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蜡炬成灰
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打算凭吊一下入学以来引起我思想波动的那些特殊的地方，如109室，401室，尤其是与划婕上了两个晚自习的305室，然后平心静气地把一段苦涩的文字留给那些与我关系较为特殊的人。写东西的时候，就去划婕每晚固定上自习的那个教室吧。因为事情因她而起，理应在她那里结束。我判断，思想专注、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的她，此刻仍在教室上自习，所以我先去109、401等教室，走马观花地遛了一圈，然后转到了二楼的中央大厅。这个较为空旷的地方，一直是同学们的英语角，是大家练习口语的地方，每天总有几个时间点，处于异常喧闹沸腾的状态，但此时已人迹稀少、逐渐冷清了。
我找了一把椅子，坐在暖气片前，边取暖边不时地扫视着划婕下楼必经的楼梯。不久，我终于听到了那个曾让我心醉心仪但此刻却让我心颤心碎的熟悉的声音，划婕和几位女生结伴而行，皮鞋清脆地响着，走下楼梯，边走还边聊着什么，并不时伴有几声稀里哗啦的笑声。一听到那温柔甜美的话语，我就忍不住抬起了头，我是多么想再睹一下她那魅力无穷、光华四射的俏脸啊。我侧着身子，侧着脸，侧着眼睛，用最大的余光目送着划婕和她的同伴下了楼梯，出了大楼，直到听不到一点话语声。值得高兴的是，今晚并未看见她那武大郎式的护花使者，这使我心里顿时幸福不已、温暖不已。
确信划婕已完全离开教学楼后，我忙站起身，紧跑几步冲上三楼，直奔那个小教室。在教室门口，慌不择路的我与清理楼道的大爷撞了个满怀。大爷刚熄灭这个小教室的灯，正要锁门，我忙说：“大爷！我要给校领导赶写一份必须在明天交的稿子，请您让我进去。”“不行，学校有规定，十点半以后禁止学生留在教室。”大爷为难地说。我忙说：“您就通融一下吧，我是为学校的事情加班呀。”大爷见我说得真实、恳切，只好说：“那就进去吧，尽量少开几个灯，注意节约用电，下不为例。”“谢谢您，谢谢您。”我高兴地谢过大爷。严格地说，我算不上高兴，我怎么能高兴呢？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呢？只不过是因大爷网开一面，给了我一点通融而产生几许感激罢了。
进去之后，我先把门关好，然后借着窗外透进的几缕微光，径直走向划婕的座位。在桌前，我放下纸笔，点着了手里的蜡烛，并小心翼翼地栽在桌面上。在烛光的轻轻摇曳中，教室里立刻就洒满了柔和而均匀的亮光。
与往日一样，划婕的桌上除了那只熟悉的水杯之外，别无它物。在划婕的书桌旁，我伫立良久，沉思良久，复杂的心情将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幕幕卷上心头，使我一会儿为之欢乐，一会儿为之辛酸，一会儿为之难过，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秋天，曾有两个晚自习在这里，跟划婕同坐一桌，并肩学习，那时那刻、那情那景是多么得令人愉快和激动啊，然而，仅隔了两个来月，我竟以这样一种心情与之绝别，人生是多么的易变啊！淡淡的烛火轻轻地摇着，往日的情景不停地重现着，我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儿一样，急切地回味着那些美好的幻影，虔诚地期待着它们能够一现再现。但这些这难得一见的东西，仅仅在眼前闪了一下，就如轻烟一般地散去，好像受到了什么东西驱赶似的。终于，我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铺开纸，提起蘸满泪水的笔，开始了末日前的心灵告白。我总共写了三封信，分别写给妻、划婕，以及父母。信都写得很短，写给妻和划婕的信是这样的。
亲爱的妻：
你好！十几年来我一直这样称呼你，即便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婚姻关系，可我仍然习惯于这样称呼你，但我知道，你不仅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为这个称呼而激动，相反还会为此而感到恶心。
