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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为什么总是好人吃亏 (1)

鲁智深依然决然的走了,身后是泪流满面的林冲,鲁智深脸上没有泪水,因为他的泪在心里。他不知道这个世道为什么总是好人吃亏,不是说:好人一生平安吗?为什么自己和林冲这样的好人要受这么多磨难,难道这就是生活。

在渭城,他为了救助落难父女打死了镇关西,从此军官没得做了,在野猪林他还是挺身而出救下了林冲,尽管他知道后果可能很严重,但为了朋友,他可以不考虑后果。事实上,鲁智深确实连和尚都没的做了,因为高太尉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跟他作对的人。

不过这恰恰就是鲁智深,一个胸怀天下的人,一个心中装满全世界惟独没有他自己的人,这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或许他就不应该属于某个地方,他就应该身在江湖,家在天涯。

漂泊的鲁智深,漂泊的林冲,他们的人生在路上。

在路上的林冲终于可以抬起头,一是因为他有个强悍的朋友鲁智深,二是因为即使是囚犯,也要有做人的尊严,况且,他还是被冤枉的,这时的林冲对自己有了新的定义,“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一个只是不小心得罪上司的人”,显然,这是个有尊严的定义。

带着倒霉的公差,林冲进了一家村办小酒店,按照一般的经验,店小二必定会很殷勤的上来招呼,而在这里,他们被当成了空气。几个小二在店里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来招呼他们,什么意思,难道这里歧视犯人,犯人也是人,也是有尊严的,林冲第一次拍了桌子,因为他也有尊严。

听着林冲发怒,掌柜的却笑了,他说其实自己是好意,因为附近有个柴大官人专门招待过往发配的犯人,自己不给林冲吃饭,就是想让他们去找柴大官人吃一顿免费午餐。

如果是别人的免费午餐,林冲可能会拒绝,但现在这个人是柴大官人,这个柴大官人就是当年后周的皇族后裔,名叫柴进,人称小旋风,因为仗义疏财,好结交天下好汉而闻名,林冲在东京时就经常听说柴进的英雄事迹,这一次到了他的门上,自然没有不见之理。

如果说以前的林冲是孤傲的,那么现在的林冲已经被磨难磨平了很多,这跟我们很多人一样,原本都希望自己有棱有角,但不经意间我们已经被生活给磨平了,我们生活的越来越顺,越来越惬意,同时我们也越来越圆滑了,圆滑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很难说的清楚。

林冲辗转来到柴进的庄上,在这里并没有人认出他就是八十万禁军的首席教头,在这里人们只是把他当做普通的来吃免费午餐的犯人,然而不巧的是,柴进并没有在家,庄客们说大官人出去打猎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钟点。

林冲不免有些失望,兴冲冲想来结识英雄,结果还是扑了个空,于是失落写在了脸上。

要说林冲的运气还没有背到了极点,或许还是那句话,你不抛弃自己,佛就不会抛弃你,佛真的没有抛弃林冲,他刚走了半里地,他迎面碰上了柴进。

此时的柴进意气风发,几百年前被人夺位的失落在他脸上根本就看不到,生活就是这样,既然已经失去,何必还念念不忘,就像天龙八部的慕容复,天天想着光复大燕,最后弄的自己人格分裂,不值得,人得像柴进一样,以退为进,成天盯着那个皇位让人过于憔悴,因此柴进只知道祖上有让位之功,而他自己,重要的是活在当下,享受生活。

看着带枷的林冲,他知道这个人是来找自己求助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柴进动问林冲的名字。

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得罪了高太尉的林冲,这就是林冲,有时候实际大家都是熟悉的陌生人,比如林冲听闻柴进很久,而柴进也听闻林冲很久,如果生活就是一成不变的发展下去,那么这两个人的生活不会有什么交集,而现在,由于林冲的发配,两个闻名已久的人见面了,这就是所说的缘分吧。

