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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城外传功餐野味 山间采菊对疏篱4

仲云道:“我帮你罢。”二人便一齐挖了起来,二人合力,瞬间就挖了个大坑,木离霜将妹妹抱起,放在坑中,忽而又想了想,竟将自己外衣脱下,披在那女子身上。此时适值秋日,却不甚寒冷。木离霜脱去外衣,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衣服,雪白肌肤隐隐可见。仲云猛然一见不禁面红耳赤,扭过头去。木离霜却毫不在意,兀自道:“妹妹,你就先在此安息罢,好歹有个住处,委屈你了。待我回去向宫主禀报,再给你寻个好的去处。”说罢,站起身,轻轻的叹了口气,同仲云将坑掩埋了,又找了些花草堆满墓上,看了看,方才放心。对仲云道:“走罢。”当下引着仲云离开此地,向文渊宫走去。

文渊宫坐落于虎山山腰。虎山位于栖霞山西北处,因状似伏虎,是以名曰虎山。这一路山林茂密,岚气弥漫,甚是难行。二人并肩走去,只一会儿就分出高下。木离霜内力不济,初时还能走在前面,愈往后走愈是慢了下来,渐渐被仲云超出两三个身位,更是气喘吁吁。仲云笑道:“姑娘若走得慢了,到时你姊妹遇难可别怪我。”木离霜瞪了仲云一眼,嗔道:“算你轻功有能耐,也决计比不上文渊宫的轻身功夫……我只是怠于习练,才会如此。”眉头一皱,脚下渐快,两个起落便赶上仲云。仲云赞道:“好功夫。”脚下也不慢,倏地又超过木离霜一丈有余。木离霜小嘴一撅,心底不服,又自追上。

二人这般走了有半住香时间,已到虎山山底,绕过几条溪流,走到一处开阔之地。只见此处虽在山中,但与其他地方景色略有不同。放眼望去,这里长满了黄菊,还夹杂着叫不出名字的树木花草。这黄菊生得亦是奇特,皆高耸挺立,最高的黄菊竟有半个人高。仲云从未见此新奇的景色,看着看着不由痴了,只觉满眼都泛着金黄色,木离霜瞧他的样子,扑哧一笑道:“看傻了罢,到时还有更新奇的呢。”

仲云又向四周看去,但见还有一群女子,身着素衣,翩然如仙子一样。他们手里拎着个极大的篮子,一手小心地扶着菊花头,一手轻轻的将菊花摘了下来,搁在篮子中,不至片刻,那篮子就满了。那些女子只顾采摘菊花,倒没有注意仲云、木离霜二人。

木离霜笑道:“这些都是我们文渊宫中的人。”仲云奇道:“采这些菊花有什么用?”木离霜道:“这些菊花都是宫主从陆地那边引进来的……”仲云打断道:“陆地那边?”木离霜得意洋洋道:“就是大海的那边,还有陆地,宫主给我们说的。”仲云哦了声,没再说话。木离霜接着说道:“这些菊花花瓣可作药引子,听说能令人起死回生,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这菊花花瓣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效用。”

木离霜道:“这些菊花都是在仲秋时节开放,是以一年中,也只有这个时候有了。每到这个时候,我们都会从宫中出来采摘菊花,今日本是来采摘菊花的,我却和妹妹偷偷跑出来,预备去外面好好玩一玩,不料竟碰到歹人了。”说到此处,两眼不禁泛红。

仲云正想安慰,却见木离霜指着远处道:“看,那是什么?”言语中满是欣喜之情。仲云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但见山上悬下一根绳索,那绳索虽细却是韧劲十足,上面载着如似荷叶般的蒲团,轻飘飘沿着绳索滑下,场面甚是好看。仲云看得出神,这时,几名女子出现在虎山山腰之处,向下面喊了声,道:“下来啦。”仲云怔住,心想:“这如何能下来,难道从这绳索上滑下来么?”正想着,那些女子一个跟一个跃在蒲团之上,说也奇怪,那蒲团不歪不斜,竟稳稳向下直滑。而那些女子踩在蒲团之上,冲过山间朦朦微岚,飘然而落,更似天上仙女。

