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暖暖地照着，风儿也不凛冽，偶尔能听见林间鸟儿的鸣叫声，和前一天的雪花飘飞完全不同。如果不是树上枯黄的树叶,会让人误以为这是春天。
少年背着包裹跟在后面。老头提着个酒袋摇摇晃晃走在前面，不时喝上一口，鼻子看上去比昨天更红了。昨晚他虽然喝醉了，但还是一早就醒来，赶出了多伦城。两人在田野里已经走了半天。
虽然少年背着两个大包裹，可他不止一次要求老爹把那个小号的包裹也交给他，但都被拒绝。那个小包裹被老头紧紧地栓在腰间，老头说负重过多对少年的身体成长不好。
少年心里鄙视，两个最重的包裹还不是自己背着。小气鬼，不过是怕自己偷喝了他藏在里面的两袋酒。
昨天晚上自己只喝了三碗酒，老爹便以同样的理由拒绝添加，说什么小孩喝酒过多身体长不高。说的好听，老酒鬼还不是怕自己和他抢酒喝。
看着老头手中晃动的酒袋，少年觉得口有些发干。他打开身边的水袋喝了一口，觉得寡淡无味。口中却更渴了。
不行，一定得想办法偷点酒喝。
“老爹，昨天挣的钱还没有分。我们现在就分了吧。”少年道。按照习惯，他们总是在晚上把当天杂耍表演挣到的钱币平分。昨天因为老头喝多了没有分成。
老头点头赞同。两人找了块柔软的草地坐下。哗啦啦一堆钱币倒在中间。老头要数钱币，被少年挡住，“还有呢，你还有没拿出来。”
“哪里有了？”
“别装了，那贼的钱包，在你手里。里面的钱也要拿出来分。”
老头嘿嘿一笑，“我老人家酒喝多了，忘记了。”不舍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钱包，扔到地上。
“我一个，你一个，我一个……”老头脸上有些醉意，动作却很利落。少年伸手要帮忙，却被老头“啪”地一下打开。
“想偷钱，拿开。”
少年的手荡到一边，却乘机中指迅疾一勾，老头放在身旁的酒袋就被他挑飞到草丛中。他假装调整坐的姿势，却偷偷把酒袋拿到身后，倒了小半的酒到自己的水袋里。
“……我一个，你一个，最后一个我的。好了，没了。”老头把最后一个铜币拿向自己。
少年一把按住，“多出的一个为什么是你的。给你了我就少一个。”
“我是老人家，要多些钱以后养老。”
“我以后要结婚，要生一群儿子女儿，需要很多钱，多的钱应该归我。”少年的手不放松。
“年轻人，懂得什么是尊老嘛。下次多出的钱归你。”老头把铜币装到自己的钱袋。
少年一脸的不情愿，转过头后却偷偷一笑。刚才故意斤斤计较只是为了搅乱老爹的注意力，别发现自己偷酒。
老头拿起酒袋，似乎发觉轻了，疑惑地摇了摇，却没有说什么。少年赶紧没话找话，“老爹，我们这是往哪里走？”
“离开多伦城，越远越好。我老人家虽然不能肯定有事发生，但总是小心点好。我老人家杂耍卖艺六十多年，走遍天下，整个大陆没有地方没去过，但一向是无惊无险，平平安安，就是因为从来都是谨慎为上。先在附近的村庄逗留几天吧，挣几个路费。等到情况明了，没事我们就继续往塔蒙帝国的腹地走，如果发生祸乱我们就向东走出国境，到沿海那些商业城市去。”
老头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站在一处高坡上朝四周张望了一会儿。“已经中午了，东面有炊烟升起，看样子是个不小的村落，离我们大概十几里远。我们先吃过饭再走吧。”
两个人吃过随身携带的食物，又继续赶路。走了两个多小时，前方出现的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集镇。
两人在镇口选了一个人流较多的位置，在两棵粗壮大树间拉起一条绳索，表演空中走绳索。
老头这时装出老态龙钟的样子，故意在绳子上走的东倒西歪，似乎随时能从几米的高空掉下来。惊险刺激的情景很快吸引了一大群观众。
少年紧张万分地站在底下。老头在绳子上前进一步他就在树下跟进一步，随时准备接住老头。有两次看到老头摇摇欲坠，慌忙扑出去接。结果每次都接空了，反而弄得自己摔倒在地，灰头土脸，满身是泥。
观众开心大笑。
老头看时候差不多了，朝少年做了一个暗示。少年装出一个傻愣愣的表情。这时老头故意惊叫，脚一松，屁股朝下向少年摔去。正中少年头上，少年顿时被砸个狗啃泥。
在观众的惊呼和爆笑声中，杂耍表演结束了。
夜晚，两人在旅店的房间里分完钱。老头打了个酒嗝，看着面前的一小堆铜币，大着舌头道：“这里的人虽然…热情，却缺少慷慨的绅士啊。”
坐在桌子对面的少年数完手里的铜币，道：“老爹，你还差我一个。”说着就要拿老头面前的钱币。
老头慌忙护住，“今天没有多出的铜币，明天有多的就还你。”
