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娟死后，屈原在学生宋玉的帮助下逃出了郢都，随难民一起逃到江南，回到了汨罗。
就在他逃难的途中，屈原得知秦兵已经攻克了郢都，到处烧杀奸淫，无恶不作，鲜血染红了护城河；楚之宫殿与太庙笼罩在一片火海里；楚之祖坟陵墓被挖掘，长眠于地下的楚之先人被翻尸倒骨，弄得狼藉不堪。楚师无力抵抗，溃不成军，很快就瓦解了。顷襄王携带宫妃和大臣迁都至陈城，苟延残喘。
“天啊！上天，你睁开眼看看吧！谁来拯救咱们楚国啊……”屈原站在汨罗江畔，他声音嘶哑地望着苍天苦苦追问。
郢都的陷落，对于漂泊困顿中的屈原是最后的沉重一击。国都沦陷，意味着终身的政治理想付之东流。在绝望之中，屈原追怀郢之往昔，推见今之惨状，无限悲愤泄于笔端，融于诗赋，写成了《九章·哀郢》：
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出国门而轸怀兮，甲之鼌吾以行。发郢都而去闾兮，怊荒忽其焉极？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心婵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蹠。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凌阳侯之氾滥兮，忽翱翔之焉薄。心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将运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去终古之所居兮，今逍遥而来东。羌灵魂之欲归兮，何须臾而忘反。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远……
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忠湛湛而愿进兮，妒被离而鄣之。尧舜之抗行兮，嘹杳杳而薄天。众谗人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憎愠之脩美兮，好夫人之忨慨。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
乱曰：曼余目以流观兮，冀壹反之何时？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哀郢》这首诗，首先回忆当年离别郢都时悲伤难舍的心情和放逐东迁时经历的艰难险阻，以及触景生情、时刻怀念故都时的悲怆心情。接着写诗人对腐败误国的众谗人和昏聩无能偏听偏信的楚王的痛恨之情。最后以鸟返故乡，狐死首丘作比，表现了诗人爱国爱民，渴望返回故乡郢都的赤诚感情。
在第一大段自叙楚都沦陷的流亡历程中，融进了诗人大量的悲情。有对百姓的怜悯，“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皇天啊，你为什么不按正道行事，使无辜的百姓遭此灾难？在早春二月便向东逃亡，老百姓们彼此流离失散。屈原对人民的颠沛流离寄予了无比的同情，为祖国的命运心碎胆裂，同时也震响着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强烈呐喊。有自己逃难的艰难与曲折，“楫齐扬以容与兮”，“凌阳侯之氾滥兮，忽翱翔之焉薄”。有自己心灵的悲怆，“怊荒忽其焉极？”意思是说我神情恍惚，天涯茫茫。“心婵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蹠”，“心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都是表现自己郁闷悲怆的心情，这种悲痛心情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在这一段流亡图景的描叙中，诗人把自己作为百姓中的一员而进行描写，将自己的种种感情与百姓的感情融为一体，反映了屈原朴素的平民情怀。诗人多处陈述自己的悲痛之情，像是一首故国丧歌，哀吟反复，悲怆之气从天而来，弥漫在东迁逃难的人们头上，弥漫在故都之上。
第二大段前部分痛斥朝中小人的嫉贤妒能和腐败误国，这些奸佞之臣外表一副邀宠的媚态，实质软骨头难以依赖。他们的劣迹昭彰，他们嫉妒尧舜的品格，竟给圣贤加以不慈的伪名。他们把“臭艾”作为“香草”佩带在身上就不足为奇了。但令屈原感到伤心的是君主却也如臣子一样的昏庸腐朽，同样不分香草与臭艾，君主憎恶忠臣的高风美德，偏好小人的巧言令色，因此而导致谗言献媚的人节节高升，君子超俗却欲加疏远。
第三大段以狐死首丘作比喻，写自己对返回故乡的渴望。表明渴望收复国都之情。深刻地展示了他的高尚爱国情感。
这三大段诗歌，既有流亡的艰难，又有对朝中腐败误国的奸佞小人的揭露。借对国都的深刻怀念，代表楚国人民表达了坚决抗战收复国都的迫切愿望。
屈原时刻没有忘记国都陷落的痛苦与屈辱。在流放途中，当国人甘做亡国奴的时候，屈原还幻想着有回天之力，使楚国得以扭转乾坤，这一愿望可谓至死不渝。《哀郢》一诗，写得沉痛至极，其情感深刻感人，颇能激发国人忧国忧民的情感，是一首表达爱国主义的长诗。
楚国都城被秦国攻破，顷襄王被迫东迁。这些打击对屈原来说是致命的心灵创伤，引发了他内心无比的激愤，同时以死报国之心深刻地占据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