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两性爱情向左,婚姻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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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结婚之前我不可能想到他会是一个家庭暴力男(2)

我和曾成有很多的共同语言,经常聊起来就觉得相见恨晚。或许不如夏宇那样心动,但也有另一种东西让我感到温暖。曾成很聪明,思维敏捷,眼光也很长远,为人处事非常成熟稳重,我几乎有点崇拜他,和他在一起非常有安全感,也非常满足。我也一心一意地对他好,经常给他煨汤,让他带到办公室去,在繁忙的时候也不至于闹胃病。每天发短信给他,叮嘱他注意天气变化,好好照顾自己。他感冒了,发高烧,我就一直留在他身边,为他做饭,打扫屋子。

和夏宇在一起是从热烈到平缓,而和曾成在一起,则是在慢慢加温,在相互照顾和关怀中,感情也在突飞猛进。曾成说,他从来没遇到过像我这样体贴温柔的人。

和曾成认识一个月后,我们逛商场的时候经过了一个珠宝柜台,曾成忽然停下来,说想买一件礼物送给我,接着不由分说就拉着我在卖戒指的柜台处挑选起来。最后选了一枚戒指。从商场里出来的时候,曾成忽然笑了。我问他笑什么,他说,“你这个小笨蛋,我是在向你求婚呢。”我愣住了,然后马上,眼泪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曾成倒是很感动,他以为我是喜极而泣。当然,我也的确是很高兴的。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一种辛酸吧。

和曾成结婚后,我就把工作辞了,毕竟夫妻二人在一起工作不太方便,而曾成也建议我干脆不要上班了,等以后有了孩子就在家里做全职主妇。我很高兴他喜欢孩子。更高兴他对一个美满家庭的向往。偶尔想起以前和夏宇的那段时光,我甚至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心想幸好自己从那里解脱出来了。

可没想到的是,我也许是解脱了,却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火坑。

结婚半年以后,有一天我回家看望父母。晚饭后,妈妈忽然对我说,夏宇来过家里两次,说要找我谈谈。我心里一惊,马上对我妈说,叫他以后不要再来,或者就告诉他,我结婚了,让他死了这个心。大概又过了两个星期,曾成下班回来,一进门脸色就很不好。他说,今天有个男的去公司找我。说完了也不再多说,就看着我的脸。我马上就猜到了,恐怕是夏宇,但还装作没事似的问这个男的长得什么样,曾成描述了一遍之后,我就说不知道是谁,好像不认识,又解释说,如果是熟人,应该早就知道我辞职都半年了。曾成没说什么,但从他脸上的阴影来看,他并不相信我。

如果说张雨婷因对前一段恋情的失望而决定闪婚是第一个错误,那么此刻的隐瞒或许可以算是第二个错误。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坦白地说出实情,毕竟是往事了,谁都会有过去的,曾成应该会理解吧。

张雨婷苦笑了一下说:“是啊,也许一开始就坦白是比较好的选择。可我当时太害怕了,害怕这件事会破坏这个原本温暖的家庭。我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可这件事过后,我很明显地感觉到,曾成开始不信任我了。有一天我做饭的时候发现盐没有了,就去楼下超市买,上来后发现自己的手机亮着,显示是短信查询状态,而曾成就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电视,但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就进厨房做饭去了。还有一次,夜里手机忽然响了,把我和曾成都吵醒了,我接了电话,是打错的,挂了以后曾成却还是把我的手机要了过去,查看了通话记录才还给我。还好几次,他在上班时间突然回家,看见我在家里就说自己东西忘了拿,然后随便拿点什么就走了,要是我不在家里,他就会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总之疑神疑鬼的样子。

开始我还觉得有点高兴,心想他这样疑神疑鬼,说明心里在乎我。可当我发现他的这些表现并没有随着时间慢慢淡化,反而愈演愈烈的时候,就有点受不了了。

而偏巧这时,我在街上遇见了夏宇。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巧合,是因为我不知不觉经过了他工作室的楼下。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在背后叫住我,然后恳求我跟他谈谈。和他有一年多没见,如果永远不见,或许拒绝是很容易的,可是当他站在我面前时,我还是心软了。

