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捷报传到巩县刘邦大营,刘邦不禁哭笑不得,口中活像吞了只死苍蝇。他不能训斥韩信,因他派郦食其赴齐时没有通知韩信,也没下令韩信停止进攻,是自己失误。不过韩信也太狠了,齐国已答应归顺,郦食其还在齐都,竟然发起进攻,这不是收买人命吗?如今自己名义上得到齐地,却白白丧失了一名谋士。韩信坐大,以后就更难制了。
刘邦隐约觉得韩信对他已有所顾忌,自己在修武夺了他的军权,是有点不地道,但能我怪我吗?我怎知你们会不会像项羽对待义帝那般,我能不做防备吗?
刘邦心想:“现在项羽是最大的敌人,韩信攻占了齐都,我军就能从东西两边夹攻项羽,形势对我大大有利,这还不错。”就下诏嘉奖了韩信,令他乘胜追击,消灭田广,占领三齐。
项羽在广武涧与刘邦相持不下。楚营没有了范增,项羽真成了孤家寡人,身边的大将谋士谁也不敢向他提建议。项羽眼高于顶,迷信武力,自信天下无敌。听到韩信占领了临淄,田广率领残兵败将逃到高密,虽感到形势对自己不利,但并没有惊慌。
田广派使者来到广武涧,请项羽出兵相助打败韩信。项羽恨齐人恨田广,但出兵齐国,打败韩信后把齐国收入囊中,解了后顾之忧,对自己有利,便答应出兵齐国。刚要领兵出征,忽听到梁地楚军大将薛公被刘贾和彭越斩杀,十数城池已易手。项羽大怒,骂道:“彭越这狗贼活腻了,一有机会就偷袭,可耻可恨!我要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回我定活剥了你!”
项羽下令龙且率领彭城十万大军奔赴高密,会同田广的军队消灭韩信。自己亲率三万劲旅,向梁地杀去。走之前项羽把荥阳交给钟离昧把守,把成皋交给大司马曹咎守卫,项羽对曹咎说:“十五天内我就回来,你不要出战,守住成皋就是大功一件。”
曹咎唯唯诺诺,心中不以为然。
刘邦听说项羽率三万精兵离开,喜形于色,命中的克星走了,还不轮到我显显神威!他和张良陈平商量,定下了一条妙计。
这时已入冬,汜水很浅,刘邦派出一支三千人的小部队,涉过汜水,来到成皋城下向曹咎挑战。曹咎受令不准出战,见汉军人少,就懒得理它。汉军从早上到下午,不断地擂鼓呐喊,曹咎借了‘聋耳陈的耳’,不理不睬。
第二天早上,刘邦派樊哙领军,挑选二千名嗓门特别大的士卒,带着锣鼓再次来到成皋城下挑战。一番锣鼓后,汉军士卒齐声大喊:“曹咎大司马,是个窝囊废。彭城像只狗,成皋变成了大乌龟!”连续喊了三遍后,接着是一阵哈哈大笑。
辱骂声笑声在成皋城上回荡,传到守城将士的耳里,也传到曹咎的耳中。两年前项羽去攻打齐国,命曹咎守彭城,刘邦率五十六万大军杀到,曹咎吓破了胆弃城而逃,成为楚军将士的笑柄。这时他见麾下的将士一个个掩嘴偷笑,心中恼怒,又不能发作,脸顿时变成了锅底。
如是者一连四天,樊哙率领汉军不停地对曹咎羞辱笑骂,气得曹咎吃不好睡不香。开始时还能强忍,后来忍不住了,三番四次要杀出城拼命,部将司马欣死劝强拉才没有杀出城,心里防线看来快崩溃了。
第五天早上,汉军的辱骂词改了,一通锣鼓后,众士卒高喊:“曹咎大司马,就是大乌龟。项王烹来吃,何脸见祖宗!”一阵大笑后,又继续高喊:“曹咎大司马,是个窝囊废。彭城像只狗,成皋变成了大乌龟!”两段辱骂词反复地笑骂,汉军士卒这天不知道吃了什么,声音特别大特别响,声浪直冲云霄。
曹咎性情暴躁,本是一个莽汉,强忍了五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力,终于忍无可忍,他跳起来喊道:“全军集合,谁再劝我就杀了谁!我不把这些人统统杀掉,誓不为人!”司马欣见曹咎怒发冲冠,不敢再劝,打开城门,随着曹咎杀出城去。
樊哙见城门大开,连忙扔下锣鼓转身就跑,骂战的士卒跟着他狼狈而逃,刀枪旗帜弃置一地。曹咎哈哈大笑,拍马追杀过去,瞬间涉过汜水,跟在他后面的楚军大半也渡过了汜河。远处旌旗翻动,杀声突然四起,埋伏在河边的汉军分三路杀了出来,冲在前面的是灌婴的五千骑兵,樊哙勒转马头,返身向曹咎冲去。
渡过河的楚军还没有列好阵势,就让汉军冲得七零八落,曹咎眼看大势已去,掉头催马逃回成皋,樊哙追上来高喊,“曹咎大乌龟,哪里逃!”
