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花旦(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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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秦腔:梵王宫中射双雕(2)

由于早晨的最后一次折腾得时间太长,离开房间时天已经大亮。当她回到团里时,康宁宁已经早到一步。康宁宁用钥匙打开门,屋内空无一人,苏巧巧的床上一片混乱,好像她跟谁在床上撕扯打架一样。她对好友苏巧巧的生活习惯当然了如指掌,她敏锐地发现好朋友近来竟然有些意乱心迷,有时半夜里钻进自己的被窝里“哥们,哥们”的叫着亲热。她晓得她受不住了。自己回家后,她会不会又把别的男人带到宿舍里。以前她带过的两个男孩子她也认识,心知肚明,其中五金公司的徐明和文化局的伏副局长她还共享过,可自从她与那个徐明分手后,伏局长也出差去了,两个月来再没有这事。她对她发誓:一年之内再找不到合适的,她就这辈子不找男人。在没有找到合拍的男朋友之前,她绝不与任何男人沾染——谁做不到就不得好死!

康宁宁正瞅着床单发愣,苏巧巧推门进来。她浑身的不自在马上映人了康宁宁的眼帘。

“怎么,你昨晚也回去了?”康宁宁问。

“嗯……”苏巧巧又像是肯定又像是否定,不知该怎么回答。要说回家了吧,宁宁肯定会从她父母跟前问到实信的,这样反而露了马脚;要说没回家吧,那到哪儿去了呢?她只好编谎。她一边低头放东西,一边说:“昨晚夕喝多了酒,头晕得很,今早一大早出去散了散步……”

“明显撒谎。”康宁宁在心中说了一句。

“叮零零,叮零零……”排练点名的铃声响了,两个人连忙锁门向排练厅跑去。

苏巧巧的疲惫和心不在焉被细心的康宁宁看在眼里,在下腰的时候,苏巧巧脖子上金灿灿的项链把她昨夜的秘密完全暴露给了康宁宁。苏巧巧的金项链露出脖子后,立即就有几位眼尖姐妹围上来摸着看,都发出羡慕的惊叹,自然要问是哪个有情有义之人买的。又问那身合体时髦的牛仔服是谁买的。这下子把个苏巧巧弄得窘态万状。当然,其他不知内情的姐妹只当是她又有了新朋友,并不知道其中奥妙,只有康宁宁明白一切。

一早晨的练功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回到宿舍,苏巧巧反锁了门,一下子抱住朋友康宁宁就哭泣起来。

经过一番劝解和假意儿开导,苏巧巧终于把昨晚的“出五关斩六将”的事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

康宁宁听了立即杏目圆睁,骂着:“他太卑鄙了,有几个臭钱儿就耍弄人,我找他算账去!”

康宁宁假意儿要走,却被苏巧巧拦住。她说:“姐,算了,这事儿闹出来对咱们也不好。其实,他也没有拣到便宜……”

康宁宁说:“我不信他那么厉害,能完成六次?”

苏巧巧破涕为笑,诡秘地一笑,说:“姐你是不晓得哩,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哩……”

苏巧巧的话一直响在康宁宁的耳畔。从苏巧巧的神态看,她是满意的。是的,她怎么会不满意呢?那黄灿灿的“五金”才是货真价实的。值两千元呢。两千元是个小数字吗?差不多有自己两年的工资哩。一个人苦挣苦劳一辈子恐怕连两金都挣不上,她一夜就是五金……

晚饭后,康宁宁说她爸爸去银川还没有回家,她要回家陪她妈妈,就向苏巧巧扮了一个鬼脸,关切地说:“巧巧,今晚可要早点睡,做个好梦。哎,临睡前把门顶好。”

康宁宁从苏巧巧口里得知,红星还没有走,仍住在供电宾馆,出了剧团的大门,她就快步向供电宾馆走去。

红星睡得正酣,一阵敲门声把他惊醒。她以为自己在做睡梦,朦胧中问了一句:“谁呀?”