几天来，我一直对你的绝情感到痛恨，但现在却再也不了，一点也不了。此时此刻，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而之前则对给你造成的伤害明显估计不足，我终于明白这种伤害是多么深多么痛，是多么的不能容忍。是的，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我必须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承担责任，并付出相应的代价。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合理的，遇上我也许也会这么做。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相爱十几年，夫妻十余年，我若说不爱你，你会相信吗？而若说爱你，你还能信几分？不过，在此我完全可以告诉你，对你说一句心里话：我真的爱你，像从前那样爱你，但我曾经也爱她，像爱你一样爱她，或者说像爱她一样爱你。因为你俩长得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人，如果站在一处，我都不能保证把你们区分开，我爱你们两个，其实是爱你一人。多半年来，我一直都在因她萌发的那种身不由己的感情和对你产生的愧疚之中苦苦挣扎，就像一个迷失在由你和她组成的十字街头的行者，不辨东西南北，不知身往何处。此中滋味，只有身处痛苦之中的我才冷暖自知，此般感觉已一天天地将我折磨得心力交瘁，不堪其苦，好在这一切终于有了一个彻底的了断，我的痛苦与忧伤将随着我生命的终结而消逝，望你理解。
妻，请不要对我的离去产生一点忧伤，一点同情，因为在事实上，我已沦为一个十足的感情骗子，一个不光不彩的男人，丝毫不值得你同情，更不值得你爱。请你放心地安排属于自己的生活，努力走好今后的每一步，去寻找和把握真正属于你的爱。好好照顾和呵护咱们的孩子，让她成才、成人，她永远都是我们真爱的结晶，你我都没有理由让她为我们的破碎而承担忧伤。出国以后，面对一个全新而陌生的环境，要学会适应，学会融入，要善待自己，善待他人，珍爱自己，珍爱生活中每一个善良的同类。相信，苦等了十几年仍孑然一身的他肯定会倍加珍惜、呵护你的。相应地，你理应对他付出你的真爱，不要因我的背叛而对天下所有的男人产生绝望。世界上有真正忠贞不渝的优秀男人，我虽不才，有负于你，但并不能说明他也像我一样不配去爱。
好好地出去吧，你的人生将因此而焕发出新的生机与光彩！你的爱情也会因此而重获新生与成长，我会在那个虚无缥缈的世界时刻为你祝福、祈福。
此生就此，来生再见。
写到此处，我已是“泪飞顿作倾盆雨”了，泪水如秋雨一般，寂寞而萧瑟地打在洁白的绿格信笺上，将我的心浸得冰冷而湿漉。我打了一个寒噤，又继续写下去，写给划婕的信是这样的：
划婕姑娘：
我想你一定可以原谅我用这种极不要脸的词语来称呼你，因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与世长辞、零落成泥了。
我不知该向你说些什么，真的不知道。谁能想到，在这异常艰难的求学之路上，竟会遇到一个与妻容貌、神态酷似的你；更没想到，在彼此极其有限的相处中，竟会不知不觉地对你产生了让我遗憾今生的感情；更可怕的是，可恶的我，对你的这种感情竟会像当年对妻一样刻骨铭心，难以自拔。在你面前，我一次又一次地想方设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但一次又一次地皆以失败而告终。在我内心深处爆发的这场旷日持久的感情与理智的激烈交锋中，我无一例外地输给了前者。不久前，我因你而独上长城，以求从中汲取战胜自我摆脱困境的力量，以忘却这旷时、旷日的病态情感，还自己一个正常人的思想和面目。但人走向正常了，一切却都晚了，我妻子在无意之中了解了我的所想所思、所作所为，完全洞悉了我如此丢人败兴的内心世界。我的背叛差点把她气疯，痛定思痛，她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与我分手的决定。尽管我为挽救这本不该受伤的情感做出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努力，但一切都与事无补、无济于事了。唉，大厦将倾，一木岂可强支！以前总觉得婚姻的围城是那么得牢不可破、坚不可摧，想不到它竟是如此脆弱，根本不堪一击。在这种史无前例、空前绝后的痛苦打击下，你想，我还能再苟延残喘下去吗？回天无力的我只有一死，只有一死啊！
但所有这一切皆由我一手造成，在此，我丝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是无辜的、清白的。不仅不怪你，相反我仍会认为，你与我妻子一样，都是世界上最美丽、最非凡、最难得的女性。相处以来，我的一些言行举止，以及我故意导演的几场恶作剧也许使你困惑，使你不解，使你烦恼，使你愤怒，使你觉得我是一个无聊、无味且讨厌至极的人，也许你会因此而痛恨我一生。因为将近两个月了，你我之间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使是在偶然的不期而遇中，相互之间也不时躲躲闪闪，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怎么看待我，对待我，我都绝无半点厌恶你的意思，永远不会有！
