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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结婚之前我不可能想到他会是一个家庭暴力男(1)

口述者:张雨婷

性别:女

年龄:29岁

职业:家具设计师

我和张雨婷最初是通过电子邮件认识的。当时我问她可不可以把即时聊天方式告诉我,比如qq号、msn之类的,这样我们交谈起来比较方便一些,可她的推脱让我也没有再继续跟她索要电话号码,以免打扰到她,给她的生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我们在约定地点见面那天,下着蒙蒙小雨,让我预感今天的故事像这天气一般,灰蒙蒙、阴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而看到张雨婷脸上的那道伤痕,确实很让人心惊。那伤处的位置实在太过于明显,当我看见她第一眼时,很难不把目光落在上面,这让我有些内疚,然而她却淡淡一笑,说,是他打的,专门选脸上打,说要给我留下记号。

张雨婷是个美丽的女人,即使多了那道伤痕,也还是有着动人之处。然而她的神情却很忧郁,甚至说话时都能感觉到语句是轻飘飘的,仿佛已经不在这个现实中了。看得出来,这伤痛带给她的并不是愤怒,而是心灰意冷。

“你们做这种采访,如果发表的话,是不会用到真实名字的,对吧。”她不安的问我。

“嗯,出于保护当事人隐私的考虑,这是我们最起码的素养。”

“哦,那就好。我希望讲完这个故事,你会马上的忘掉男主人公的名字。呵呵。”她有些自嘲的说道。

“关于这个,你可以自己给那主角赋予a、b、c之类的代号,呵呵。”我有些打趣的说道,试图缓和刚才让我觉得低沉的气氛。

“嗯,其实,名字是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了。”她喝了口茶,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她的讲述十分平静,缓慢,几乎看不出多少情绪的变化。她偶尔会不安地看一下手机,看是否有没听见的短信或未接来电。开始我有点诧异,因为这一举动其实是没有必要的,我们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再细微的手机铃声也不会被忽略。后来我就明白了,那是缺乏安全感所致。尽管她看起来是平静的,但心里在害怕着什么。

我不禁想,她做出这个倾诉的决定,想必也经历了一些挣扎和因恐惧而造成的心理压力。虽然仅仅只是讲述,其实却是不易和勇敢的。

以前我只是在报纸电视上看到家庭暴力这种事,从没想过有一天也会发生在我身上。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看见街上有对情侣正在吵架,男的推了女的一下,我就跟旁边的同学说,怎么能和这种男人生活在一起呢。挺可笑的吧。现在我明白了,未来是什么样的,根本没人可以预料。

我结婚一年多了,在婚前只有过一个男朋友,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曾经一心一意想嫁的人。你可能会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就像很多人认为的,我这样的条件,怎么会那么单纯,肯定有不少人追,肯定三心二意的。但其实真不像他们想的那样。我小时候生在一个挺幸福挺温暖的家庭里,爸妈都是知识分子,基本上从不吵架,连脸红的时候都很少,两个人相敬如宾的,到现在老了,还是亲亲热热的。

所以我一直对家庭有种很美好的幻想,觉得那就是我想要的。小时候我并不觉得自己怎么好看,直到上了中学,有男生开始注意我,过生日会莫名其妙收到礼物什么的,才发现漂亮是怎么回事。但其实这并没能给我带来什么,反而成了一种压力。从上中学开始,一直到现在,我总是小心翼翼地做人,时刻都提醒自己,必须谦虚,必须低调,要与人为善,生怕被人看成是那种因为长得好看而很骄傲的女孩。也许就是这样,养成了我性格中懦弱的一部分。总是想当个好人,怎么会不懦弱呢。

在遇到夏宇以前,也遇到过一些追我的人,而我总是犹豫不决,觉得没有一个是百分之一百的,所以也就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当时自然不会想到结婚之类的事,但现在想起来,我似乎就是在下意识地等待着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夏宇比我大四岁,我上大二的时候,他已经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了。他是搞设计的,也做动画,玩摄影。我第一次遇见他时,他就是到我们学校来取景的。我们学校有一条种了枫树的很宽阔的道路,当时正好是秋天,枫叶都红了,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就从树上落下来,飘飘扬扬的。他就站在那儿,很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相机。而我就看着他,完全被这个人吸引了。他个子很高,又很帅,有一种很特别的魅力,而背景又是这么美的地方,这么美的季节。但我马上就发现自己挺傻的,站在那儿看一个陌生男人,而且也根本没勇气去主动跟他说话,于是就转身走掉了。只是那个画面一直留在我心里。

大概过了两三个月吧,一个同学找到我,说他参加的摄影小组需要一个模特,问我愿不愿意帮个忙。我向来对这种事是挺抗拒的,本来不愿意去,但又经不起恳求,就答应了。那个周末,我和同学一起去了他们上课的地方,一进门我就看见了他。同学介绍说,他是摄影小组的指导老师,叫夏宇。又向他介绍我。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那整个下午我都很紧张,心一直跳得很快。夏宇带着摄影小组的人一起去学校的湖边进行拍摄练习,还不时地指导他们。我总是偷偷看他,不看的时候也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结果很难让自己松弛下来。夏宇就走过来跟我聊天,让我放松,说完之后,他忽然小声地说了句,“其实我也挺紧张的”。我马上就明白了话里的含义,被一种强烈的幸福感淹没。

