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无尾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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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调查组由黄书记、郝朴、公安局小赵、派出所老秦、村治保主任李水组成。但实际调查的只是小赵、老秦和李水。黄书记脱不开身,但黄书记明确指示郝朴,每天晚上必须向他报告一次。郝朴主要精力放在为何牛倌建房上,同时配合调查。

一连几个晚上,郝朴只对黄书记说一句话,没有进展。那天晚上,郝朴刚说完,黄书记突然就火了,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儿事也查不出?黄书记没有明确指谁,但郝朴很明白黄书记话里所指。这就是黄书记的精明,既要表态,要训你,又不把责任明确地归咎于谁。对于黄书记这一招,郝朴看得很清楚。郝朴心里窝着火,很委婉地将了黄书记一军,黄书记,你看这调查组的力量是不是再充实一些?黄书记喉头哽了一下,粗声道,充实谁?充实刘县长?郝朴嘿嘿干笑。黄书记道,理由少找,你给我抓紧查。之后又转了话道,房子的事怎么样了?郝朴说明天就开工。黄书记嘱咐几句,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一早,黄书记突然出现在工地上。看到眼前的情景,黄书记恼火道,你怎么越来越没脑子了?怎么能在旧房旁边建新房?大概觉得当着瓦匠的面训郝朴不太妥当,又补充道,你可真会开玩笑。说着把郝朴拉到一边。在何牛倌旧房旁边建新房,郝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了解何牛倌的脾性,何牛倌恋旧,若不是刘县长有指示,郝朴就给何牛倌修理旧房了。郝朴阐明理由,黄书记却不买帐。黄书记说,新旧房一对比,他更受不了。郝朴欲说什么,黄书记打断他,建房的钱由乡里出,这事还是乡里说了算吧。郝朴干咽了几口唾沫,没有言声。他知没有再争下去的必要,有些事,明知是错的,但也要错到底。随后,黄书记和郝朴在村里转了一圈,选准一块儿地盘。黄书记问郝朴几天能建起,郝朴说争取最短时间吧。黄书记扑哧笑了,老郝呀,天下最难的莫过于握你的把柄了。郝朴嘿嘿一笑,黄书记领导的好呗!

这边动工后,郝朴忙去找老秦。老秦和小赵几个正从一户人家走出来。这几天,他们几乎是逐户逐人地询问、调查。郝朴一瞧走在前面的李水灰头灰脸的样子,便明白没有结果。但还是问,怎么样?李水摇摇头。老秦骂道,妈的,眼泡子和蛋泡子一样,全是皱皱。郝朴说等有了眉目,我雇个鸡给你捋捋。小赵冲郝朴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笑。郝朴问现在去哪儿。老秦道,去村部歇歇,就这么连着干,非得累成阳痿,我阳痿不要紧,我老婆可咋办?老秦除了在领导面前,全是粗话、脏话。郝朴听出老秦的言外之意,当即道,好好歇半天,晚上我请客。

晚上,郝朴在家里请老秦和小赵。郝朴女人人样不济,却做得一手好饭菜。很简单的几样菜,弄得有滋有味。小赵啧啧称奇。老秦比郝朴女人岁数大,依然冲她开着很深的玩笑,弟妹,这几天郝朴表现怎样?郝朴女人不明所以地问,什么表现?老秦说,男人嘛,能有啥表现?郝朴女人回过味来,脸腾地红了,抓起东西就打,你这个老秦,还这么没正经。老秦一边躲一边说,我给你提个醒,郝村长正当壮年,你可要看好他,我可听说了他不少事。郝朴女人猛地一顿,扫了郝朴一眼。郝朴假装没看见,和小赵扯些公安上的事。

几杯酒下肚,郝朴征询老秦和小赵的看法。

小赵微微皱起眉头,从现场看,绝对是有人故意纵火,但从调查到的情况,在北滩不存在放火的动机。

郝朴疑问,有可能是外村人放的火?

小赵说,重点在北滩,但调查范围必须扩大。

郝朴如释重负地吐口气,又道,这样一来,难度就大了。

老秦说,各村有前科的,都在我册子里呢。

问题是……小赵欲言又止。

郝朴说,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小赵说,现在摸不清放火的动机,根据我的了解,我设想了几个动机,似乎都站不住脚,何牛倌那样一个人,即使得罪人,也不至于放火烧他,这个案子,我总觉得蹊跷。

郝朴道,问何牛倌?

小赵很意外地望了郝朴一眼,大概没想到郝朴反应这么快。老秦道,你认识郝村长了吧,他睡着了也比醒着灵醒。

郝朴说,老秦,你可别这么损我。

老秦说,我没胡说,黄书记不也怵你三分?

