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十年非常语文梦:孤舟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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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月下独泊(1)

月下,独泊。心的港湾,有风轻轻拂过--

语文,它是清风明月的诗意人生,它是山清水秀的田园风光,它是诗人出塞的豪情,它是剑客跃马的痴狂,它是悲天悯人的济世情怀,它是仰天出门的洒脱身影,它是精神的图腾,它是生命的绝唱。

1.我的十年

引子

在做梦的年龄,我曾做了一个语文教育的梦。青春似水,筑梦、逐梦,一梦就是十年。

青春亦如画,我不敢懈怠了这美丽的青春,大学四年,一个人在岑寂的世界里歌吟寻梦。当别人沉浸在风花雪月中享受着初恋的酸甜时,我在图书馆埋头苦读;当室友外出娱乐、逍遥自在时,我在自修室做着读书笔记。我天资愚笨,常以“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来激励自己勤奋苦学。印象最深刻的,是离开母校前,往老家邮寄的十六箱书,那是求学路上积攒下来的精神财富,虽已成为最珍贵的回忆,但开启了我追梦语文最美的序幕。

心之忧矣

十年,一场奔赴,十载春秋。

十年,烟尘飘荡,风云收卷。

红尘俗事,随着时光的流逝,早已淡忘殆尽。而有些经历,时常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也许,唯有形诸文字,心灵才能得以一丝慰藉。走过的路,有深有浅,亦有平坦与坎坷。十年的历程,点滴的记忆,在心底渐次流淌开来。

那一夜,月辉静静地落在偌大的校园。

那一夜,很多学生都在流泪。

那一夜,有学生深深给我鞠躬。

那一夜,有学生给我发来这样的短信:

您说得真对。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教育的失败,人性的丧失,您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教育者。

来哥,今天懂语文爱语文爱生命的人都落泪了,我们真的舍不得你。

敬爱的吴老师,我要为我们的偏激向您道歉,是我们对不起您,当您信任我们的时候,我们没有应有的自制,没有对自己负责,反而辜负您所有的苦心,也许这就是我们奥赛班的悲哀,对应试教育深深地痛恨却又不顾一切地要分数。您真的没有错,请您不要自责,我们对不起您,对不起,对不起。您曾在周记中说我是您欣赏的女生,但是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不配,老师对不起。

那一夜,我挥泪告别了我的学生,他们是一群奥赛班(重点班)的学生。语文课的四十五分钟曾是他们欢笑的时光,他们紧绷的神经也会放松许多,我激情澎湃地给他们讲解人生的意蕴和道理,引领他们走向文学语言的殿堂,我用才情与执著,用激情与幽默感染着每一位学生,他们每天都期待那轻轻的推门声,期待着我的微笑,期待着我在讲台上的风发意气。

然而2011年12月1日,气候变了,他们的心情也变了。班主任召开班会,让他们不知所措,他们内心对语文的狂热和对我的尊崇瞬时不复存在。所以,那一夜我选择了离开,选择去教普通班。但学生的依依不舍,令我忧伤不已。

在应试教育的体制下,我曾沾沾自喜过。刚登上讲台,凭着一腔热血,忘我地工作,眼里盯着的只有学生的成绩,常常因为考试平均分比别班高出零点几分而兴奋不已。工作前五年,从未替自己的教学而烦心痛苦过。但内心却是空虚的,我吃着大学的老底,几乎没有读过一本书,很少写文章,纵算写文章,写的也是应试类的技巧文章,如在《中学语文教学》上发表的《病句辨析“五注意”》,在《语文教学通讯》上发表的《五步联想法组织作文材料》,等等。

在我们的身边,总能看见一些老师从高一开始就实行题海战术,字音、字形、成语、病句等高考习题早已被搬进了课堂,在学生的脑海里语文就是辨别几个错别字、做几道病句题……作文教学亦然,打高一始,老师就狂轰滥炸地训练高考作文的写法,如何开头、如何结尾,仿佛作文就是技巧的宠儿,更不幸的是,我们的语文课堂被老师肢解得七零八落,作者没有了生命,学生没有了生命,老师也没有了生命,他们成了文字的奴隶、思想的俘虏。诸如此类的教学,语文的精魂何在?学生的发展何在?