曹咎让汉军骂了五天乌龟,听到樊哙的笑骂,怒不可遏,他不逃了,拨转马头向樊哙冲去,樊哙哈哈大笑,“来得好!我送你上西天!”
曹咎双眼冒火,一声不吭跃马向樊哙冲去,两人刀来枪往大战了二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激战中樊哙脑中闪出一法,他在左侧卖了个破绽,引诱曹咎全力抢攻,突然狠夹马腹,战马蓦地跃起,樊哙左手持大刀逼开曹咎的长枪,闪电般拔出佩刀,一刀把曹咎劈下马。
汉军乘胜抢关,杀进了成皋城,楚军纷纷逃出城去,成皋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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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率领三万精兵杀向梁地,大军就像一股洪流,把刘贾彭越联军冲跨,刘彭两人率领残兵败将四处潜逃,项羽一口气收回十多座城池。这天项羽攻破睢阳,恨城中军民抵抗,正要屠城,探马来报:“曹咎战死,成皋失守,汉军正全力围攻荥阳的钟将军。”
项羽不费吹灰之力打败了刘贾彭越,正在兴头上,想不到成皋连十五天都守不住,恨恨地说:“曹咎这饭桶,就会误事!”军情紧急,项羽无暇屠城,便放过睢阳的军民,率军向荥阳杀去。
刘邦听说项羽杀回来,连夜撤兵,全军在成皋广武涧一线防守。
广武涧是一条由南向东北的巨壑,秦汉时也称“鸿沟”。广武涧在广武山中,广武山在河南北部黄河边上,连绵近百里,它扼中原通向关中的要路,北坡陡峭,南坡沟壑纵横,林木茂盛,形势险要。刘邦在广武涧西占据有利地形,筑起营寨挡住楚军的进路。项羽追到这里,无法跨越广武涧,也在沟东驻下营盘,两军隔沟相持。
项羽担心彭越在梁地再次发难,劫夺楚军粮草,为了尽快结束楚汉之争,想到一计。他下令在涧边建起一个高台,把刘邦的父亲刘太公绑在上面的柱子上,隔着广武涧对刘邦说:“你不立即投降,我就烹杀了你爹!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无情无义!”
刘邦做梦也想到项羽使出这一招,不禁心慌意乱,答应难不答应更难。答应皇帝梦断,再难翻身;不答应,十几万人看着自己的父亲被煮熟,今后谁还会为我拼命,还有何脸争天下?“******!”刘邦心中怒骂:“项羽你不是世代贵族吗?连我都不如,竟耍起无赖?”这一念间,刘邦想到项羽可能只是要挟,项羽要面子,还不至于用此垃圾手段。
“哈哈,哈哈哈!”刘邦笑嘻嘻地对项羽说:“籍弟,我们在楚廷向怀王称臣时,结拜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你现在要烹杀你的父亲,请兄弟分我一杯肉羹。哈哈!”刘邦决定赌它一把,说到耍无赖,你项羽做我徒孙还不配。
此言一出,把刘太公气惨了。他在狱中吃不饱穿不暖,还常受到狱卒虐待,面黄肌瘦蓬头垢面,心中难受,脸上扭曲,看上去惨不忍睹。
项羽也目瞪口呆,天底下竟有这么不要脸之人,一时间骑虎难下。项伯是项羽的三叔,他与刘邦有私交,就劝道:“籍儿,天下未定,别做得不偿失之事,从来打天下的人都不会顾念家眷的。刘邦是个无赖,不会在乎亲人的,杀了刘太公我们并没有好处,只能增加祸患,让天下英雄看不起我们,放过他吧!”
