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点搏命的味道,张怒安狠狠地拉下了飞船的动力杆。他现在是身处飞船的动力计算机里,把飞船切换到手动操作的模式,然后半手动地操作着这艘命悬一线的飞船。
之所以说他是半手动,那是因为区别于普通的手动,他置身于计算机中,他不用靠着拉杆或者按键来把指令传达给飞船——他可以跳过那些按键拉环的物理感应系统,直接把指令交给飞船的各个部分,然后让它们按照指令来运作。
在张怒安看来,他就像是在玩一个真实度高到极限的飞船驾驶游戏,只是在现在这个游戏中,一旦出现失误,就没有读取存档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来吧!”张怒安再也不可能保持之前那种平静了,他感觉到怒火在胸腔中如同那颗星球喷射的岩浆一样膨胀,一样灼热。
“先不说你想干什么,先看看**的敢干什么!!!”张怒安自负的性格猛然觉醒,像巨人一样顶立在他的心里,发出震颤整个心房的怒吼。
突然,一块燃烧着的岩石击中了飞船,飞船发出一阵有些疼痛的战栗。
“这么脆?!”张怒安感觉到这飞船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坚固,他不由想要咒骂那些国家政府的官员们,他们总是把最落后最垃圾的东西拿到这塞拉斯7号来,然后装作仁慈的救世主,像散布恩泽一样把这些淘汰货拿给这里的穷人用,同时,他们还享尽了穷人们言不由衷的赞美和感谢。
“等我出去了,”张怒安操纵着飞船躲过另外一阵混合着火焰和岩浆的岩流,同时在心里赌咒着,“我一定不会再坐视不管!我要让你们这些肥头大耳的蠢货付出代价!为了你们的贪婪和吝啬!”
末了他还意犹未尽地补上一句,“还有你们的傲慢!”要知道,张怒安在过去两千年中,虽然也算是看尽了人间百态,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这样强烈地想要改变这一切,他觉得,自己仿佛改变了,就从刚才才开始,但是他现在已经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苦难的旁观者了,他也像露娜一样站在一个亲历者的位置上,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社会带给他的刺痛。
“如果我过去就开始改变这些,”他在心里暗暗地想,“那现在的许多问题是不是都会不存在呢?”
他没有答案,他只有另外一个更大的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它能让我这样想,是什么东西——会有这样的力量...”
“啊!”在张怒安得到答案的前一刻,他突然被打断了,露娜在旁边静观许久,但是现在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以致张怒安的注意力都在瞬间被转移到了她身上。
原来,刚才,一块巨大的岩石擦着飞船来了一个正面的交锋,那恐怖的场面让露娜不禁失声了。
张怒安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刚才是一边思索着,一边有些潜意识地操纵着飞船闪躲逃窜。在一番环顾并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之后,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把刚才露娜的惊叫看做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发出的,然后继续驾驶着飞船逃生。
“难道...”突然,一道流星击中了他,“是...露娜,是这个小姑娘...”
他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固执到连莫西耶那样的高人都很难改变自己了,但是在另外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很希望是这样的。
因为,他总觉得露娜刚才那声不知缘由的惊叫就是读懂了自己的心声,然后提醒自己问题的答案。
“哈哈!”想了一半,张怒安突然开怀大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自称不信神佛,但是居然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唯一的,他只是再次加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那就是,他永远是个奇怪的存在,总有许许多多的奇奇怪怪的事情,那些匪夷所思的、他觉得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哎!上天选定之人啊!”张怒安有些乐了,他像是全然忘记了此刻飞船外的灿烂火光,他只是像以前无数年那样带点阿Q精神地开导自己、戏谑自己。