少年不满的哼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还是飞刀表演挣钱。”老头感叹，“凯罕，你是怎样想起这个鬼点子的，在腿上绑一个袋子，假装受伤。老爹我虽然教了你很多本领，但这样的馊主意老爹可想不出来。”
少年心想，这个伎俩算得了什么。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里很平常。什么砖拍脑袋，吞刀片之类的欺骗手段太多了。
当然，并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投机取巧的表演。杂耍从一定的角度来说就是杂技和魔术的综合，比单纯的杂技表演更炫目和丰富多变，再加上这个世界的人们对魔法元素多少有一些认识，让一些杂耍表演更显得神乎其神。
但少年却从来没有见过自残或假装自残博取观众同情的手法。
一想起前世，少年不禁有些神情黯然。前世的一切犹如浮光掠影在闪过。想起来自己也是和杂耍有缘啊，前世就是个杂技演员。
不同的是现在是个流浪艺人，而前世是国家级剧团的杂技演员。前世只知道努力训练和表演，其他的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对表演以外的事很少关心，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友外，也很少关心他人。
虽然是团里杂技水平最高的一人，但却不是表演台上的主角，永远只是一群龙套中的一员。
现在想来奇怪啊，那时竟然不知道愤恨嫉妒。也许是一直都这样，所以习以为常了吧。对舞台中央明显不如自己，却哗众取宠的那位，一直很平和地看待。
更没有想过给自己争取更大的机会。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许会平静地过一生吧。但没有想到，相恋多年的女友突然提出分手，没几天就传出他和团里大领导的儿子订婚的消息。
当时真是心丧若死啊，整个人都麻木了，不吃不睡好几天。但当团里有表演任务时，还是准时参加了。
哈。也许自己没有想象的那样伤心吧。
但就在那天的走钢丝表演中，自己从两米多高的钢丝绳上摔下来。就这样摔死了。自己曾经走过几十米高的钢丝绳，也有过更惊险的表演，最多只受了些小伤。这次竟然只有两米高就摔死了。
真是可悲。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来到这个世界。从有记忆起，就和老爹相依为命。自己开始走路起，老爹就教自己杂耍技巧。因为前世的基础，自己上手很快，一学就会。连老爹都夸自己是杂耍天才。
当然，这个世界的杂耍和自己所学的杂技还是有些不同的。这个世界的杂耍更像是杂技和魔术的集合体。这也是老爹为什么能在小偷毫无知觉地情况下偷走钱包，只因为老爹的手法比小偷更纯熟老练。
自己现在虽然不到十三岁，但老爹的杂技本领已经不如自己了。
老爹给自己取名叫凯罕。这些年来，随着老爹走过很多地方。这个世界在自己面前越来越丰富和多彩。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前世的记忆慢慢模糊不清，就像一个奇异的梦幻。
——也许并没有所谓的前世。不过是某个不甘的灵魂，死得太过窝囊，所以保持着一点怨念不散。恰巧被自己吸收，才得到这些记忆。
凯罕想到这里轻叹一声，不管怎样，自己这世再不能那样窝囊的生活。属于自己的一定要努力争取。
收回思绪，就见老爹盘腿坐在床边，双目微闭，一动不动。这是老爹又在练那个所谓的绝世武技。
凯罕第一次看到老爹这样盘膝而坐，大吃一惊，以为这个世界也有内功。但这个世界有魔法、有武技、有斗气，就是没有内功这种东西。
从三岁开始，凯罕就跟老爹后面学习这个。但问老爹这是什么，老爹只会夸耀是绝世的武技，很了不起。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凯罕年纪虽小，却已经见过很多世面。他曾经见过一个低价法师冥想时的姿势，虽然很像，却绝对不是。
武技就更不可能了。
对于老爹的本领他很清楚。虽然老爹动作敏捷，身体也够强壮，会玩几把飞刀。但也只能对付几个普通人。碰到训练有素的佣兵就不是对手了。
问老爹这奇怪的绝世武技从哪里学来的。老爹支吾了一下，说是年轻时探险捡到的一本秘笈。直到有次老爹喝酒喝醉了，才从他嘴里得知，是他搭救的一个兽人送给他的。
凯罕当时很惊讶，这怎么可能！兽人那种野蛮而血腥的东西，一直是人类的敌人，不是应该人人得而诛之吗！老爹怎么会和兽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