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雪从车帘的缝隙里向外看去，只见阿志年纪虽小，身形却最是灵活。
身随剑动，却看不见剑招。只见雪落如雨，却原来是他的剑被折作无数的薄刃，脱手飞去，把欺近马车的两个黑衣人都钉在了咫尺之间。
真够拉风的，大雪天还穿着一身黑衣。
北风猎猎，车帘翻卷。
风吟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近距离的厮杀。
刀光剑影，近在眼前，死亡的呼吸，离得这样的近。
阿志空着两手，已经落在下风，被逼往马车而来。
风吟雪几乎觉得，死亡的双手，已经扼住了喉咙。
阿志势若疯虎，不顾自己的血肉之躯，只是紧紧地护在马车之前。
碧洗抿着唇，双手颤抖，却不言不动。
风吟雪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喊道：“阿志，你先走啊！”
以他的身手，要想全身而退，绝非难事。
而以一己之力，抵挡身前的几个黑衣人，却终究力所不及。
阿志却仿若不闻，仍然守在她们的身前。
他的胸前、胳膊、大腿……都有血不断地涌出。
风吟雪看得热泪盈眶，大声喝斥：“阿志，你这个笨蛋，快走啊！”
阿志却只是倔强地守在马车之前，不肯移动分毫。
他的身形，越来越不灵活，踉跄地扑下去，却又挣扎着抱住了大汉的双腿……
到底力气已竭，黑衣人一个侧踢，就把他踢得仰面跌倒。
风吟雪看到阿志的口鼻之间，尽被血染，忍不住惊喊了一声：“阿志！”
他还那么小……
剑尖已经递到了她的胸前，忽然一声厉啸，划过了整片雪原。
一个身影如飞射来，人还未至，一把剑已朝着黑衣人当胸而来。
“叮”的一声，黑衣人虽然把剑打落在地，可是身形却被余力振得“蹬蹬蹬”连退三步，眼睛里顿时露出了骇然之色。
阿志忽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头往右一歪，让碧洗发出了一声惊天的惨呼：“阿志——”
风吟雪看着熟悉的身影，虽然白巾蒙面，可是那纤尘不染的超然气质，却让她不敢置信。
他是——
不，不会的，他应该还在北塞！
黑衣人挽了一个剑花，欺他武器已失，猱身扑上。
可是双方的实力实在太过悬殊，即使以剑对空手，还是落尽下风。
风吟雪和碧洗合力把阿志抬上马车，已经累得坐在一边喘气。
再回头看时，黑衣人已经被一掌劈中面门，倒在雪地上。
“咔嚓”一声响，喉咙的清脆响声，在寂静如死的雪地里，显得无限的辽远。
这时候，他才拉下了蒙面的白巾，风吟雪眼珠不错地看着他，颤微微地喊了一声：“雁回……”
他剑眉薄唇，还如旧日。
眼睛里，温润如水。
那身白色的袍子，纵然裁剪简单，那样的贵气，却在天地间丝缕不绝。
“吟雪，我回来了。”他说了一声，把风吟雪抱在怀里。
她贪恋他的怀抱，可是龙雁回却很快放开了他，跃上马车，对着阿志手指连点，才松了口气：“还好，回府好好养着便不妨事。”
风吟雪松了口气，看向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黑衣人足有六个，马车夫已经倒毙在路口。
想到小小的阿志，以一己之力，把她和碧洗护在马车里，风吟雪又泪盈于睫。
“傻瓜，自己不会逃……”她喃喃地埋怨。
“除非他死，诏族人从来不会忘记自己肩上的责任。”龙雁回揽住了风吟雪的肩膀，轻轻叹息，“所以，我才会把阿志留给你。幸好，他留下了。”
风吟雪低头，看到靠近马车的那个黑衣人，眼睛大睁，显然含着不可置信的恐惧。眼皮内的肌肉翻了出来，瞳孔却像是死鱼一样。脸上血色褪尽，青色的血管仿佛已经被冻住，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别看了。”龙雁回捂住了她的眼睛，“我们回府吧。”
“好。”风吟雪答应了一声，忽然醒悟过来，“你……怎么会在京城？”
没有圣旨，私自离开驻地，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若是被对手参上一本，即使是皇子之尊，也未必不会被……
“你放心，没有人知道我回来。”龙雁回柔声安慰，“北地驻军，尽是我的心腹，谁都不会泄露消息的。何况，我人虽回来，自然在那里有妥善的安排。”
风吟雪略略放心，神经这才松懈了下来，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剧痛，忍不住弯下腰来。
“怎么了？”
“痛……我……”风吟雪只觉得疼痛如厥类植物一样，迅速地从小腹蔓延到了四肢，竟是再也站立不住。
龙雁回一把扶住，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才赫然发现，她的裙上已经被血染得通红，顿时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