只听为首的一女子呼道:“姐妹们,跟上。”话音甫落,但见她纵身一跃,双脚已稳稳踩在下一个蒲团之上。仲云看了心头怦怦直跳,想道:“这些女子轻功恁地高明,若是一不小心落在蒲团之外,岂不摔得粉身碎骨?”那些女子均是随着前一个女子向下一个蒲团跳去,如此跳了数次,这几名女子皆安全落地,众人不搭一言,恍若司空见惯,四散开采花去了。木离霜看着仲云笑道:“怎么样?我们文渊宫向来以轻功见长。”仲云道:“只有这一条绳索可以下山么?”木离霜摇摇头道:“还有一条路在山的后方,只是很少有人去了,现在若想从那里下山只怕比从这条绳索上下来还要麻烦呢。”仲云点点头,心想:“这文渊宫轻身功夫倒是独一无二,历代宫主也是煞费苦心,弄条绳索出来,若非文渊宫之人,要想在此山中来去自如,真是比登天还难。”木离霜看了半晌,倏然笑道:“我去拉你和她们见面。”说着,不待仲云答应,拉着仲云就要钻出草丛。这时,仲云神色忽的一变,一把拉住木离霜,道:“伏下。”

木离霜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仲云捂住嘴,只见仲云做了个手势,示意木离霜噤声。仲云悄声道:“有敌人到了。”木离霜一惊,顿时脸色一变,道:“你怎么晓得?”仲云道:“我自然听到了,骗你做什么?”原来适才仲云正要跨出草丛,忽然听到有人说话,他内力已强,任何风吹草动都感触甚微,而木离霜内力比之仲云要差一大截子,自是听不到动静了。

仲云拉紧木离霜伏在草丛中仔细听着,渐渐声音传了过来,木离霜亦是听得一清二楚,惊异道:“果真有人。”仲云点点头,小声道:“人还不少。”这时只听一人道:“弘道帮的来齐了么?”一人道:“没有,遁甲门的来了五人。”又一人哼道:“他奶奶的,弘道帮的那一帮败类,不知死到哪里去了?”忽有一人道:“大哥,我们不等了,上手罢。”一人道:“慢,文渊宫就这些人么?想那文渊宫在江湖上也赫赫有名,我们偷袭文渊宫是大事,若是此番不成,我们都活不了了。”一人道:“那怎么办,大哥你拿主意,兄弟都听你的。”那人嗯了声道:“好,我们等天煞帮人来了再动手,到时也有个援手。”

仲云听得真切,心想:“单这五个人各个都是好手,若是再加上天煞帮一群人,到时如果打起来定是棘手了,难免有一番恶战。”兀自暗念,却觉身子一酥,原来木离霜挨着自己极近,几乎能听到她徐徐的呼吸声,她吐气如兰,直吹的仲云自己耳鬓发软。仲云心中一荡,急忙安定心神,却情不自禁看了木离霜一眼,木离霜紧靠仲云,未感不妥,道:“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仲云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请问姑娘长这张脸做什么?”木离霜一愣,倒也没有真想过,道:“长着脸……不长脸怎么吃饭啊,怎么呼吸呢。”仲云笑道:“笨蛋,长脸是给人看的。”木离霜眉头一皱,扑哧笑了出来道:“你倒是很会说话,我们宫主就喜欢这样的人。”二人当下无话。就在这时,听草丛中一人道:“大哥,天煞帮人来齐了,我们上罢。”那被称作大哥的人道:“好,一齐上。”说毕,只听呼呼几声,草丛中瞬间跃出十余人来,飞速向那群女子奔去。

仲云道:“看着几人身手,在武林派中虽是二三流角色,但也算是有些本领了。”木离霜急道:“那怎么办,我们快去帮她们罢。”当下拉着仲云就要站起来,仲云拽住木离霜道:“慢,还不晓得他们还有无帮手,若是他们故意诱我们出来,到时中了埋伏,岂不吃亏?再等上一等,待得他们动手之时,我们就上。”木离霜急切之极,恨不得立刻就跳出去,和那些人拼命,却被仲云死死拽住,挣脱不得。

那些女子一听得动静,立刻转过身,见了那群人,只是微微一愣,顷刻向腰间一抹,抽出兵刃,皆是一把软剑,为首一青衣女子道:“你们做什么?这里是清净之地,倘要拜见宫主,还请回去,待我们宫主回来我自去禀报。”仲云瞧得那些兵刃,大感好奇:“她们手中兵刃都如此细软,却能伤敌,轻功又那么好,必是已轻盈取胜。”

