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希卡学院门口,没有了没话找话说的老何头的声音,鲁夏有些不习惯的停了下来。
虽说恨不得现在就想亲手把达维硫杀死,但也总不能就这么青天白日的动手吧?觉得不妥的鲁夏停在那里思考着如何把他引到一处偷偷动手。
“干什么的,不知道这里是景心学院吗?竟敢随便乱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高喊一声,便从希卡学院大门一侧的小屋走了出来,面带高傲之色的看着鲁夏。
景心学院?这里怎么成了景心学院?鲁夏神情一怔,眼睛赶紧四处打量,寻找着希卡学院存在的证据。这一看之下,他发觉以前熟悉的大门,院内格局,都已焕然一新,被粉刷上了一层更加鲜艳的涂料,已完全不是他先前所印象中的样子。
最后眼睛落到远处楼房上一个铁牌上面写着‘景心学院’四个大字,鲁夏这时才真正相信,希卡学院真的变成了景心学院。
那男人见鲁夏只是不住四下打量着里边,却不理他,怒道:“怎么,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这里已经被景心学院买了下来,快走快走。”
鲁夏心里还是不敢相信,短短几天,怎么希卡学院就变成了景心学院。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事,赶紧问道:“那达维硫现在哪里,你可知道?”
“达维硫,还大尾狼呢,不知道,快走快走。”那男人不耐烦的冲他挥着手。
虽然听他说出了达维硫的外号,但鲁夏此刻却已然明白他真的不知道达维硫的行踪,有些失落的又看了生活了好几年但却物是人非的地方,转身走了。
“大哥,要不要教训他一下,我刚才吃的青梅已经消化的只剩下几颗种子,哈哈,我老雷有口吐暗器的本事,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鹦鹉有雷见鲁夏情绪不好,赶紧以小弟自居,它可不想头上再次吃痛。
鲁夏哪有心情理它,只是有些茫然的在街头胡乱走着。一个下午,几乎走遍了之前留有生活印记的所有地方。看到竟然就连这些地方也多少有些变化,他不由心头一番感慨。鲁夏挪着脚步漫五目的的慢慢走着,竟然走到了紫苍兰小巷。
抬头看着面前热闹纷呈的蓝宝石驿馆,鲁夏突然有想喝热蜜酒的冲动。他快步走了进去,找了个窗边空着的桌子就坐了下来,要了一杯热蜜酒,满怀心事的看着窗外。
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各色人等,失去目标的鲁夏心里反复追问自己,人们这么忙碌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生在名门,却自小孤单,十岁之前大都是一人躲在屋里看着墙壁发呆,有时候看着一个蜘蛛在墙角结网就能把一天时间打法。
父亲鲁洪奇平日沉默寡言,似乎有什么心事,少有与自己交流的时光。就算有一些温馨时刻,也只是如阴雨天,空中乍闪一现的阳光一样无比短暂。
自从十岁父亲病故以来,无亲可投的自己自此流落街头。每日里除了东躲西藏,更是为了下一顿吃食想尽各种办法,虽比较幸运,总能幸运的寻到一些事物,却也只不过仅仅能够保证不死。难道人就只是为了吃东西而活着吗?吃饭就只是为了能苟且的活到七八十岁吗?
在鲁夏发呆期间,蓝宝石驿馆一众食客又开始聊了起来,只不过话题又变,开始说着前不久发生的王子争权的事情。
一人说那日天空阴暗,他早有不祥预感,一早就躲在家里没有出去。就听得屋外激烈无比的打斗之声一阵一阵,等没了动静开门出来一看,地上满是兵士尸体,其中还掺杂着不少战兽的断肢,血水洗地,就似人间地狱,那恐怖无比场面他现在说出来也是感到身上发冷。
另一人讥笑他胆小没有男子气概,然后他便开始描绘关于那一战的精彩程度。诺兰二王子如何先下毒手,诺横四王子又如何绝地反击。
后来诺兰队伍里冲出一帮奇兵,把诺横王子的队伍打的七零八落。再后来诺横王子队伍里也冲出一帮奇兵,如何使用着他见也没见过的各种奇怪卡片,唤出一些造型独特的奇妙武器和一些神奇的植物成功夺权成功,把本已经成为国主的诺兰王子打的落花流水。
最后更不忘大胆嘲笑诺横四王子竟然追丢了诺兰大王子,至今还没查出他的行迹。说的有鼻子有眼,就好像他真的看到一样,殊不知他一番添油加醋不知道把真实的事件给扭曲的变形了七十二变都显不够。
鲁夏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他们神奇的扯淡话语浑然未觉,也没看到一个黑面男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他的面前,猛地把面前剩下的半杯热蜜酒一饮而尽,脑袋晕乎乎的又要了一杯。
本来被那帮男人一通神侃正听得有趣的黑面男子,注意到面前的少年已经连续喝了五杯热蜜酒,对他产生了兴趣,扭过头来眼神玩味的看着面前少年,心里感叹:他多像当年的那个自己。
看了一会,他忽然发觉鲁夏有些眼熟,又看了两眼,认出他来,这不是那个少年吗。黑脸汉子回忆起那天一幕,一个少年端着热蜜酒想要出门,却被一人挤到一边,差点跌倒,然后正好被站在旁边的他给扶了起来。
见鲁夏端起侍者新拿过来的热蜜酒,正要打算再次一饮而尽,他赶紧抓住他的胳膊,伸出手把那杯酒夺了下来。
“小兄弟,有什么心事啊?可知道,这热蜜酒虽好,饮多了也伤身啊!”黑脸汉子一脸关爱之情。