郝朴怕老秦酒后乱说,忙岔开话,让何牛倌说话,难着呢,你俩什么时候去?小赵说,明天吧。

郝朴说,我同你们一道去。

老秦道,别光顾说话,喝酒呀。

小赵乐了,你倒反客为主了。

老秦说,在郝村长家和在我家一样随便,我用啥都行,只有一样东西例外,我不敢用郝老弟的。

郝朴笑骂,狗嘴吐不出象牙。

气氛一活跃,小赵也放开了。小赵和老秦都是好酒量,两瓶酒几乎被他俩喝光。郝朴看火候到了,就说了一些照顾不周、不要见外等客气话。一到这时候,郝朴的嘴巴子比平时还好使,客套话说得让人心里热乎乎的。郝朴的处世原则就是该坚持的必须坚持,但一般不得罪下乡干部,尤其是普通下乡干部。领导不满意批评几句也许就过去了,可普通干部不一样,他没有批评的资格,所以只能在背后使绊子。

第二天,郝朴随老秦和小赵一起上县医院。负责伺候何牛倌的石老二正勾了头在门口蹲着。听见郝朴的声音,忙站起来,红红的眼窝对着郝朴。郝朴拍拍他的肩膀,推开门进去。

何牛倌打坐般坐在床上,两眼死死盯着郝朴等人。

郝朴坐在何牛倌对面,问,好些了吧,叔?

何牛倌声音很冲地说,还要关我多久?

郝朴笑说,叔,是让你养伤呢。

何牛倌冷声说,我没伤。

郝朴说,家里没事,你就养几天吧。

何牛倌长叹一声,郝村长,你以为我是啥?别人不知道我,你也不知道我?别这么折腾了,我受不了。

郝朴心说,你以为我想折腾?你受不了,我就受得了了?虽这么想,脸上却挤出一团笑,何叔,这事呢,上面有安排,你安心养着吧,什么时候事情调查清楚了,我马上来接你。

何牛倌黑包公样的皱脸又罩了一层紫色,他气乎乎地问,查不清楚呢,我就一直住下去?

郝朴很自信地说,不会拖太久。随后指指老秦和小赵,他俩都很有经验,一定能查出,当然,有些问题,得问何叔。

何牛倌翻了翻白眼。

小赵问,最近,你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何牛倌摇摇头。

小赵说,好好想想。

何牛倌说,我想不起来。

小赵问,再以前呢,你和什么人翻过脸,或是说过什么得罪人的话?

何牛倌摇摇头。

小赵问,你认为别人为什么放火?

何牛倌摇摇头。

小赵执着地问,就你判断呢?

何牛倌说,我判断不出。

小赵又问失火后的一些细节,何牛倌起先摇头,之后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一脸茫然。

小赵看问不出什么,只好出来。老秦道,何牛倌别是受了刺激吧。郝朴一顿,心沉下来。这时,石老二追上来,问什么时候能回。郝朴说,不缺吃,不缺喝,你急啥?石老二叫,何牛倌老嚷着要回,我守不住啦。郝朴沉下脸,守不住也要守,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不给你好果子吃。石老二苦着脸说,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呢。

夜晚,郝朴独自思索这个放火案,猛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其实这种感觉从医院出来以后就有了。何牛倌在北滩也算个人物,北滩没少沾他的光,他能和谁有什么仇?要说嫉妒也许有,自他的侄子当了副市长后,县里的、乡里的一些人通过郝朴结识何牛倌,并经常不断地拉何牛倌去市里。郝朴明白这些人在搞人情投资。何牛倌自然也得些好处,酒呀,点心呀,常有人送,可何牛倌从不炫耀,别人送给他的东西,他差不多都分给了左邻右舍。就是没分到他东西的,也不至于做出绝事。若说有可能,倒是有一种,郝朴不愿朝这上面想,却不得不想。县、乡在扶植北滩搞种、养殖业的同时,也鼓励一些人往大发展。比如石老大,就贷了七八万开了面粉厂。由于竞争对手多,石老大本身又没脑子,厂子很快就垮了,老婆整天嚷着离婚。北滩像石老大这样栽跟头的有好几个,犹如瘦汉子大量吃补药,往往适得其反。郝朴一直担心会出事,但又知这话不能说。要说谁和何牛倌有成见,也就是石老大这样的人。郝朴害怕把二者联系起来,但那种感觉却缠住他不放。郝朴不陪小赵和老秦查,也是出于一种侥幸心理:这是一桩普通的案子,小赵和老秦轻而易举就能破获。他们没有破获,郝朴就不得不往深想了,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也死死地缠着他。石老大这样的人仇恨何牛倌,说明什么?一股冷气从郝朴脊背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