应试的疯狂、课堂的肢解、内心的空虚,让我感觉自己教学的可怕,一个不读书的语文教师,能教出什么素质的学生?书底不厚,遑论课堂的高度。我开始反感甚至厌恶将语文教学习题化,我主张学生多阅读、勤写作,把语文教学指向能力的培养。

鉴于此,我提出了“我的生命语文”观--

上课,上的是生命。用老师的激情点燃学生的激情,唤起学生的生命体验,语文课堂才能实现生命的狂欢。上课,要生动,要入心,要自然,要大气,不要拘泥于技巧,要营造课堂的语言场,艺术再现文字的生命情气,让学生置身于生命的方舟,任意东西于文学与人生的精神海洋。

我一直在这样的语文教学观下追寻自己的语文梦,最后总以优异的成绩证明自己。一位就读于四川师范大学的学生在我博客留言说:

我依然记得您说过的话,我们放弃的是平时小考的成绩,收获的是高考的成功!您是对的,您的眼光超出了那些平庸的老师,您在最后的战役中收获了成功!您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所有您的学生!我记得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平时,苦了您了,背负了那么多的压力和不理解。但是,我想您一直都是不屑的,对么?作为老师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在高中对我影响最大的不是班主任,而是老师您。是您,让我爱上语文。

每每想起那些往事,不由得会记起《诗经》中的句子,“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心之忧矣,我歌且谣”,恰是我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我歌且谣

语文是什么?一千个语文老师的眼里可能会有一千种答案。在我心中,语文,它是清风明月的诗意人生,它是山清水秀的田园风光,它是诗人出塞的豪情,它是剑客跃马的痴狂,它是悲天悯人的济世情怀,它是仰天出门的洒脱身影,它是精神的图腾,它是生命的绝唱。

所以,语文课堂,我常常引导学生通过咀嚼品味语言文字的方式,触摸言语生命的体温,感悟作者丰沛的情感,走进作者复杂的内心,置身语文美妙的世界,从而引发情感与思想的共鸣,最终培养学生的语文素养。然而凭一两节语文课就能把语文学好的神话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坚持开展系列语文活动,把语文学习引向更广阔的听、说、读、写天地。

坚持课前五分钟演讲教学,让每一位学生都能勇敢地登上讲台,去施展自己的才华。记得一位姓杨的学生,生性内向、不善言辞,第一次上台,傻傻地站在讲台上说不出话来。后来,我经常鼓励他,给他发言的机会,有时也去激励他,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弱点。几个月后的一节语文课上,他自信地登上了讲台,激情澎湃地谈论班上的有关情况,赢得了同学们的热烈掌声。有一学生说,老师,您成功了。是的,如果语文课堂上,让一位不敢在公开场合说话的学生能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当这样的老师是幸福的。一节晚自习课后,他递给我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老师,认识您,真好。当时,我也想,有这样的学生,真好。

坚持让学生写周记。学生进入高中的第一天,我就让他们每人准备一个周记本,写作时不受文体、字数限制,自由写作、放心写作,把写作的权利真正交还给他们。周记,也是我跟学生情感交流的桥梁,读着他们真诚的有喜亦有忧的文字,充分感受到了语文教师那份独有的快乐。坚持创办班刊《雏凤清声》,把有思想有个性的周记,刊登在班刊上,让大家共同学习、欣赏。每当学生进步时,我会在“编后语”上写下诸如此类的话:“读着唐艳珍同学如水般的文字,我很欣慰,因了她的进步,因了她对文学的热爱。套用他人一句话,你们若进步,便是晴天。”一位考上北京理工大学的学生来信对我说:

三年了,您于我而言,亦师亦友。记得高一时您把我的一首周记本上的诗印发给全班同学,从那时起,我爱上了语文,尽管我学的是理科,可文字是我最大的爱好。高中三年,您是我最敬爱的老师,以后仍是。现在我毕业了,再也不会有人来让我写高考作文了,但是我仍深爱着文字。偶尔写写,想起您的谆谆教诲,心中谢意难以言表。在此我想说,您是我一生的,永远的老师,作为您的学生,我敬您!爱您!

