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大唐平叛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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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勇李倓恶斗铁木花 傻严旦丢失宝鸡城(1)

且说广平王李豫,按照既定用兵方略组成偏师,率三万人马向西南进兵。

他们一路收复了三原、望源、白城、扶风等地,继续向宝鸡进兵。他的二弟建宁王李倓为前部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路向西,过关斩将,所向披靡。

这一日,前军已到宝鸡地界,离城不远。李豫传令,命大军依山傍水扎下营寨。李泌随行军中,帮太子出谋划策,操持军务,他不接受任何官职,却愿意为大唐平叛效力,肃宗也拿他没办法,只得想出了一个名称强加给李泌,称为“元帅府行军大司马”,没有品级,不享受朝廷的俸禄。李豫对他非常尊重,把他当成自己的老师看待。

晚饭后,李泌随李豫、李倓,率领仆固怀恩、李嗣业、马遂诸将到宝鸡城外查看地形。他们沿城转了一圈,就见城外群山环绕,城南秦岭高耸,城墙高大厚实,着实难以攻破。李泌望着四周群山,暗暗思索破城之策。

他们正看时,马遂和仆固怀恩从山后捉来了十多个老百姓。仆固怀恩对李豫道:“殿下,这帮人如今是叛军管辖下的乡民,末将把他们抓来,请殿下发落。”李豫道:“仆固将军不得无礼,他们虽说暂时属叛军管辖,但仍是我大唐的子民,莫要惊吓了他们。”

李泌看这些人身上都背着柴火,便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是宝鸡人吧?

这么晚了还在拾柴火,城门若关了你们怎么回去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上背着沉甸甸的柴火,他看着李泌一身道装打扮,心里放宽了些,便道:

“这位道爷有所不知,小民是宝鸡人。前两天城门还关着,说是唐兵就要打过来了,为了防备唐兵的奸细,那个铁什么元帅下令关了城门。城门一关,家家户户便都没了柴火,烧水吃饭成了问题。今儿个上午,咱们大伙儿都上知府衙门求情,知府严老爷求了那个元帅,这才开了半天城门,让大伙儿出城捡柴火。小老儿和他们都想多拾点柴火,也就回城迟了。”李泌道:“你们为什么不烧煤却烧柴火?”老头苦笑了一下道:“烧煤要花银子,再说这漫山遍野都是柴火,谁愿意花钱啊!”

李泌一听,心里一动,他已经有了破敌之策,便满面笑容道:“老人家说得很对,你们快些走吧,再迟就进不去城了。”这些拾柴火的百姓们忙称谢离去。

他们回到营中,李豫请诸位到中军大帐议事。落座后,李豫看先生面带喜色,便知他已有妙计在心,遂笑道:“看先生面色霁霭,是不是先生已有妙计在胸?如有,先生可否见告?”

李泌轻轻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笑道:“贫道修炼浅薄,遇事便形于色,不惯隐藏无形。不瞒殿下,贫道已有破城之计,而且兵不血刃便可获得宝鸡城。今日且休息,明日先打上一仗,看看叛军的士气如何,然后再如此这般……”

李豫听后大喜,连说:“先生此计甚妙。”

第二天卯时,唐军在宝鸡城东门外排开阵式,专等叛军前来交战。

守宝鸡城的是叛军刺史严旦、兵马副元帅铁木秃花,手下有五万兵马,十多员战将。

叛军占领了长安,安守忠派副元帅铁木秃花带五万人马向西扩展。唐军在长安以西没有大军驻防,叛军一路西行,毫无抵抗,沿途各县、府全都归叛军所有。宝鸡是秦川以西较大的城池,铁木秃花就把帅府安在宝鸡。

消息传到洛阳,严庄心内暗打小算盘。关中是历朝古都所在地,山川毓秀,物华丰茂。便把自己的侄子严旦派到宝鸡任刺史,借机捞些油水。

严旦三十多岁,其貌不扬,处事却厚道。虽说跟着叔父念过多年私塾,但性情古怪,做事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人们说他爱犯傻气,称他为“傻淹蛋”。

上月过八月十五,严旦把几个小妾和书童祝兴兴都叫到一块,让下人们摆上供品,边赏月边对诗,逍遥中自得其乐。

这几个小妾是长安陷落时,没有逃脱的宫女,被乱军所掠。严旦到了关中,发现军中有不少女子被士兵糟蹋,过着非人的生活。严旦动了恻隐之心,说服了铁木秃花,花钱把她们买下来,让她们嫁了人。这三个宫女被严旦留下来,做了自己的小老婆。

严旦先饮了一口酒,摇头晃脑地说道:“本老爷今日高兴,和你们几个爱妾饮酒对诗如何?咱们作联句,一人两句。对上来的赏杯酒,对不上来的罚喝水,你们可愿意?”