“吁!”过了好一会儿,张怒安突然如释重负般快乐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飞船的驾驶中。
张怒安现在并不好说情况究竟算是好还是糟,因为从好的一方面来说,他们已经离冲击波发生的中心越来越远了,同时,那颗庇护星球也削弱了相当部分的冲击波,所以,他们的生存希望是存在的;然而,从另外坏的一方面来说的话,虽然他们在往外跑,但是冲击波也在同时向外走,并且冲击波蔓延的速度和飞船的航速不相上下,这就让人容易产生一种被逗弄着玩却永远也跑不掉的感觉。
此外,冲击波所到之处,情况是变得愈发的大条,什么乱七八糟的爆炸和爆发都像是在进行协奏曲一样发生着,因此,即使你小心翼翼,你也没办法在这里做到真正的远离潜在危险、自守保身,我们用一句话来说,现在,没有人能知道究竟哪里是相对安全的,就像没有人知道什么危险是潜在的、又究竟是哪种潜在程度一样。
就这样,张怒安怀着虚怀若谷的浩然心态航行着,他不去刻意关注那些周围的星星和飞石,只是把百分百的精力都投入到让飞船跑得更快上面。
终于,那颗庇护星球彻底被冲击波撕裂了,成为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然后加入了冲击波的行列,向着飞船一马平川地冲了过来。
见招拆招,张怒安也不含糊,他立刻把飞船的航向调整过来,虽然之前飞船的航向一直都是和那颗半碎的星球保持一定角度,并且随时在手控和自动结合调节的,但是张怒安之前的计算毕竟有些偏差,星球先他预算地解体了。于是,他也就手动把飞船船头硬扳了过来,让飞船沿着冲击波圆弧的半径方向开始直线飞行。
“不是个办法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接近3个钟头,但是张怒安却还没有什么确实可行的好办法。
在身后,冲击波不断地激发着其他的冲击波,然后那个总体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冲击波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飞船后面,总也甩不掉。
在飞船上,张怒安是有些焦头烂额,露娜在一旁看了也明白,飞船和身后冲击波的距离并没有缩小,只是飞船上可以用的燃料在逐渐变少,情况的严峻写在她那张绷紧了的脸上。
而在前方,看上去安详美丽的宇宙空间却是完全的未可知,谁都猜不到那里究竟是埋藏着炸弹还是闪烁着希望之光,抑或是什么都没有,只让这些期盼者空欢喜空悲切。
但是,张怒安坚信,他的厄运已经到了头了,现在该是幸运女神记起他这个被遗忘的孩子的时候了。现在的希望灯塔,只可能是屹立在前方,只是暂时他还不知道那灯塔到底是在哪里、又有多远而已。
张怒安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鼓励着自己,不知不觉,他觉得自己的信心在一点一点被重拾起来,他的眼睛里不知道是因为劳累还是因为希望,居然出现了金灿灿的可爱的星光。
终于,在漫长而又短暂的守望之后,希望终于对张怒安笑了笑,露出了它那镶金的大牙。
张怒安又一次遇到了宇宙中的大嘴怪——黑洞,不过这次与之前那次不同。在上次,那黑洞是差点成为了张怒安的终结者,而在今天,黑洞却让张怒安感觉到无比的亲切,他真想冲上去抱着黑洞亲上那么两口,但是又想想那后果,他觉得还是先算了的好。
果断地,没有任何废话和思索,张怒安驾驶着飞船斜线切入了黑洞引力场。
张怒安分神的一瞬间发现,露娜对此只是先有些惊异,但是随后又把一副理解和喜悦的表情写在了她那美丽的小脸上。
“知己啊!”张怒安在心里闷骚道,他突然觉得,原来单相思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与上次没有太多的差异,张怒安就成功地运用了摆荡原理脱离了黑洞。或者还可以说,上次他是不明就里被吸进黑洞里去的,而这次他却是打了有准备的一仗,是主动地去借了黑洞的力,然后荡了个秋千就离开了这个“快乐公园”。
另外,张怒安还有些东西觉得不便说,但是作为客观的叙述者我们也应该把它讲出来,毕竟,我们是没有理由为张怒安维护他那个所谓的光辉形象的。
那就是,因为逃离黑洞的时候需要增加飞船的航速,虽然张怒安最初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把飞船的航速由最大降了下来,然后再逐渐升上去。但是又一次因为客观的计算误差,他留出的那段航速差并不足够让飞船逃离这个黑洞。
所以,在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一边祈祷着露娜不要知道这是自己所为、一边指挥着一个内务机器人把飞船上的一些不太重要的零部件拆了下来,扔进了太空中。
但是,无论如何,虽然是狼狈加上疲惫,但是他们终于是暂时脱险了,至少那个黑洞作为一个负责的黑洞,它会听话地吸收所有的冲击波,然后让飞船暂时处在一个安全的港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