读到这样的文字,我心怡然。

坚持每月开读书报告会。当认识到读书对学生的重要性后,每周的语文晚自习辅导,我要求学生不做题,专心读书,平常会摘选报刊上的精美散文印发给他们阅读、品赏。此外,我建议成立班级图书馆。我带的高377班,高二时,他们每人至少要购买图书一本,然后通过读书报告会交流阅读心得。以下是他们在高二一学年阅读的书籍:

1.《万水千山走遍》2.《美德篇章》3.《理智与情感》4.《稻草人手记》5.《日夜行》6.《了不起的盖茨比》7.《格列佛游记》8.《以眨眼干杯》9.《莎士比亚悲剧集》10.《邦斯舅舅》11.《你是人间的四月天》12.《福尔摩斯》13.《幻夜》14.《繁星·春水》15.《三国演义》16.《变身》17.《假如给我三天光明》18.《嘉莉妹妹》19.《呼啸山庄》20.《我的一生》21.《名人传》22.《安娜卡列妮娜》23.《城南旧事》24.《少年维特之烦恼》25.《大卫科波菲尔》26.《爱的教育》27.《百年孤独》28.《家》29.《钢铁是怎样炼成的》30.《格兰特船长的儿女》31.《简·爱》32.《昆虫记》33.《基度山伯爵》34.《千年一叹》35.《童年》36.《茶花女》37.《行者无疆》38.《八十天环游地球》39.《偷影子的人》40.《三个火枪手》41.《我的大学》42.《汤姆·索亚历险记》43.《红与黑》44.《在人间》45.《红楼梦》46.《生如夏花》47.《朱自清散文集》48.《人间词话》49.《欧·亨利短篇小说》50.《青年文摘》51.《战争与和平》52.《小王子》53.《海底两万里》54.《傲慢与偏见》55.《徐志摩诗选》56.《病隙碎笔》57.《朝花夕拾》58.《猎人笔记》59.《罗生门》60.《马克·吐温小说》61.《堂吉诃德》62.《水浒传》63.《复活》64.《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65.《围城》66.《雨果诗集》67.《汤姆叔叔的小屋》68.《生活如此无奈,你要足够淡定》69.《双城记》70.《方圆之道》71.《西游记》72.《悲惨世界》73.《骆驼祥子》74.《高老头》75.《鲁滨孙漂流记》76.《巴黎圣母院》77.《契诃夫短篇小说》78.《卡耐基成功之道》79.《一生》80.《经济学》81.《天竺心影》82.《演讲金口才》83.《呼兰河传》84.《狼图腾》85.《神秘岛》86.《老人与海》87.《人间的事·安娜也会出错》88.《切·格瓦拉传》89.《念楼学短》90.《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91.《飘》92.《父与子》

由于学生喜欢上了阅读,读书报告会,精彩纷呈、高潮迭起,有的学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有的学生本色质朴、有条有理,有的学生温文尔雅、处乱不惊,有的学生悲意慷慨、清歌激扬。读书报告会上,一位女生这样说道:

曾感伤于“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无奈,也曾惊叹于“不是人间富贵花”的高洁。他的才情、诗意,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弦。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一个不渴慕布衣清欢,一个只思冰天雪地、三秋落叶的柔情似水的才子,又怎会在意仕途的不顺?又怎去渴求那所谓的荣华富贵?在我看来,他拥有一颗如雪的心,即使处在一个集富贵与荣华、显赫与威望的家族之中,他依旧保留着那份高洁的情怀--一种不流世俗、与世无争的情怀。《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这本书,讲述了纳兰容若不凡的一生,作者用禅意、空灵、优美的文字,勾勒出一个至情至性的才子,将他的生平娓娓道来。