后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我和夏宇开始热恋。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一切都像我曾经幻想过的那样完美。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真幸福,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么幸福的时候了。每时每刻我都会想,我一直等待的人就是夏宇,除了他我不可能再爱别人。夏宇也说,他以前虽然谈过几次恋爱,但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幸福。在别人眼中我们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说真的,这种完美的恋情有多少人这辈子能经历哪怕一次?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一年以后,夏宇的事业发展得越来越好,离开广告公司,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又过了一年,我大学毕业了,就搬去和夏宇一起住了。和夏宇生活在一起以后,让我更加确定,这就是能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但那四年,他却从没向我提起过结婚的事。

和夏宇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未怀疑过他对我的感情。一个人爱不爱你,你是能感觉出来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提我们的未来。我们同居的第二年,他过三十岁生日的那天,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他都三十岁了,他妈妈就不着急他的终身大事吗?他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着说,“我妈巴不得我一辈子单身,好照顾她呢。”然后就敷衍过去了。

那时候我是理解夏宇的。他是在单亲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很辛苦,也一直没有再婚。刚才我说和夏宇的这段恋情是完美的,其实不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缺陷就是,我和他对家庭的感觉是不同的。在我心里,家庭一直是个温暖美好的地方,三口之家,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相濡以沫的夫妻,这些是我想要的。但夏宇却完全相反。记得有一回,我们躺在床上聊天,说起各自的童年,他情不自禁地表示过,这一辈子都不想结婚,也不要孩子。他就只想要两人世界。

当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但我心里总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觉得夏宇对婚姻的抗拒只是童年的心理阴影造成的,既然我们的感情这么好,也许有一天他会改变主意的。

“即使那么相爱,但对于婚姻和家庭的看法的不一致,却往往成为一段感情结束的前奏。结婚与不结婚,说到底是两个人的事情。方向一致,不论婚与不婚,幸福感都不会因此而消失。最怕的就是两个人朝着相反方向越走越远。”

确实是这样,我们的日子就在这种希望的支撑下一天天过去了。有一天,我猛然发现,再过两年我就三十岁了。最好的年华就在无限的等待中消耗了,却换不来夏宇的一点承诺。加上我爸妈也总是催我结婚,我开始陷入了一种焦虑。得承认,我多少是有点过于急迫了,对那一纸婚书的渴望越来越强烈,所以也顾不上矜持了,就问他对我们的将来是怎么想的。而他却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一会儿说想先赚钱把房贷还清了再说,一会儿又说工作室还没完全稳定下来。说的时候你没法反驳他,但每一个理由其实都是很牵强的。

我和夏宇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吵架的。以前我们从来不吵,好得像一个人。而现在我们吵来吵去只有一个核心话题:结不结婚。其实情侣间最害怕的就是吵架,一吵起来两个人就像仇敌一样,什么话伤人就说什么,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有一次,夏宇的妈妈来看他,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吵了几次架,她都看在眼里,对我也就不可能有什么好印象了。有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听见他妈在隔壁跟他说,“你是不是不怎么喜欢这姑娘?不然她也不会逼着你结婚吧。我也觉得她太倔了,长得又漂亮,就算你愿意跟她结婚,恐怕以后也会吃亏……”

当时我的眼泪就下来了。这辈子我最怕的事就是别人总是从外表看我。听见夏宇的妈妈这么说,我真是难受死了。但我又不敢明着哭出来,只好一个人用被子蒙着头,他进来以后装作睡着了,没有让他发现我哭了。一整晚,他在我旁边睡着,而我就在他身旁默默的流眼泪。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还看见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皱纹,心里觉得特别悲凉。于是我什么也没说,收拾好行李,离开了那个我住了四年的地方,结束了这段六年的感情。我只给夏宇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我走了,让他不要来找我。

夏宇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他就发短信,见短信也不回,他就跑到我公司来找我。但我一看见他就躲开了。后来他想了很多办法,送花,买礼物,让朋友说情,但无论他做什么我都无动于衷,花被我扔掉了,礼物被我退回去,也很清楚地告诉他的朋友,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我当然有过短暂的动摇,但我也很清楚,夏宇只是害怕失去,等我一旦回心转意,一切就又会维持原样了。他对婚姻的恐惧已经超出了对我的爱。同样的,我对家庭的渴望也超出了对他的爱。我不想在消耗掉青春年华之后,再接着耗掉我的一生。离开夏宇之后,我只有一个想法,找一个好男人,把自己嫁掉。

“这时候,男主角便会适时出现,填补了你内心的那个空缺。我猜,这个人无论从个人条件,还是婚姻上,他都能给你一个让你放心的承诺吧。”

嗯。曾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是我们公司从总部调来的业务分管经理,上任的第一天,公司里的单身女人们就开始议论他了。他长得非常清俊,瘦瘦高高的,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是那种你在人群中能第一眼看到的人。他32岁,未婚,年薪二十多万,有房有车,为人也相当不错,很快就赢得了全公司上下的好感。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都是非常好的结婚对象。而他直接管理的正是我所在的部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有了一种预感。

和曾成之间就不像和夏宇那么浪漫了。既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特别心跳的感觉。因为工作,我们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吃饭,上下班。不久后,他就打电话约我了,我们聊起了各自的生活,家里的情况,工作,爱好,一直到深夜。他送我回家,一直站在楼下,看着我进了门才离开。我偷偷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他的车开远,想起了夏宇。想起和夏宇在一起时的一点一滴,觉得黯然神伤。我马上就对自己说,不行,要把夏宇忘掉,这次我一定要找到一个美满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