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幻情魂倾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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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无心入睡

陈齐暗自咬牙,退了朝急匆匆去往栖霞宫。待见到绢儿,拉住她的手,重重嘱咐道:“绢儿,接下来的事,都要靠你了。”

绢儿同样一夜未睡,略显疲态的小脸上,那双美目亮得惊人。

她抿唇一笑。“绢儿自当为殿下尽力。”

陈齐交给绢儿的任务,是监管……或称“劝说”重臣家眷。此事本该由身份高贵的宫妃负责。然而,明霞公主已死,陈齐身边可用的女人,只得绢儿一人。

陈齐迫不得已,只得略去弑父屠母这一处,将事情遮遮掩掩地告诉绢儿——只道陈康又病倒了。这次犯了糊涂,想传皇位于陈祥。他要一争,势必先下手为强,笼络重臣扶植他。

绢儿却是初次被委以大任,黎明之际,布置妥当的两人谁也无心入睡,怔怔坐于床沿边。

许久,陈齐问了一句:“你怕么?”

绢儿摇头,靠过去将头贴到陈齐臂上。

而后,她执起陈齐的手。“殿下说什么,绢儿就信什么;殿下要绢儿做什么,绢儿就做什么。这一刻,绢儿觉得心与殿下这样贴近,高兴还来不及。”

陈齐一震。他的说辞,绢儿并非不怀疑。只不过,这个女子愿意听从于他。

众叛亲离之后,他的身边已只剩下一个绢儿、一个福达。

竟是只有这两人,不会背叛他。

陈齐握住绢儿的手,又细细交代了一番,而后唤来福达。

“长生可汗与孙将军景况如何?”

昨夜,陈齐亲手将乾泰宫的内监宫女尽数灭口之后,一回栖霞宫便想起要尽早处置阿当罕薛禅与孙成虎这两个麻烦,阿当罕薛禅现下却不能死,只得命福达将他们关押到栖霞宫内室看管。

福达眉一蹙,道:“长生可汗自然满口应了绝不会泄露皇家丑闻,并说,不用拿金银财宝来堵他的嘴,只要殿下答应他一个条件。”

“噢?什么条件?”

“他要将孙成虎将军带回北狄草原。”

陈齐怔了怔。“他竟然想保孙成虎。”

“可不是么。”福达道:“长生可汗言,‘孙将军在你们手上必死无疑。既然你们不要了,不如交给在下,带回草原替我牧羊’。谁曾想,长生可汗倒是对孙将军上心。”

陈齐冷笑:“良才无论谁都想要。可惜孤苦心经营许久,仍招揽不了孙将军。”

陈齐现下的困境,冥冥之中可说因孙成虎而起。陈齐本该恨他入骨。然而历经一夜剧变,此刻陈齐手上沾满亲生父母的血,笼络不了孙成虎而生出的不甘心,反而不在意了。

陈齐冷哼一声。“你去对长生可汗说——孙将军熟知北疆地形、军力分布,如今又身陷后陈皇家丑闻,他又不愿投身孤阵营下,除却一死,再没有更稳妥的处置法子。”

福达摇头,道:“长生可汗说绝不会让孙将军泄露半点事情,如若殿下不信,他愿教出未来长子为质子。”

阿当罕薛禅为救孙成虎竟愿做到这一步,令陈齐有些意外。他转念一想,却又笑了。“阿当罕薛禅尚未娶亲,他现在无论做下何种保证都是镜花水月。北狄人不讲信义,将来反悔也未尝可知。”

福达露出了大受震撼的神色。“殿下……长生可汗早已料到你会如此做答。”

他抹去额角冷汗,阿当罕薛禅那个草原蛮子居然是了解陈齐的。

“故而,后来他又说,愿意拿一件至宝交换孙将军性命。”

“至宝?”应是那块墨玉玉佩吧。

当日奔赴安康城途中,孙成虎事无巨细都要向陈齐禀告。因而“唐致远”的墨玉玉佩内有玄机一事,陈齐早就知晓。

“长生可汗称自己有一件可使人起死回生的至宝,如果殿下愿放他和孙将军离开安康城,那件至宝的用法,他会遣人教会陛下。”

“故弄玄虚!不就是块玉佩么!”

陈齐甩袖。他从来不屑于至宝,不屑于仙神之道。因而至宝与仙神之道落入他手中,只会被他利用。如今他更不执着。即便墨玉玉佩有起死回生的神通,但如若这一次赌输,他亦不愿作为败者活下去,另行图谋。

倒不如给他百万雄师,铺天盖地将安康城团团围住,城中人杀不出去,城外援军攻不进来,朝臣们只能立他为帝!

“福达叔,你去告诉长生可汗,时下情势有些乱,先请长生可汗在孤处安心将养两日,待一切尘埃落定,孤保他全身回到北狄。孙将军那边却是不必想了,你将两人分开,务必严加看管。”

福达诺诺应下。末了,他抬眼,有些不安地望着陈齐。

陈齐知道他还有话说。

“有不妥处么?”