爱是人生最美好的体验，有爱的人生是光彩的、亮丽的、幸福的、完美的，无爱的人生是灰暗的、阴沉的、苦涩的、缺憾的。十几年来，我用实际行动把上帝赐予我的对异性的爱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妻子，但万没料到你的出现竟会惊破我的情感世界。你对学业的执着与勤奋让我钦佩，我常想，像你这样有着优越家庭条件和职业背景，且又花容月貌的姑娘，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样一条异常艰辛的道路？这是一条令许多男性都望而却步的艰难之路啊！所以，我对你，除了钦佩还是钦佩，衷心地祝愿你能够坚持下去。你会成功的。我曾预言，你的大名将会载入史册，这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未来将会证明一切。对此，我将在另一个世界为你加油，为你鼓劲，为你祝福。
希望我的离去不要对你造成任何负担，相反，你应将此视为，前进路上又少了一个绊脚石。
望你保重，保重，再保重，幸福快乐过一生。
笔尖飞舞，文思流淌，我的心情也随之渐趋平静，好像是在写别人的事情，写一些与己无关的东西。写完之后，我将这些浸满泪水的绝命书一一装入信封，封好口子。面对着自己的佳作，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是赶在死神来临前安顿完了后事。面对烛光，我长舒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凄婉的苦笑。烛光轻舞，烛泪横流，如一位善解人意的朋友，向我挥手，与我告别。唉，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此时唯有这小小的白烛是我的知音。凌晨三点，陪我流尽了最后一滴泪的白烛，在燃尽了所有光芒之后，终于化作一缕轻烟远逝了。“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在烛光散去的一瞬，我忽然想起了李商隐的名句。想起了他的，就不自觉地吟出了自己的：君厌归期我盼期，京郊飞雪满心池；今生难剪西窗烛，留待来生再约时。黑暗的教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使人倍觉压抑，就像天塌下来一般。我擦了擦脸上残存的泪迹，轻轻地闭上了肿痛的眼睛。
黑坐了一会儿，再次睁开时，教室已不像先前那么暗了，遥远的星光透过深色的窗帷，飘飘渺渺地投了进来，身边的桌椅、板凳一个个影影绰绰，依稀可辨，如我一样，静静地发着呆。呆坐了一会儿，我无意识地站起身子，在教室里踱起了小步。教学楼和宿舍楼还不到开放的时候，我既出不了教学楼，又进不了宿舍楼，只能这样耗到天亮了。五点半之后，晨读的同学陆续来了，楼道里的脚步声开始变得杂乱而密集。我想我得离开了，否则会撞上划婕的。
早饭后，我把写好的几份书信揣在怀里，在校园里转了一大圈，作为最后的告别。先去亚太中心的小鱼塘，再去篮球场、大操场，然后从电教楼西面，绕道来到平房宿舍区，最后又去了梨园。独行在梨园里，踏着脚下没膝的枯草，望着寒风中嘎嘎颤响的乱枝，我的思想开始活跃起来。人活一世，如草木一秋，草木有枯有荣，有生有死，人生亦有兴有衰，有来有去，二者在生命的长短上虽异，但归宿却殊途同归。草木的生死轮回显而易见，一场春雨、一阵春风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一抹秋风、一片秋雨就是一个新的结束。人生虽不能像草木那样以如此简单的方式轮回更迭，但在此世、此处逝去的生命，谁能保证不会在彼世、彼处以另一种形态得以延续和存在。如此看来，死亡也算不得什么，无非是生命存在方式的转换和改头换面而已。三十多年来，我不长不短的人生虽历经艰辛，但也不乏有如诗如画的华美片断，失败的苦涩我曾多次饱尝，成功的喜悦我亦屡屡领略。此后的人生又将如何？无非就是诸如此类之事的反复循环。人总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无论迟早，无论是否情愿。大多数人的离去都是这样的，在老迈无能、自顾不暇、任人嫌弃的时候，僵卧孤床，凄凉而孤独地走向生命的终点，完成一次轮回。这是一个普通生物的自然轮回，其人生或许有价值、有意义，或许并无什么价值和意义。
但死呢？谁能体会到它的意义和价值？生活在一个久已和平年代的人们，外无强敌入侵，内无匪盗乱世，睁眼不见刀光火色，张耳不闻血雨腥风，为国家、为民族舍生取义，已没有任何机会。在这个商潮翻滚、物欲横流的时代，只有为名死、为财死处处可闻，时时可见，这种死法有何意义？相比之下，在爱情越来越成为奢侈品和稀缺货的年代，若有幸为之献身一次，倒不失为一种伟大的死法，精彩的死法。为此而死，也算死得其所，死有所值，而且这实在是我等芸芸众生之辈极易做到的事情。无非是眼睛一闭，不睁，就过去了。妙哉，这简直是上天赐我的最美死法，我应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并感恩戴德才对。死，也许是痛苦的，甚至是人生所有痛苦的浓缩与叠加，但死的过程却是何其短暂，用瞬间的剧痛换取永恒的超脱，难道不值吗？足下的荒草杂乱无章，而我的心情却愈来愈舒展，愈来愈条理。我觉得，此刻的我，在思想上已超凡脱俗，活像一个永恒的宇宙人。