“伤身?哈哈,要这身子何用,每日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等着老去吗?”已经醉了的鲁夏,说出一句无比酸楚的话语。见那人没有回答,便把热蜜酒又抢了过来,也没去管酒花溅了一脸,复又抬头一饮而尽。
看着面前少年只不过十六七岁,说出话来却如同饱经风霜的老人。那黑脸汉子遂想到自己当年也是这般样子,竟被他勾起往事,只感胸中一闷心底发酸,也端起面前酒来饮入腹中,一杯见底。
鲁夏见有陪客,更是来劲,又要了一杯与他对饮起来。那黑脸汉子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顶用,索性也自陪他畅饮。
两人喝到后来,都已经脑袋发晕,意识模糊。人的嘴巴一没有了把门的,自然话就多了起来,那黑脸汉子就对着只见过两面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少年聊了起来。那是他压抑在心底数年的一段感情,也不管鲁夏这个年纪是不是能够理解,就是一阵滔滔不绝。
黑脸汉子名叫钢隆四,来自遥远的齐贺国,他身在一个制卡世家,家族最是擅长制作钢铁卡。钢隆四与表妹索亚一同长大,自小青梅竹马,后来更是日久生情,产生爱意。
但在他长大之后的某一天竟然得知表妹被她父母逼着嫁给了另一家名门望族,听到消息的他,如遭五雷轰顶,心里更是剧痛无比。
但也知道他跟表妹是近亲不会有什么结果,心里苦闷便在外借酒浇愁,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也渐渐释然。直到数年之后再次见到已经身为人母索亚,本以为已经看的很开的钢隆四心里却如堤坝决口,压抑在心底数年的浓情翻江道海一般涌了上来。
他无法理解也不能面对表妹索亚的从容,于是便接了族中一个任务,远远地离开齐贺国,来到东魏城。
就这么又过了一段时间,蓝宝石驿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二人还在那里很有话题的聊着。钢隆四颠三倒四的一番说,鲁夏竟然也大致清楚了对方的来历。
“四哥,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鲁夏已经知道面前的钢隆四只不过比他大上七八岁,短短一通酒饮,却令两人感情增进不少,口中便以四哥称他。
“为了什么?好多事情啊,为了心爱之人,为了至亲之人,还有那无上的荣耀。小夏子,你身为堂堂男儿,难道不想通过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就算不能坐镇一方,却去看看这广阔的天地,周游花花世界一番,也不枉了来世间走这么一遭啊!”钢隆四说道后来,豪气云天,心情激动的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震耳巨响。
驿馆内剩余的酒客听到一声巨响,纷纷回头看来,发现是两个酒鬼。这几个生怕他们酒后发疯,赶紧又狼狈的吃了几口,便匆匆交钱走了出去。
店内侍者虽也心里暗暗叫苦,但又怕过去催促惹得他们发怒,几次鼓起勇气但还是没敢起身过去。
钢隆四正要再劝鲁夏几句,却看到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两眼顿时精光一闪,没有了先前醉汉的样子,匆匆跟鲁夏道了一声别,他放在桌上几个金币便追了出去。
店内侍者看到桌上金币,眼里贪婪之色闪出。他知道,这几个金币就算是让他们二人在这里喝他个三五日直到喝死也绰绰有余,但心里还是有些忌惮喝多了的鲁夏,迟迟不敢过去拿在手里,就在原地干跺脚,着急的搓着双手嘴里碎碎念着:“快走吧,快走吧。”
鲁夏愣在那里,想着钢隆四说的那句话,亲人,还有无上的荣耀。他心里明镜一般想起父亲的仇人还未找到,怎么意志就如此消沉起来?而且自己如此年轻,却还没踏出过东魏城半步,岂不是白活了一遭?
又想到爱人两字,鲁夏心里不是很懂,但却从他心头浮现出了一个少女忽而扭捏忽而神圣不可侵犯的面容,懵懵懂懂的鲁夏只觉得想到她心里便就发暖,就好像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一般亲切熟悉。
可春风未走却突然凉风扑面而至,鲁夏心里忽然又浮现出另一个少的形象。此女素衣裹体,曲线婀娜,双眼含恨却又略带羞涩的正怒视着他,苍白的小脸之上一片樱唇被玉牙紧咬,更衬得她的樱唇娇艳欲滴。
她举着的纤细胳膊之上,贴臂而生的一片利刃闪着寒光,猛地她胳膊一挥便斩了下来,那神情似乎就要一下要了他的性命。想到这里,鲁夏心里一个激灵,酒也醒了几分,发现聊的投机的钢隆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看到桌上金币,知道他已经付了酒钱,心里感觉好生温暖,也摇晃着起身推门走了。
侍者见他出门,赶紧跑了过去,拿起金币放在嘴里猛地一咬,只崩的他牙齿生疼,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到外面,被凉风一吹,鲁夏的意识更加清醒起来,看了看肩头已经睡着的老鸟。鲁夏咧嘴一笑,辨了辨方向,大踏步的在街道上走远,潇洒的身形之上,玉面又平增了一股成熟的男儿豪迈气息。
鲁府,好久没有回来过了,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如当初离开一般,还是也已经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