接着,我又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选了我家附近的餐馆,和夏宇一起吃了顿饭。当时脑子里想的只是离家近一点,方便一些,并没考虑太多。两个人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夏宇拿出一个存折,递给我,说上面有十万块钱,是给我的新婚礼物,也是这些年来对我的补偿。我说,你还有房贷要还。他说他已经把房子卖掉了,免得睹物思人,还说祝我幸福,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一年多以前我就和夏宇分手了,可这顿饭或许才是真正的告别。我有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只觉得很累,好像力气全都用完了,再也无法做出什么反应了。从饭馆出来,我想,至少我还有现在这个家,既然和夏宇已经完全了结了,那就把今后的生活过好吧。想着就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往家里走去。

那时是下午四点多,曾成应该还在公司上班,可是一开门,却发现他正在家里,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响地看着我,屋里烟雾缭绕,茶几上的烟灰缸装的全是烟头。还不等我开口,他就问,“你去哪儿了?”

我迟疑了一下说,“商场在打折,我去看了看。”

话音还没落,曾成拿起烟灰缸就向我砸过来,烟头飞得到处都是,然后他指着我就开始骂,“你骗老子?你要是说实话,我还饶了你,你要是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我吓了一跳,顿时怒气也涌了上来,也冲着他喊,“你管得着吗,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这时候,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曾成居然几步冲到我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脸上。我呼地一下,人就撞到了后面墙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还不肯罢休,又扑上来,左一耳光右一耳光,打了好几下,一边打一边骂我,“非得给你留个记号,让所有人都看看,背着老公去见情人是个什么下场!”后来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当时我心里真是震惊极了,也完全没力气还手。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狰狞了?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斯文儒雅的男人,不是我以为的这个幸福家庭里的另一半。那时我觉得身上都不怎么痛了,只是心里难受得要死。特别绝望,好像掉进冰洞里一样。

对于我来说,并不是第一次听女性受访者讲述遭遇家庭暴力的经历,但每一次都会感到相同的愤怒与无奈。两个陌生男女之间,男性也未必忍心对女性动手,又怎么能够想象最亲近的人对自己拳打脚踢呢?震惊于亲近之人的狰狞面目,忍受着皮肉之苦的同时,恐怕心里的滋味是更不好受的。更可悲的是,从以往相同遭遇的受访者经历来看,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在一开始,往往选择的是原谅和隐忍。我感觉,张雨婷也不例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曾成停下来了,我晕乎乎地站起来,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哭没哭我忘记了。我站起来,也不想说话,打开门就走了。出了小区我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也没带手机,就走了六站路,去找我的一个好朋友。在她家我照镜子才看见自己的脸被打成什么样。整张脸又红又肿,在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还在流血,不知道是撞到什么东西造成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也就是我现在脸上留下的这一道。朋友说了和我当年一样的话:“这种男人怎么能生活在一起呢,要是我,二话不说就离了。你一定要好好想想。”

可刚吃完晚饭,曾成就打电话过来了,问朋友我是不是在她这里。朋友说不在,他挂了电话。但是过了一个小时,他又打过来了,说他已经打了一圈电话,到处都找不到我,要是她有我的消息,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他。他现在正开车在街上找我。朋友挂了电话,告诉我这些以后,我就心软了,想起他一直以来对我都是很好的,只是这次发现我瞒着他去见了夏宇才发了这么大的火。他打我也许只是一时气急。于是就让朋友打电话告诉他我在这里。

曾成接我回去的路上,不停地向我道歉,说没想到自己下手这么重,以后绝不会再这样对我了。路上还去买了药水,回家后帮我敷上,又让我好好休息。后来的两天,他几乎包揽了全部的家务,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我也就相信他了。我就把和夏宇之间的事全告诉他了。他说没关系,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可是过了一会儿,忽然又笑着说,只是你从此以后的人生,都必须只属于我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要撒谎。