项羽使出这招只是要挟,原来就不是真要烹杀刘太公,就顺坡下驴,听从了项伯的劝告,刘太公逃过一劫,刘邦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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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收到刘邦的命令,正准备起兵追击田广,派去高密的探子来报,龙且率十万楚军精锐,号称十五万进驻高密。韩信闻报,不禁踌躇。
韩信在楚营两年多,深知龙且的武功和军事才干。龙且祖上世代楚将,与项家是世交。楚亡后,龙且藏匿民间,项梁率领八千江东子弟渡江后,龙且就加入了楚军,深得项梁和项羽的信任。不久前黥布在江西叛楚,项羽派龙且率五万大军去讨伐,把不可一世的黥布打到抱头鼠窜,收复了九江,可见他的厉害。
龙且这十万大军,是项羽最后一支生力军,训练有素器械精良,谁也不敢小觑。龙且率军来到高密,得到田广五万军马的相助,占尽地利人和,自己区区五万兵马,征战二千多里,何来胜算?踌躇不决间,曹参灌婴率领万余步兵、五千骑兵,带着刘邦立即出兵的命令来助战。韩信有了这支精兵的支援,胜算大增,就率军出发。
汉军来到潍水附近,韩信下令在要道上扎下营寨,请孔氏兄妹暂时指挥兵马,自己和潇湘田仁十多人离开大营,前去察看地形。
韩信十多人穿上百姓的衣服,骑上骏马,快马加鞭跃过潍水。时值严冬,潍水水流缓慢,河水清澈见底,水深还不过马的小腿。韩信刚越过潍水,心中念头一闪,“嘘……”一声勒住马,潇湘等人也连忙把马勒住,潇湘问:“你看到什么?”
潇湘身穿男装,一条彩色的绩巾裹住头发,英姿飒爽。夫妻心灵相通,她感到韩信发现了情况。
“我们去上游看看,这里有戏。”韩信也不多说,拨马向上游跑去,走了二十多里,这里河床很高,两岸陡峭,岸边树木茂盛。
韩信勒住马,指着河床说:“我在这里把水截断,下游将如何?”
田仁不假思索地说:“下游将断流,我军就毫不费力跨过潍水。”
潇湘向韩信看去,见他脸上似笑非笑,她虽然不懂兵法,聪明却不在韩信之下,脑中出现山洪暴发的情景,已想到韩信想干什么,“嘻嘻!”潇湘狡黠一笑说:“我们不要让它断流,断八分就可以了。”
韩信赞道:“表妹了不起,你可以当大将了。”两人相视一笑,田仁等人一脸茫然,不知道两人说什么。
韩信举目远眺,见不远处有一个樵夫在山边砍柴,就和潇湘一起跳下马,吩咐田仁等人在原地等候,与潇湘走到樵夫身旁问:“请教大叔,往年潍水是不是这么浅?”
樵夫头也不抬,一边砍柴一边说:“都一样,若雨水少的年份,水更浅。”韩信道了谢,与潇湘等人骑上马向高密而去。
高密地处胶莱平原,地势平坦河流纵横,一路上很难找到伏兵之处。韩信潇湘等人艺高胆大,骑的又是百里挑一的骏马,就一直来到高密城外,见大军云集,齐楚联军厉兵秣马,蓄势待发,才往回走,回到军中。
龙且率领十万精兵来到高密,与田广的齐军组成联军,就要出征讨伐韩信。
宾客张公劝道:“汉军远离本土,三军用命,锋芒锐不可当,利在速战速决。韩信诡计多端,善出奇兵。齐、楚两军在自己的家门口作战.士兵容易逃散,我们不如深沟高垒,让田广派遣他的心腹大臣去招抚丢失的城邑。齐人听说齐王还健在,楚军已来救援,必定反叛汉军,汉军势必无处取得粮草,大胜可期。”
“张公说得对”龙且说:“这是一个办法,但虚耗时日。大王在广武涧与刘邦相持不下,彭越这狗贼不会死心,还会蠢蠢欲动。我军是楚国唯一的生力军,只要尽快打败韩信,才能抽身支援他们。”
龙且自负地说:“韩信这人我认识,懂兵法,鬼主意不少。但若堂堂正正地决战,就没有多少道板斧,容易对付!这人曾依赖漂母活命,还曾甘受胯下之辱,没勇气,实在不值得害怕。”
“将军差矣!”张公说:“战争的目的是取胜,只要能消灭敌人,耗费些时光何妨?两军决战战场,轻视对手是大忌,请将军三思。”
龙且与韩信相处两年多,心中已形成定见,张公的三言两哪能说服他,摆摆手说:“你别说了,大王命我援救齐国,不打一仗就让汉军投降,还算什么功劳!如今我打败韩信,半个齐国就归了我,何乐而不为。”
龙且轻敌,又有私心,变成鼠目寸光。他意气风发,率领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向潍水开去。来到潍水边,见河水极少,有些河床还露了出来,心中大喜。他见汉军以逸待劳,就下令扎下营寨,全军休息二天,然后才渡河攻击汉军。
当晚来了寒潮,气温骤降,北风呼啸。翌日到了巳时,天空依然彤云密布,天地一片灰蒙。
韩信和潇湘率领二万汉军越过潍水,挺进到楚军大寨前挑战。龙且闻报,与麾下主要将领走上箭楼,见汉军在寨前摆好阵势,中间布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阵,两翼向前环抱,韩信和一群将领在阵前耀武扬威,指手划脚。龙且心中冷笑,“韩信这小子让胜利冲昏了头,就这一丁点兵马,就敢攻寨,简直是寿星公吊颈——厌命长!我今天就成全你!”