读书报告会既锻炼了学生的口才,也拓展了学生的视野,更激发了学生读书的兴趣。他们的语文成绩一直居年级前列。

砥砺梦想

时常想起这样一则寓言:广场地板和英雄雕像均出自同一座大理石山冈,地板对雕像说:“瞧,人们在你面前顶礼膜拜,多么风光!而我却被人们踩在脚下,默默无闻。”雕像说:“谁叫你当初不经过工匠的雕刻呢?”其实,一个人的成长也是需要工匠来雕刻的,不过工匠不是他人,而是自己。十年里,不断磨砺着自己,虽然孤独、寂寞、痛楚、忧伤,时时向我袭来。但我深深知道,坚守,唯有坚守,才能在磨砺中浴火重生。

语文教学是语言的艺术,著名教育学家夸美纽斯说:“教师的嘴,就是一个源泉,从那里可以发出知识的溪流。”一有时间,我就在书房练习朗诵和演讲,气息吞吐、共鸣掌控、吐字归音、态势表达,和着文字跳跃的生命音符,享受着文字平平仄仄的韵律之美,陶醉在声音的世界里。在要求学生写作时,我会下水示范,平时坚持文学创作,很荣幸忝列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散文《故乡》曾被拟作河北版八年级上册现代文阅读题,多首诗歌在山西综合广播播出。

坚持上公开课,不断磨砺自己。十年里,几乎每个学期都上公开课,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我皆坦然面对。每一次公开课,我都会尝试不同的教学方式,有的是模仿,有的是创新,当然有的是自己独特风格的彰显。记得一次执教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语文教研组长如是评价:

春来君出道才四年,俨然有大家之势,在临时改变听课地点而教室多媒体又突发故障的情况下,处乱不惊,应付裕如,特别是上课忽而行云流水、继之跌宕流转、转瞬匠心巧运,最后开合有致,可谓亮点频仍:课前五分钟让两位学生自由演讲,不是作秀,而是一以贯之;老师的朗诵金声玉振、黄钟大吕,真正把握了苏词激越奔放、磅礴慷慨的特点,几令人骨酥神蚀,心荡神飞,诚进乎技矣。

吴君青春俊朗,品行莹澈,谦和诚笃,勤勉敬业,有舞文弄墨之长,有特立独行之风,与当下苟且肤浅、浮躁庸俗的世风判若云泥,势如冰炭,其开博的“洞庭一扁舟”也因了其真挚恳切而芳香满园,人气飞升,老夫料定,不过三年,吴君必是我一中擎天玉柱,必是我湖湘教研大家,我们名为同事,但蒙其看顾,情则兄弟,如是,我将不胜有大荣耀焉。鲲鹏展翅定有时,潇湘杏坛一大旗,我等且需仰瞻看,激扬豪迈镌“吴”字!

正是因为勇于挑战,敢于展示,2012年我终于登上了全国教学比赛的大舞台,收获了别样的成功。

在读书与教研中不断超越。工作的前五年,我在应试教育中酣畅淋漓地享受着空虚的快乐,从第六年起,我却在痛苦中反抗,在反抗中涅盘。教学上,我倡导“乐-帮-导-让”四字教学经,践行“我的生命语文”观,追求“入心”的语文课堂,主张培养学生良好的语感,关注学生的心灵与思想。在鼓励学生多阅读的同时,近几年涉猎教育学、哲学、史学、美学、语言学、逻辑学等书籍六百余本,有的虽是囫囵吞枣,却受益匪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于读书中认识自己的不足,在课堂后反思自己的缺点,我常把这些认识与反思整理成文字,仅2011、2012这两年在全国中文核心期刊发表教研文章达10余篇。一次参加湖南省优质课观摩会,语文特级教师炎陵一中副校长唐巨南先生赞誉道:“湖南有两位很厉害的青年教师,吴春来老师就是其中一位啊!”唐校长的一番话给了我极大的鼓励,顿时一种职业幸福感涌上心头。其实,每一次阅读、每一次思考,都是一次人生的打磨,人生就在这样的打磨中,晶莹剔透、光彩熠熠。

追梦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