歌女们闹得不亦乐乎。那位道学先生低头吃喝,闭目不语。结束时,歌女们向大家收钱。道学先生说,我闭着眼,连看都没看你们一眼,凭什么要我给钱?歌女说,看看算什么,闭着眼想的才更厉害呢!

心如明镜,能映现万物,但又没有一物可以滞留在明镜里。不迎不拒,顺其自然,魔来魔去,道来道去,都不影响心灵的清净。不用以道制魔,魔也无隙可入。

禅宗有句话头,叫“贼不打贫儿家”。贼就是魔,家中一无所有,贼自然不会来。心中清净,一尘不染,还会有心魔吗?

有个很穷的人,晚上睡觉只虚掩着门。有天夜里,来了个贼。那个穷人躺在床上看着贼四处搜寻,一声不响。贼一无所获,要出门时,那穷人说:“嘿!兄弟,别忘了把门给我带上。”

因为穷,所以潇洒。因为心无所住,所以挥洒自如。

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只是要人有个清净心。但凡有个清净心,道也好魔也好,都与我无关。否则,与魔相比之下,道永远也无法高出魔半寸。无须以道制魔,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魔。本来无一物,和谁去比高低上下。

六祖慧能说:

邪迷之时魔在舍,

正见之时佛在堂。

正见自除三毒心,

魔变成佛真无假。

这里所说的“在舍”“在堂”,就是“在心”。降魔之道,就是把魔变成佛。降魔的过程,就是不断战胜自己的过程。

《论语》说“吾日三省乎己”,庄子说“圣人无己”,说的也都是战胜自己,荡涤内心世界的过程。

心外无佛,佛外无心,心佛不二。同样,心外无魔,魔外无心。道高还是魔高,只在迷悟一念之间。

《五灯会元》有则障蔽魔王的禅话,所谓“障蔽”魔王,显而易见就是障蔽心灵的魔王,即心魔。

障蔽魔王领诸眷属(追随者),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汝当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

金刚齐菩萨答:“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

内心世界廓然荡然,纤尘不住,清净不染。别说一千年,就是一万年,障蔽魔王也无隙可入,自然无可障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