可能是柴进对每个来访的犯人态度都不错,因此手下并没有看出林冲与其他的犯人有什么不同,柴进说了声上酒,他们就把平常给犯人准备的份饭上来了。

先来看看这份份饭的质量,一盘肉,一盘饼,一壶酒,外加一斗白米,10贯钱,关于1贯是折算人民币多少钱是有争议的,在这里我们姑且算465元人民币,10贯钱就是4650元,加上米,加上饭,估计能有5000元,柴大官人,伟大的慈善家,正是这个伟大的慈善家在一定程度上缔造了梁山,梁山的两任领导人都在他的庄上混过饭,他们是王伦头领,宋江大哥,还有几名著名的头领在这蹭过饭,他们的名字是首届梁山领导核心层成员之一杜迁,打虎英雄武松,宋江第一心腹头领李逵,因此柴进一定程度上堪称梁山之父。

就是这个饭菜质量,柴大官人喝令拿下去,因为林冲是高客,高客跟一般的客人怎么能一样呢,高客是需要隆重宴席的,林冲就是有资格享受这一档次宴席的人,当然日后的宋江天天这么吃,也是高客。

看着眼前的宴席,林冲有些感动,在发配的路上还能享受这种待遇,他甚至问自己这是不是真的,看着柴进真诚的眼神,他明白了,有一种感觉叫一见如故。

林冲的感动没有延续多久就被一个叫做洪教头的人给破坏了,这个人在柴进的庄上挺有面子,上下都叫他教师,估计地位不低。人就怕这样,周围的人都高抬着你,你就找不着北了,洪教头就是这样找不着北的人。林冲彬彬有礼的给他行礼,洪教头压根没有搭理,那劲头是我是教头,你是干什么的,注意用北京土话念这句话。

贵族就是贵族,其实柴进早就反感这个洪教头,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这就是贵族的涵养,喜怒不形于色,不像王伦,晁盖,宋江等人把好恶都写在脸上,从这一点来看,柴进实际是最有管理梁山的能力,但是他是皇族出身,根本看不上梁山上的那点权力,这是一个人的境界,不是能学到的。

柴进告诉那个找不着北的洪教头,眼前这个林冲是八十万禁军首席教头,并非浪得虚名,要说一个人没有知识就是愚蠢的,洪教头就是这样愚蠢的人,不读书,不看报,偏把无知当个性,林冲您都不知道,您还知道什么啊,您知道自大加一点念臭吗?

显然他不知道,因为他是个粗人,他觉得林冲就是个假冒伪劣的,就算是真的,同行也是冤家,你是教头,我也是教头,不是冤家才怪呢,不行,必须给他个下马威。

事实证明,所有想给林冲下马威的人都栽了跟头,因为林冲太强了,大宋朝尽管军事实在提不起来,但这并不影响他拥有几个武功超群的军官,就像多少年后在南宋即将灭亡的时候,在朝不保夕的襄阳城里,还有一个挥舞降龙十八掌的大侠,这个大侠的名字叫郭靖。

郭靖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现在先来说林冲的这场打斗,现在的林冲已经不想打斗了,因为打来打去实在太累了,非要分出个高下其实很功利,练武本身并不是为了打斗,也就是说练武是手段,但打斗并不是目的。

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种人,你越是退让,他越觉得那是你好欺负,软弱,洪教头就是这样的人,他以为林冲不敢比试,他以为林冲已经从他心里怕他了,人啊,要是不知道好歹真的很难办。

林冲原本碍着柴进的面子,而此时柴进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你们随便打,而且我还出二十五赏银,谁赢谁拿。这下林冲明白了,这个洪教头说到底只是个食客,也是个蹭饭的,既然大家都是来蹭饭的,那就见真招吧。

要说洪教头挺无赖,人家林冲带着枷锁他就出招跟人打,就好比你看见人家捆着手脚,却非要跟人家比棍棒,说到底比赛条件不公平,就这样比画了四五招,林冲跳出圈外,这没法打,自己根本没法把棒挥起来。

柴进绝对是个好事的人,这主要是有钱闹的,他非要看林冲与洪教头打一场,于是又拿出10两银子让公差把枷锁打开了,这下锁着的豹子放开了,洪教头,你老兄在柴进庄上混饭的日子到头了。不过这说起来还要怪你自己,你吃你的,林冲吃林冲的,是你老兄非要把自己的饭票拿出来跟人家赌,认赌服输吧,记住赌王那句话吧,不赌就意味着你已经赢了。