门外没有人应声,仍在轻轻地敲门。红星以为是苏巧巧又来了,连忙下床开了门,却见是康宁宁一个人。他连忙拉了被子苫住了身子,问她:“你一个人吗?”

康宁宁看见他健壮的身体,抿嘴儿笑了,说:“不是我一个人还有谁呢?你希望来几个人呢?”

红星说:“我就问么。我以为没有人来了,就脱光睡了,不知道小康要来,不好意思……”

康宁宁说:“你不欢迎我来吗?”

红星连忙说:“欢迎,欢迎,请都请不到哩。快坐下——哎,哪儿坐呢?要不我把衣服穿上……”

康巧巧说:“你睡你的,我坐一会儿就走。”

康巧巧说着就挨着红星坐下来。

红星已经意识到她来要干什么,心里骂了一句:****的儿,又来套我的“五金”来了。口里却说:“这么晚了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吗?”

康宁宁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给总工会排了一阵节目,路过进来顺便看看你。你可是将来我们业务团长的公子,将来还要仰仗你的势力,让齐团长重用我们哩……”

红星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就应付说:“这好办,不就一句话的事吗?我妈妈还是听我的建议哩。”

一个漂亮女孩子坐在自己身边,而且红星早已猜透她来干什么,他顾不得跟她兜圈子,就顺手抓住了她的手。

其实康宁宁也有些急不可耐了。她计划过了“五关”,“五金”到手后还要回家,所以很希望他主动一些。她见红星抓住自己的手,她也就没有动,任他抚摸、揉搓。

他已是一柱擎天,三下五除二帮她脱光了衣服,拥着她钻进被窝,压住她就要来事。

她却推开了他,笑着说:“你急什么急,待我冲个澡。”

红星说:“咱们两个一起洗吧?”就拥着康宁宁进了卫生间。卿卿我我,极尽温存。

红星玩了几天,踌躇满志地回到了红城子。

一下班车,老远就看见一垛红红的砖码头。红星心满意足,别说有多高兴,他哼着“焦赞传孟良禀太娘来到”的秦腔,向砖厂快步走去。到了砖厂一看,那一垛垛砖红得焦诧诧的,有些耀人的眼。十几个民工无精打采地出窑、码砖。他就觉得事情不妙,就走近砖垛,拿起一块砖看了看,问身边的民工:“这是咋了?”

几个民工同时小声说:“烧生了……”

“烧生了?”红星不相信这是真的,这可是四五万块钱哪,烧生了怎么办?“咋能烧生呢?技术员师傅呢?他说是啥原因?”

几个民工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龄较大的说:“王师傅说是开业不吉利,是阴人冲了窑神,漏了宝气,才烧生了……”

红星回头看了一眼那民工,把手里的一块生砖坯子狠狠地砸在砖垛上,“咔嚓”一声,打得碎砖渣子乱溅,他同时口里骂道:“******个×,臊死了!”

红星蔫头耷拉地回到家里,倒头就睡,张顺龄以为他病了,就陪着小心问:“咋了,哪达不好?我给你买些药去……”

红星气急败坏地骂道:“都是******臊****!”

张顺龄以为丈夫骂自己,就说:“看你这个人哟,我到底把你咋了,刚一回来就骂人了?”

红星挥着手说:“去去去,再不要烦人了,没有骂你。”

张顺龄就小心地退了出来,走到上房里去了。齐翠花见她眼泪汪汪的,就说:“咋了,他又骂你了?”

张顺龄说:“没有,他好像身子不舒服。”

齐翠花说:“我看看去。”

她来到儿子住的小房里,见红星蒙着头大睡,就问:“明明,咋了?感冒了吗?”

红星一把拉下头上的被子,说:“砖烧生了!”