最小的圆圆撒娇道:“老爷出的好主意,那不是难为贱妾吗?贱妾就免了吧!”年长的萍萍有些幸灾乐祸,“哼”了一声道:“老爷今儿个高兴,谁扫老爷的兴,谁就喝水得了。”中间的冰冰道:“就依老爷。贱妾虽说识字不多,为了老爷高兴,也就勉为其难吧!”

严旦一听笑了起来,吩咐下人准备好笔砚,又让倒了几碗凉水备下。然后说道:“老爷今天出的令就是军令,谁也不能违抗。兴兴你过来,把大家的句子都誊在纸上,老爷我就开始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昨夜秋雨敲屋顶,沥沥淅淅到五更。疑是龙王发寒热,”

萍萍接口道:“喷嚏不止耳朵聋。东方欲晓乌云退,”

冰冰接口道:“喷薄日出云初晴。山川如洗无尘埃,”

圆圆接口道:“飞燕翱翔晨雾中。衔泥匆匆筑巢忙,”

萍萍接口道:“三月孵卵四月成。独居岭嶂茅草屋,”萍萍明白圆圆使坏,故意把意境压低,使其不能再续,便将意境又拔出拘泥中。

严旦摇头晃脑地笑道:“不错,联得好,听老爷的:‘掐珠礼佛伴青灯。柴门轻掩候客至,’”

冰冰接口道:“香茶款待敲棋枰。忽闻木鱼音清脆,”

圆圆接口道:“像前兀立一老僧。困意袭上心头来,”萍萍一听此句,她又安上了捣乱的心思。便接口道:“猛喝一声须惊醒。我佛慈悲宽为怀,”

严旦接口道:“只缘僧人太年轻。不喝罚酒罚喝水,”

萍萍接口道:“小看老爷行军令。三月不得暖被窝,老爷心疼也不行。”

严旦听罢哈哈大笑道:“好好好,爱妾对得好。”接着他故意脸一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道:“本老爷今日行使军令,小圆圆故意捣乱,罚水三大碗,众位爱妾行不行啊?”众人都叫好,圆圆嘟着嘴道:“我说为难我,老爷偏要让我对,老爷你就替圆圆喝了吧!”严旦好说歹说,圆圆喝了两大碗凉水,肚子胀得老高。书童兴兴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给她按肚子,严旦竟然哈哈大笑,毫不介意。众人玩闹到尽兴,方才散去。

众人散了,回去睡觉。书童兴兴却要侍候守月,要守到严旦第二日五更起床去刺史府议事,他才能休息。兴兴二十来岁,长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

他和圆圆自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他父母死得早,家境败落,眼瞅着圆圆的父亲贪图富贵,把圆圆送到皇宫里,自己却是无能为力。后来,他知道圆圆到了严旦府里,成了严旦的小妾,便卖身为奴,到了严家做了书童。半年前他就和圆圆私通,有了一手,只是偷偷摸摸,暗渡鹊桥。他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想着圆圆,总觉得今晚特别长。无奈中他突然灵机一动,便捡了块石头扔向旁边的大槐树。槐树上的黑老鸹遭到了惊扰,一齐聒噪起来,向远处飞去。

原来,严旦每日起床都要听树上的老鸹叫。老鸹一叫,他便穿衣起床,坐轿子上衙门办事。今日也是如此,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出门一看,天上的明月偏西,光辉洒满大地,到处亮如白昼。他也分不清是天亮了还是半夜,便喊来轿夫,坐上轿子悠哉而去。兴兴见老爷离去,便进了他的屋门,然后将屋门轻轻掩上,上床和圆圆抱在一起,卿卿我我,起了巫山云雨。