林冲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洪教头连打两棒都没有打到林冲,林冲出招了,只一棒,躺下吧,兄台,你的饭票到期了。

林冲一棍扫到了洪教头,这个找不着北的人在地上趴着的时候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还是脚踏实地好”,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已经羞愧难当,他明白自己的饭票到期了,走了,伤自尊了。

柴进是个识货的人,他更加确信眼前这个人确实非同一般,他决定把他当成自己的VIP客户,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就是这个林冲后来成了他的同事,而且还是马军五虎将之一,等到日后相聚的时候,林冲始终把柴进当成一生的恩主,他也用自己的一生来感恩。

有柴进的照顾,林冲终于过了几天好日子,难得的好日子,可惜好日子总是那么短暂,短暂到你值得去为这几个好日子上一份保险。

该去沧州大营报到了,毕竟你是个囚犯,而不是一个旅行者。

林冲带着感慨去了沧州大营,这里相当于一个劳改农场,每个犯人都有自己对应的工作,至于得到什么样的工作那就完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当然这个造化在那个年头主要是靠钱。

吃了很多亏的林冲现在知道了钱的功能,因为有了它,你立刻就能看到一个人脸上的物理加化学反应。那个管事的差拨见了林冲就发生了这样的反应,林冲掏钱的速度只慢了一点点,这个差拨就开始发飚了,劈头盖脸,风卷残云,暴风骤雨,毫不留情,没有精神准备的人会被骂的立刻准备自杀。好在现在的林冲已经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林冲了,他也变得世故了,他耐心的等差拨发完火,然后递上了银子,有钱能是鬼推磨,有钱甚至都能使磨推鬼,现在这个要钱的小鬼发生了化学加物理反应。他的脸上立刻洋溢着微笑,看起来那么和蔼可亲,和颜悦色,和风细雨,和气生财,钱,你这个催化剂太强大了。

林冲把银子和柴进的书信都交给了差拨,差拨的脸上仿佛被幼儿园阿姨带上了大红花,同时他也顺便把大红花给他的上级官营带了过去,于是大营里出现了两朵大红花,好鲜艳。

两朵大红花还给林冲表演了一个双簧。

管营说,按开国皇帝祖训得先打你一百杀威棒。

林冲说,路上染风寒还没有好,别打了吧。

差拨接话说,确实病了,求您别打了。

管营说,可不咋的,确实病了,以后再打吧。

就这样林冲躲过了一顿打,一切都建立在钱的基础上,这些人,有钱什么事都好办。

从这一天起,林冲被打开了枷锁,他开始在沧州大营看管天王堂,生活难免有些不如意,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生活如此艰难,像林冲这样的人也要选择随波逐流,这就是生活。

现在林冲的生活很简单,他每天只需要到天王堂扫扫地,上上香,这样的活在大营里已经是非常好的了,毕竟不用成天那么劳累。在工作之余,林冲经常发呆,他经常看着南方出神,因为在那里,有一个女人在等他回家,只是现在还不可能,日子快点过吧,我想回家。

林冲过着这种简单而又每天重复的工作,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但终究会有尽头,闷着头过吧。

人生总是有些插曲,在林冲平淡的生活中也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在沧州他遇到了以前的一个相识。这个相识原来是开封一个酒店的店小二名叫李小二,因为为人比较机灵,因此林冲比较喜欢这个机灵的李小二。后来李小二偷了店里的财物,老板要把他扭送到官府,还是林冲帮他把事情平息了,林冲自己掏钱赔了老板,并给了李小二盘缠让他到外地投奔亲戚,没成想李小二也到了沧州。

现在的李小二已经是个小老板了,因为他打工那家酒店的老板看他比较能干就把他招做养老女婿,因此李小二最终成了酒店的老板,一个打工者终于熬出了头,而当他以小老板的身份到林冲所在的大营讨要欠款的时候,他遇到了林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