“殿下,长生可汗身边有一名小女娃,乃巫师出身,本领亦是不俗。若她见到长生可汗迟迟未归,来宫人寻人,将两人救出去,势必生乱。”

“对了……是有这么个人。”

陈齐颔首,想起为杨玉坤驱除鬼胎的萨仁格日乐。

“不如殿下先佯应了长生可汗,命他传手书给那侍女,命她不行动。待到此事告一段落,再解决孙成虎。届时殿下已经坐上皇位,多赏赐长生可汗财粮物资,量他也不敢与后陈翻脸。”

“福达叔此言不错。”陈齐颔首:“虽为背信之举,不过现下情势危急,也顾不得手段了。”

而后,陈齐对福达嘱咐了几句,便坐着闭目养神。待到朝中重臣们的女眷陆续入宫,陈齐换了身衣裳,去往重臣云集的乾泰宫。

半日乌云压顶,半日浊血翻涌。

就在陈齐不厌其烦对朝中重臣一次次施以利诱、威胁之际,甚至不惜屠杀女眷震慑朝臣之际。安康城郊,流民驻扎之处,一名亲兵模样的男子进入一座棚子,对其中一名面色青黄的男子低语几句。

接着,亲兵拽出颈间一块朱红漆牌。

他,便是赵壮。

棚内那男子阖目,随即睁开。一瞬之间,精悍之气溢满面孔,再也不是先前无精打采的流民。

而后,他来到棚子外,高声喝道:“享王谋权篡位,晏王殿下危在旦夕!弟兄们,且随本将军一同杀进皇宫,除享王,救晏王!”

“噢!”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随即,在场人便看到,流民中约有半数成年男子,神色一变,自然流露出军威!

这群人匆匆换上军装,来到皇太子陈祥所设的几座粥棚边。皇太子府上的人也不惊慌,将粮袋拖来,以利刃隔开,里面露出的,却是明晃晃的兵戈!

除享王!救晏王!

这一群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由流民变身为军队。浩浩荡荡地呼喊着这两句,往城中进军。

南城入口的守军,见了这声势,皆是动惮不得,眼睁睁将他们放入城中!因为谁也想不到,安康城外的流民中,还藏着一支军队!

而后,亲兵模样的男子首先领着军队围住天牢,待到狱卒迫不得已将陈祥与陈吉放出,他上前围住满面喜色的陈吉,殷勤献媚道:“殿下好计策!”

陈吉颔首。“赵壮,五弟的人马现下如何?”

“卑职今日才接手孙成虎的人,唯恐难以调动他们对付享王,故而,在他们饮食中下了药。而后……卑职调动殿下给予的人马,将这些人收押。”

“做得很好。”陈吉不由赞道。

陈祥几步上前来,望着齐整军势,流露几分羡色。“原来偏安一隅果真算得上土皇帝。孤在安康城里,就调不动这么多人。”

这话听着竟是有些忌惮了,偏偏陈吉不在意,坦然道:“我养兵是为大哥而养。先前是废后专权,后来五弟野心也悉数曝露。若是手上无兵,我们便没有说话的分量。”

故而,先前宗江泛滥,陈吉意识到机会来了。他在流民中散播了谣言——去安康城,仁慈的皇太子会赐钱赐地。待到流民出发,队伍则在不知不觉中壮大。

伪装成流民的军队,一支接一支悄悄融入到队伍中。

流民皆为生存所迫,整日考虑的是一日三餐如何着落。并不会留意,队伍中的成年男子为何会越来越多。而有真正的流民所掩饰,混入队伍中的官兵杀气也被掩盖些许。待到了安康城,旁人一看这情形,纵是察觉陈吉有意而为之,也只会觉得:陈吉不过想用流民作借口,于陈康病危之际赶赴安康城维护陈祥皇储地位。

这一招,不但骗过了杨秀宁、明霞公主这般妇人,也骗过了陈齐与陈康。

谁也料不到,以勤勉踏实而著称的贤王,也能兵行险招!

陈吉又道:“大哥,我封地内所有精壮皆调于此处。余下一小股,留在王府护看,却是为了……万一事败,他们能够从容赴死,不必以金枝玉叶之躯受内监与官兵羞辱。”

陈祥一震,不敢去看陈吉的眼。

这个三弟为了扶他上位,也是孤注一掷,拼上了身家性命。然而大事未成,他却已开始忌惮他!

陈祥羞愧至极,道:“若孤得以登大典,绝不会亏待三弟。”

陈吉朗声道:“后陈的君主只能是大哥!”

陈祥颔首,一名家丁模样的男子上前于他耳畔轻言了几句,陈祥听了,眼中绽放喜意。

“五弟上午命人接了几位重臣家眷入宫!今日他传的‘圣旨’,是个人都看得出有谋权篡位之意。如今更是板上钉钉!而在方才,御林军统领何将军的尸首于御花园古井之中被人发现,御林军军心以乱。此时此际,绝不会插手干涉你我除却五弟!五弟输定了!”

陈吉面色一缓。历来“清君侧”之举最需忌惮是御林军,然而此次也仅为小障碍——陈齐今日狗急跳墙,野心曝露无疑,想来御林军不愿掺和到皇储之争里,不会对他们多加阻拦。而御林军统领之死,来得更是时候。想来陈齐信任着孙成虎的人马,为了不让御林军碍事,杀死统领,此刻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是……

陈齐一夜之间,举动这般张惶,又是步步行险。皇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不得不将谋权篡位的举动提前?

莫非……陈康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各自眼中的疑惑。

随即,陈祥重重点头。

陈康偏心陈齐,若是以他为后盾,陈齐总能与他们争上一争。唯有陈康亡故,又未留下改立皇储的遗诏,陈齐才会如此惊慌。

那么,陈康为何会死?他最终的情形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