严旦到了衙门,大门却未开。守门的兵丁告诉他道:“大人想必睡糊涂了吧?才交三更天,时辰尚早,大人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吧!”严旦一听,心里感觉奇怪:夜半三更,老鸹虚惊,怪哉,怪哉!便又折转轿子回来。他走到书房门前,刚要伸手推门,就听里面有说话声。侧耳细听,竟是书童和圆圆正在“吕洞宾调戏白牡丹”。严旦顿时大怒,一脚踢开了房门,喝叫丫鬟快快点灯。严旦一把掀开被子,灯光下就见二人赤条条地趴在床上发抖,两个丫鬟羞得不敢抬头看。

严旦登时大怒,张开巴掌就要掴这俩偷嘴的野猫。他突然停住了手,又发了“二百五”的性子。一转身走到大厅里,命人把阖府上下几十口人都叫来,他要亲自料理此事。

兴兴和圆圆穿好衣服走进大厅,兴兴吓得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圆圆却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毫不惧怕。她心里明白,她越是硬气,老爷越不敢为难她,她越是害怕,也许今日就丢了性命。严旦扫了一眼众人,然后道:“你们大家听着,老爷我今夜睡不着,咱们继续对诗。对得好,也许逢凶化吉。对得不好,那就好梦到头了。老爷我先来:‘八月十五月正东,月光如银老鸹惊。小猫偷腥吃嫩鸡,绿壳乌龟门外听。’”

兴兴一听,顿时大汗满头,是他惊了老鸹,也惊了老爷,被老爷捉奸捉了个双,只得求饶说老实话:“八月十五月正南,此时约有大半年。大人莫见小人怪,刺史肚里好行船。”

圆圆一见今日此景,也就豁了出来。她并不气馁,接口道:“八月十五月正西,年老莫娶少年妻。活着不把人情做,死了也归别人娶。”

严旦一听竟然哈哈大笑:“对得好,对得好!月亮从东方升起,到了南边也就是正中了,到了正西那就快下山了。老爷我今日就做个大人情,命你二人成为夫妻,怎么样?都起来吧!”

兴兴、圆圆一听,竟愣在一边,以为听错了话,作声不得。严旦大喝一声道:“大胆兴兴、圆圆,难道你二人不愿意?”二人这才回过神来,同时趴倒在严旦脚下,磕头不止。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皆大欢喜。

此事传开来,成为街头巷尾的趣话。有人说他好,通情达理,成人之美。

有人说他傻,戴绿帽子不脸红。有人说他是“二百五”,孔老夫子的书白念了。

铁木秃花是铁勒人,四十多岁,是安禄山手下所谓的“云燕十八骑”之一。这日,他正和严旦商谈军务,就见探马前来禀报:“唐军约有一万人马,在东门外排下阵式,高声叫喊,扬言若不出战,他们就要攻城。”

严旦从未打过仗,听到禀报后心里发毛,望着铁木秃花道:“李亨的兵马来得好快,这、这、这如何是好!”铁木秃花鄙视地瞪着他道:“你们汉人尽是些软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害怕的?”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刺史大人坐镇城头,看本帅前去破敌。”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李豫和李泌并马立在阵前,观察着宝鸡城。三通鼓已响罢,敌军仍无动静,李豫有些沉不住气,焦急地说道:“敌军没有动静,恐怕是不敢出战了。”

李泌镇静地道:“宝鸡守将是铁木秃花,此人是员猛将,他踏遍了秦川大地,还未曾遇到对手,今日岂能错过机会。”

正在此时,猛听得城中三声炮响,就见城门大开,一股人马从城中滚滚而出。当先一员大将,身体粗壮,满面胡须。手提一对八棱锤,跨下一匹乌锥马,好似凶神恶煞,又像半截黑塔。在呼啸声中,排兵布阵已经完毕。

唐营中军官李直,跃马向前喊道:“大唐兵马大元帅、太子殿下请对阵主将答话。”

铁木秃花驱马出阵,高声说道:“本帅乃铁木秃花是也!提调秦川大地兵马。有何话,快快讲来。”

李豫纵马向前,高声说道:“本帅奉大唐天子的圣旨,收复被尔等侵占的国土。今日天兵到此,尔等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