因为他是笑着说的,我并没意识到这句话危险的含义。何况我想,和夏宇之间了结了,以后也不会出什么事了,更没有撒谎的必要了。可事情并不是我想像得那么简单。

有天夜里,我忽然被他摇醒了,黑暗中只听见他气呼呼地喊道,“你这个贱女人,肯定心里还想着那个什么夏宇!”说完就在我胳膊上打了一拳。我又惊又痛,就问他,“你发什么神经,大半夜的!”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挨了一拳。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当时灯也没开,没几下我就从床上掉下去了,头撞在床头柜的边角上,只觉得眼前金星一闪,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一脸慌张地在我面前,见我睁开眼睛连忙说对不起。我发现自己全身都很疼,想坐起来的时候,头更是疼得厉害。然后发现自己的额角有血流下来,吓了一跳。那时我还抱着一丝希望,问他是不是在梦游,问他知不知道打了我?他很愧疚,结结巴巴地解释说,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别人跑了。我看着他,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特别冷,好像快死了一样。曾成送我去医院,在路上他叮嘱我,千万不要跟医生说是他打的,就说是半夜睡觉翻身时摔下床,在柜子角上撞的。我没说话,当然也没跟医生说。我太累了,什么都不想说。

那次我的额头上缝了针,幸好头发可以遮住,没被人发现。身上的淤青一个多月后才好。我也不敢回家,怕被父母发现,那样他们该多心疼啊,而且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曾成还跟以前一样,打完我,又表现得痛心疾首,道歉,做家务,完全像是个模范丈夫。但我却有些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生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经过了这两次,我对曾成的感情几乎已经消失了。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他打我的时候那种狰狞可怕的模样,所以怎么可能还继续爱他呢?我不禁想起了夏宇,怀疑自己对婚姻的向往也许是错误的,也许和夏宇那样两个人一直生活下去也是会幸福的。我怎么这么傻,匆匆忙忙把自己嫁出去,却嫁给了一个魔鬼。

我的这种变化,曾成明显地感觉到了。有一天,他说要跟我聊聊,问我是不是怪罪他了。我想了想,忍不住就说了,说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也许我并不适合他。但他一听这话,脸色马上变了,又开始指着我骂,说他果然猜对了,我心里就是惦记着其他男人。我一看见他的表情,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所以不敢说话,甚至连动都不敢动。可是他见我不说话,更生气了,骂得越来越难听,人也越来越暴躁,但骂着骂着,忽然就安静了。我以为他平静下来了,就抬头去看,哪知还没看到他的人,只觉得身上一痛,肚子上就挨了一脚。

这回他没有打我的头,也没有打我的脸,拳脚都落在身上。他打人也打出经验来了。

打完之后,他没向我道歉,而是哭了,痛哭流涕的。他哀求我不要离开他,说他没有我一定活不了了。但我心里已经像死灰一样,似乎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离不离婚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六年的感情,不也随风而逝了吗?我现在对爱情这种事真的不抱什么希望了。那永远是不可能完美的。

听张雨婷讲完她的经历,我只感到一种沉重压在心头,许久都无法缓解。家庭暴力造成的伤害往往是双倍的,身体上的伤害和心灵之痛。亲近之人竟然会对自己施暴,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会被这样的震惊和极度失望击垮。我不禁有些难过,在张雨婷的经历中,有许多次可以避免这种遭遇的机会,但命运却还是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

到了一定年龄,女人就渴望安定,渴望有个温暖的家,只是过度的渴望往往会造成不计后果的寻求,以至于给未来的婚姻开了个坏头。这些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爱情需要激情,婚姻却需要理性。为了结婚而结婚,婚姻就成了一场赌博,往往输的是自己。

和张雨婷告别的时候,我问她未来的打算,她说现在还和曾成生活在一起,但不排除在必要的时候采取法律手段。“只是我太心灰意冷了。”她说。

希望她能早日走出这个阴影。希望所有的女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