离开学校，我乘车来到城里，准备先买足自杀的药片。在一条街上，我边走边找药店，沿路进进出出，光顾了六七家，才终于凑齐九十九颗安眠药。我想，这个“吉祥”的数字，完全可以确保自己九九归一如意走了。之后，从西直门附近的一座公交车站，登上了一辆发往香山的车。我的打算是，去香山上面那棵大树下，也就是在那棵埋有与妻爱的誓言的大树下，结束自己的生命，为自己不长不短的生命划上一个句号。自我感觉，这是一个非常有诗意的、再好不过的选择。这叫为情而生，为情而亡。中午，我从香山脚下的邮局把那几封信全部寄出，了却了此生的最后一桩事情。然后，摸了摸怀里那包费尽周折才好不容易买来的宝贵药，拎起一瓶新买的矿泉水，迈开大步向着公园方向走去。
入园后，在干冷、凄清的寒风中，我找了大半天，才终于找着了当年走过的那条登山小路。在逢回路转的不断迂回中，我未做任何停留，就一路登了上去，一直走到了半山腰的那棵大松树下。如盖的青松比十年前更加高大、魁伟，枝枝叶叶都是那么的粗壮而结实，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其实，做人未必抵得上做棵青松，四季常青、生生不息。
满山寂静，周围亦空无一人，除不时响起几声松涛之外，我的身边再没有什么飘入耳际的尤物了。是啊，这大冬天，既无红叶，又无绿叶，谁会来此呢？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寻死之人！我背靠大树，席地而坐，让身边的荒草掩住多半个身子，乱入草丛寻不见。这地方真好，肯定不会有人发现我，更不会有人来打扰我。
太阳才刚刚西偏了一点点，在松叶的过滤下，既不刺眼，又不眩目，在我的眼前形成了无数个若有若无的七彩小光花。想来，天国的境界也不过如此。湛蓝的天幕，显出一副不同与往日的肃穆与温柔，全不是冬日常有的那种乱云飞渡的样子。看着看着，似乎有点像是秋天惯有的那种碧蓝如洗、明净柔和的气象……好天气啊。然而，明天呢？明天这个时候，大地依然是大地，天空依然是天空，太阳也还是太阳，但我将永远不是现在的我，我将如愿以偿地变作一具冰冷的僵尸，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人生何其短暂，十年一梦，二十年一梦，三十年依然一梦，但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京城不仅没能成为自己事业新生的起点，反倒成了凄凉离世的终点。我随手抓起一把荒草，使劲捏了几下，马上便有几枚草刺扎入指肚，但我并不觉得疼痛，又捏了几下，还是不觉得疼，但鲜血已从指缝汩汩渗出，蜿蜒流淌。我一松手，荒草便滑落在地，开成了几枚艳丽的红花。草儿啊，草儿，我的生命虽从此逝去，但我的灵魂将做你忠实的邻居，与你朝夕相伴，生生不息，一直到永远。一阵寒风袭来，身边松枝乱舞，松涛骤响，我忍不住泪雾迷蒙，眼神迷离。
来吧，来吧，一切都快点来吧……
我搓了搓冻得渐僵的手，从怀里摸出这个小小的纸包，轻轻地展开。洁白的纸间，雪白的药片簇拥在一起，晶莹透亮，如一个个小精灵，闪烁着一道道亮盈盈的微光。这是照亮我前行之路，直至将我引向另一个世界的灯光。看着这一颗颗白色的东西，我有点发怔，也有得发晕，发木。不知不觉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迷蒙了双目，并星星点点地滴落在纸包中，将药片沾成一片，我伤痛的心也随之湿成一片、粘成一片。我忍不住犹豫起来，并不停自问：非得如此吗？非得如此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没有？没有！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千古恨啊！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随之响起两个声音：一个是“服下去，一了百了”，另一个是“别傻，你还年轻，人生之路还很漫长，此路不通彼路通，犯不着如此。”两个声音或交替出现，或同时怒吼，吵架似的喋喋不休，仿佛要绞碎我的脑袋。我发僵的手开始颤抖，哆哆嗦嗦晃个不停。弱不禁风的药片在纸上跳动着，跳动着，随即有几颗蹦了出去，轻轻地跌落在荒草中。“不行，必须马上服下去，不然就要精神崩溃了。”终于，一个声音占了上风。于是，我不再犹豫，将药片分三次倒入掌心，迅速捂进嘴里，每捂一次就喝一两口水，送下去。服完手里的，我又伏下身子，拨开草丛，寻找刚才掉下的那几颗，却再也寻之不着。“管它呢，这也足够了。”我想。
山风更烈，松涛更响。我扔掉水瓶，仰面躺下，闭上眼睛，慢慢地等待着，等待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眼前的世界也越来越远……
——亲爱的读者朋友，本书上卷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