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郭嘉忽一皱眉，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尴尬，不停地向曹操说着什么，她从未见他有过那种情形，心里又有些隐隐不安起来，只是周围声音太嘈杂，她听不见他的话。
曹操也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他不顾还在那里辩驳的郭嘉，兀自转身，让众人安静了下来，随后，用一种欢快的语气说道，“孤说，像奉孝这样的人，居然还未成家，是不是有点不像话？”
众人早已喝多了，只是随着主公一起起哄。
赵雪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忐忑中夹杂着些许兴奋。
然后曹操接下来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彻底将她浇醒。
“孤要将自己的从女许给奉孝，大家说好不好！”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顿时呆立，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女？曹操的从女？！
她忽然想了起来，那个女子。
那个柳腰款摆的女子，那个在林中与郭嘉评画的女子，那个在郭府两次与她不期而遇的女子。
朝堂时此时多半已是醉醺醺，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更加兴奋。很多人已经开始拼命起哄，众人大部分都在大笑，而夏侯惇许褚已经拿着酒樽打算冲到郭嘉面前去敬酒。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被世界遗弃了一般，犹如一个局外人。她忽然觉得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这种感觉犹如冬天刺骨的水，渗透了她的每一寸皮肤。
但周围马上安静了下来。
因为郭嘉开了口，一字一顿地道，“主公，正如在下刚刚所言，此事万万不可。”
他脸上透着坚定的表情，甚至在主公面前，似乎都没有半点商量余地。这不禁让曹操有些失了颜面，但他还是沉着气道，“奉孝，你也不小了，娶妻之事也是应该略加考虑。”
“主公！”郭嘉一反常态，行了臣礼，飞快地回绝道，“主公，请恕在下不能答应此事。”
曹操脸上显然有些不温不火，好歹此刻还算清醒的荀攸站了出来，赶紧拉住郭嘉正色道，“主公，我看奉孝是喝多了，平日里千杯不醉，今天看了是好久不喝不行了，哈哈。”荀攸打着哈哈，郭嘉却依旧低着头，并不做声，也不去接话。
荀攸有些急了，用胳膊肘推了推他，郭嘉还是默不作声。
曹操的语气里已经明显有些不满，“奉孝，难道孤的从女，不配与你？”
郭嘉依旧不动声色，朝堂上的气氛突然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幸好此时，原本过来敬酒的夏侯惇和许褚凑了上来围住了曹操，一口说着一个“主公今日可是战事，谈那些婆婆妈妈的事情干什么。”“就是就是。”许褚赶紧附和道。
曹操终于放了台阶，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奉孝今日有些糊涂，孤看此事就下次再议吧。”说着便回了武将那堆人当中去。
“主公！”她忽然看见郭嘉嘴型动了动，曹操倒是被周围的声音淹没了没有听见，荀攸却被吓得不轻，赶紧捂住他死命往外拽。
郭嘉也不再去喊曹操，只是转回头望着赵雪，他望着她，眼神中蕴藏着一种淡淡的凄伤和无奈，却不知哪个比哪个更胜一筹，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一种想要跑过去的冲动，然后站在他的面前，摸着他的脸，犹如梦里曾经千百次划过的轮廓时的感觉。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被众人遮掩了视线，然后望着他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这件事曹操必然不会忘记，只是这将会带来什么，谁也不得而知。
果然，不出几日，荀攸便因着这件事来找曹操。
赵雪和他是在曹府门口相遇，荀攸看到她，便将她拦住，“赵姑娘，这是去哪里？”
“哪里？回家啊。”她始终感觉，只有那虽然冷清却能够给她温暖的郭府，才是她的栖息之地。
而自从那日林中相遇后，她已许久未曾与他说话。
荀攸似乎有些怀疑她的话，“回家？赵姑娘，你难道不就住在……”他不再说下去，顿了顿，正色道，“赵姑娘，你忘记在下的话了吗？”
他不由分说，将她拦进府里，然后用一种少见的严肃表情道，“若真是为奉孝好，你便答应在下，从此不再去见他。”
“为什么？”她后两个字还未说出，便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因为此刻荀攸正用一种坚定，不容分说的眼神望着她，这样的神情，让她感觉自己似乎从未认识过他。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她听到自己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因为她发现自己忽然明白了。
荀攸叹了口气，扬起手道，“还是随我去见主公吧。”
他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怎么？赵姑娘还不回去么？”
“我……”她望着身后的大门，终于收了脚步，转回头，匆匆跟上了荀攸的步伐。
曹操对于这件事，似乎并不那么生气，相反，他似乎完全忘了对于郭嘉那日对他的冲撞。对于荀攸的话，他也只是听了一点，多半没有听进去，听见去的那一点，也是关于由他再去和郭嘉说这件事。
赵雪就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她还听到荀攸说，既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么主公赐婚也是顺水推舟的好事。
夫妻之实？郭嘉……
罢了，他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个，多一个，又如何呢？
可是，为什么会是她？
曹操的从女。她顿时感觉有一把利刃在自己的心上划了一道，猛地一收。
她望着荀攸滔滔不绝，那些话语犹如一把把剑刺向她，在她胸膛划出道道不可磨灭的口子，她觉得自己无法再呆在这里，无法再这样淡定地听着这些话语，而这些话语，将要将她的爱人送给另一个女人。
但她却不能走，期间曹操甚至转过来问她的意见，她只是心烦意乱的胡乱吱唔了几声，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幸好荀攸又接过了话头。
“怎么？你不高兴？”送走荀攸，曹操又高兴了不少，因为荀攸答应旬日就能办妥此事，而曹府只管按着日子张罗便是。
她低下头，强迫地平静了自己的声音，“不……没有……”
“那就好。”曹操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