龙且对身边的将领说:“我们全军出击,打败汉军后乘胜夺取汉军的大寨,让韩信也尝尝全军覆没的滋味!”
号角声中,楚军辕门大开,十多万大军鱼贯开出大营,旌旗如海,刀枪如林,杀声振天动地。汉军将士见楚军军容整齐,兵马是自己的数倍,尽皆失色。
龙且布好了阵势,见汉军不敢来攻,他懒得与韩信说话,举剑高喊:“兄弟们,冲啊!杀他个落花流水!”
杀啊!战鼓声中,楚军排山倒海般向汉军冲去,一番撕杀,汉军两翼首先挡不住,士卒四散而逃。楚军从三面冲击五行梅花阵,韩信站在指挥车上连忙下令竖起蓝旗,这是后退的信号。五行梅花阵向后翻滚,且战且退,旗不靡辙不乱。
汉军败退到河边,由于河岸和河床的落差,五行梅花阵大乱,楚军乘胜冲杀,五行梅花阵崩溃,韩信潇湘和汉军一起狼狈而逃。
汉军爬上对岸,不顾一切地向大营逃去,楚军在后面猛追。楚军七八万人马渡过潍水,还有二万多人在河中。惊叫声突然骤起,还在河中的楚军发出一阵惊叫,只见排山倒海的洪水从上游猛冲下来,河中的楚军还没有回过神,滔天的洪水就把他们卷走,随着一阵撕裂心肺的惨叫被洪水冲得渺无踪影。
身后的惨叫使过了河的楚军站住了脚,他们掉头一看,一个个心胆俱裂,刚才还清澈见底的潍水此时洪水滔滔,河中漂浮着一面面旗帜,却渺无人影。
“这是什么回事?”龙且惊问,身后的众将面面相觑,一片土色。
汉营杀声大起,灌婴的五千骑兵从寨中冲出来,向龙且扑去,被冲散的五行梅花阵在一边重新集结,数万汉军生力军随着灌婴的骑兵向楚军压过去。楚军渡过河后只顾得追击,没有排列成阵,将士各自为战,哪是汉军的对手,很快就失去抵抗,四散而逃。
龙且逃到河边,不能过河,就沿着河边夺路飞奔,让灌婴的一队骑兵迎面拦住,寡不敌众被劈下马,身首异处。一代豪杰就这样丧命战场,可惜可叹!
潍河突然间为何发大水?原来韩信在上游用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土,堵塞了潍水,韩信在大寨里安排了烽烟,只要烽烟一起,上游的汉军就决堤,大水立即奔泻而下,把河中的楚军淹没,使上了岸的楚军无路可逃。
潍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阻留在东岸的齐楚联军眼看汉军将要杀过河,纷纷四散奔逃。田广带领残兵败将逃回高密,联络各地齐军负隅顽抗。韩信打扫战场,整顿军马,准备乘胜追击。
齐国幅员辽阔,经济发达,在七国中是最富裕的,全境大小城市有七十多座,彻底占领它极不容易。两年前项羽打败了田荣,占领了临淄,却陷入了齐国全民抗战的泥潭中不能自拔。此时齐国的抵抗力量仍很强大,田广据守高密;田横守博县;齐将田既镇守胶东;齐将田吸保卫千乘,四部合计还有十多万兵马。
兵贵神速,韩信决定趁齐国连续大败军心散乱,来个穷追猛打,他命灌婴率领二万步兵和本部骑兵进攻博县;命曹参进军胶东消灭田既田吸;自己率领大军围攻高密。
三地战事很快就结束,曹参杀了田既,占领了胶东;田横与灌婴交战一败再败,只身逃到梁地依附彭越;韩信俘虏了田广,占领了高密。三齐一举荡平,齐地再无成规模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