但闻一男子道:“真不巧,你们宫主做什么去了,几时回来?”他言语中充斥着傲慢,那青衣女子没好气道:“我亦不知,宫主素喜游遍四方,岂是寻常之人能加以度测?”那男子跨前一步,恶道:“这样说来,你把我们当寻常人看待?”青衣女子哼了声道:“你们也是两个胳膊两条腿,难道是神仙不成?”那男子听了当即火冒三丈,正要开口骂人,但见他身后站出一人,那人一袭白袍,手里兀自握着把纸扇,举止文雅,犹显得彬彬有礼,呵呵笑道:“大哥,你且退一退,莫要吓坏这些姑娘了。”接着又道:“姑娘,我大哥粗鲁,我带他在此谢罪。”说着,鞠了个躬,青衣女子急忙还礼道:“不敢。”白衣男子道:“我先引荐引荐,小可不才,姓黄名露,江湖人称‘袖手遮云’。这是我的大哥,‘铁笔盾’张让……”之后均一一告之姓名。仲云心惊道:“这些人怕是江湖中经常露脸的人物,没想到杨绾君振臂一呼,竟召集了这么多好手。”

那女子点点头道:“见过各位了,只是宫主如今在外,若要拜会,还请过几日再来。”铁笔盾张让呸了声道:“这算是甚么话,我们一路坎坷至此,就凭你一句话能将我们打发了不成?”青衣女子道:“那你要如何?”

那群人身后窜出一人,他身形矮小,长相极为古怪,正是独眼猫李顺,嘿嘿一笑道:“你们自是应尽宾主之宜,素闻文渊宫帐暖红绡,温适舒润,也得让我们在此呆上一宿,我们也不算白跑啊。”众人听了,皆是起哄,纷纷称是。

青衣女子气得脸色通红道:“文渊宫不留男客,岂能让你们这些闲人住居?还请回吧,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说毕,长剑凌空一抖,发出嗤嗤的响声。神箭手王朗笑道:“姑娘这句话明明有假。”青衣女子杏眉紧蹙,道:“我句句属实,和你们开什么玩笑?”张让啐了口道:“呸呸,好不要脸,你们宫主在外面偷汉子,你们岂能不知?”青衣女子怒道:“阁下嘴放干净些,不要血口喷人。”

张让冷笑道:“你们宫主在外偷汉子,早已成了武林佳话。否则你们这群小妮子中,为何会多出个男子赵宣?想必是你们宫主偷生的罢,哈哈。”那些女子一听,纷纷叫骂,兵刃抖出,就要扑上。青衣女子身子一颤,叫道:“恶贼胡言乱语,割了你的舌头。”长剑颤动,刺向张让,张让嘿嘿一笑道:“事情败露,想杀人灭口么?”手上也不怠慢,呼的抽出长刀,径去削长剑,刀剑相交,青衣女子被逼退一步。

仲云亦是感觉奇怪,想道:“这件事情确有些蹊跷,文渊宫中既然都是女子,怎么又会多出个赵宣,这个赵宣恐怕与文宫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闻青衣女子道:“赵大哥我们没来文渊宫时他就在了,想是我们宫主收的一个徒弟罢,这干你甚事。”张让干笑道:“自是不管我的事,你们文渊宫如今败落成这番模样,皆是拜你宫主所赐。”

青衣女子长剑一指,娇叱道:“我看你们今日前来,并不是真心寻我们宫主,而是闹事的罢。”张让道:“姑娘猜的不错,只不过闹事这个词该改一改罢。”青衣女子道:“改成什么?”长面箫孔慈道:“替天行道。”青衣女子怒道:“替什么天,行什么道。”张让哈哈一笑道:“众所周知,文渊宫是我们中原武林中的大门户,自上一任宫主文镜肃大侠仙逝之后,并未留下遗命,而过了几日,文渊宫宫主竟变成了一个女子。”青衣女子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仲云伏在一旁,想道:“原来文镜肃前辈竟然是文渊宫宫主,他自知情势无法扭转,宁肯舍弃宫主之位,也不愿意看到武林派与文渊宫火并,真是令人好生敬佩。“张让接着道:“这个女子就是贱人文潇潇了。”青衣女子叱道:“你才是贱人……”张让并未理会,道:“自文潇潇上位之后,便驱逐元老,逼死了好多有功之人,还将文渊宫弄得鸡犬不宁,后又广招女子,勾引楚盟主,无恶不作,可恶之极。”青衣女子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道:“你说什么……”张让又道:“我说什么你自然知道,何必又来问我?”青衣女子眉头一紧,道:“如此说来,你们今日是来夺宫的了?”

张让道:“不错。再是这般下去,文渊宫趁早都要完蛋。”仲云听得暗骂道:“这些人也忒无耻,明明是受了杨绾君的命令,却又编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袖手遮云黄露道:“姑娘金枝玉体,我们自然不想伤及姑娘。若是姑娘下令弃械投降,至于追随反贼文潇潇之事,我们一概不咎。若是不然,嘿嘿,别怪我们动粗了。”其余武林派之人听了均是点头叫好,兀自大吵大嚷,出言轻亵,放浪大笑,端的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