张顺龄的眼泪已经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齐翠花见儿子和儿媳心里负担都很重,就叹了一口气说:“唉,已经烧生了,再愁再气也是没有办法,烧生了再烧么,把人吃力成那个样子做啥哩?有人生万物,好好总结一下经验教训,保证把下一窑烧好就是了。”她又回头对儿媳妇说:“顺子,他还没有吃饭吧?你去给他烧个荷包蛋……”

张顺龄对婆婆呶了呶嘴,轻声说:“你看他心乏成那个样子,怕是吃不下去饭,等一阵子再做饭。”

齐翠花—看儿子,红星已经呼噜噜地拉起了鼾声,睡着了。

吃晚饭的时间,全家人在一起边吃边分析窑没烧好的原因,红星生气地说:“还不是明摆着吗?是冯家的****臊的结果,开业图个吉利,她一个泼妇又挖又骂的,喜气全都让她冲跑了。”

张顺龄白了丈夫一眼,轻声说:“谁让你跟那个****胡然哩?”

红星就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

齐翠花说:“我看要从技术上找原因,窑的设计有没有问题?火力够不够?火候到不到?她冯菊花一个女人家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红富国说:“你妈说得对着哩,要多从技术上查找根子。再烧下一窑的时候,你要多操心,看火巷子留够着没有,烧火的时候看火力够不够,特别要注意晚夕,烧窑的人若是瞌睡了,停火了,那肯定就烧生了。晚夕要多安顿两个人。”

就在他们准备装第二窑砖的时间,齐翠花接到了一个通知:一星期之内到县文化局(科改为局)报到。通知是县委组织部发的。

接到这个通知,红星喜出望外,烧生砖的不快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他知道他采取的行动起了作用。他就对母亲说:“妈,你收拾一下,我用拖拉机把你送到县上去。”

齐翠花却说:“都这把年纪了,唱不能唱,跳不能跳,跑到县上做啥去?还是乡下安闲些。”

红富国说:“不晓得是做啥事哩,要是到秦剧团当导演,还不如不去哩,那可是个淘气的窝子。”

红星说:“你们还是用老眼光看事哩,我妈妈如今是科级干部,是领导,还给他们导什么演?这是组织荣誉,不去就辜负了组织上的一片心,还是要去哩。”

齐翠花苦笑一下说:“都这样子了,还哪里有科级干部轮到我当?再说,就是上面给我,我也是当不了的。”

红星说:“看妈说的,谁把官不会当?官越大越好当,今天让通讯员干这,明天让秘书干那,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操心。别人争都争不上,你还扳挡啥哩?”

红富国说:“不晓得是实职还是虚职,是科长,还是团长?”

红星说:“县委组织部下的通知,肯定差不了,梁县长和陈常委都答应过我的。”

红富国听了,用轻蔑的眼神看了看儿子,有些不相信地说:“县长和常委都答应过你?你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牛皮?!”

红星笑着说:“你还把我当成啥时候的红星哩?”

红富国说:“你老爹当了半辈子共产党的支书,跟县长、常委还没有打过交道,你小子咋就那么气候?你都用的啥办法?”

红星说:“这个,无可奉告,以后您就晓得了。”

红富国说:“上县到底有啥好处?”

“有啥好处?”红星掰着手指头说:“好处多了。吃饭不用种地,不用碾场,不用推磨,吃水不用下河湾挑,买东西可以随便进商店,下了班可以逛马路……最大的好处是……我们上县有去处,办事吃饭方便,将来明明上高中也方便。还有,老爸你若有兴趣,也可以在县城开办药铺……反正好处多哩。”

红富国叹了一口气说:“我们都上县城,那家里的承包地谁耕种?你的砖厂谁操心?”

红星说:“你们只管上你们的县,享你们的福,家里的事有我哩。”

红富国说:“你毛手毛脚的,我总放不下心。是这,你领你妈上县报到,我看着把这一窑砖烧出来再说,这一窑可千万不要再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