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妃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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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初春之喜

东方茱萸见她这几日,性格儿渐渐活泛起来,心中倒是替她开心!听了她这话,心知不妥,可是也不愿意违拗了她!当下心中便沉吟该如何说,才不至于伤了她的心,便玩笑道:“小瑞,你是说着玩的罢!可你也不小了,想想你自己罢!我知道你们羌人都早婚,你这个年纪,恐也应该出嫁了罢!”小瑞听了,便在后头说道:“姐姐,我是诚心和你说,你倒是打趣我来!”说着,那双乌溜的眼珠子便耷拉下来。东方茱萸怕她不开心儿,便停下步子,将她的手儿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笑道:“小瑞,我也是说着玩的!”轩辕悲凉听了,便拿眼瞧了瞧东方茱萸,知她心思,想说什么,可一时也不能说什么,只得掩住口,且等以后罢!

不管怎样,东方茱萸现重又住进了他行宫里,轩辕悲凉的心情自是大好。眼看着过了羌年节,最后一场春雪落尽之后,这天气便就一天一天地暖和起来了。这行宫前后,栽着的灞桥柳也似乎抽出了些许的嫩黄蕊条,地上也早就钻出了绿油油的小草。偶然无事时,她还听得见这燕子飞过她窗前,口中发出的欢快鸣叫声,这让她心里微微有些欣喜。虽说她滞留黑龙国数月,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高原气候,可是,没有人是不喜欢春天的,因为春天寓意着希望,寓意着一切可能发生的勃勃生机……

她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从不在这行宫内外乱走,若有可能,她倒宁愿这宫里的仆就将她当作轩辕悲凉的客人罢!可是她也看出了这些侍卫和仆人宫女瞧着她的暧昧眼神,他们对她态度恭敬,神情谦卑。似乎就将她当作了这轩辕悲凉的内定之后妃?东方茱萸想到此,便不由摇头感叹起来:嘴巴眼睛自是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是这样想,她自是没有办法去管,也自是不可能都管过来!倒是随他们去罢!但是,自己却是可以管着自己的!

因此她在这行宫,有时和小瑞玩笑外,并不多和轩辕悲凉多语,轩辕悲凉心中自是郁闷,可又不愿再次惊吓了她!正所谓好事多磨,他只是远远儿地注视着她,心中自是默默想着:来日方长……来日方才……

早春二月,雪消冰又释,景和风复喧。满庭田地湿,荠叶生墙根。东方茱萸看着这屋子角落里冒出来的草芽儿,不由念起了一句古诗。

“姐姐,这样好的早春天气,怎么你还闷在屋子里呢?”未见其人,先问其声。说话的自是小瑞。小瑞自过了这个冬季之后,性格儿便就渐渐地开朗了许多,也变得越发地活泼了。东方茱萸便闷闷道:“我怎么竟是都闷在屋子里的呢,前儿我不是带了你去那石屋,又去将那萝卜和番薯浇了水?”小瑞听了,便走进屋,手里拿着个长长的大雁风筝,对着她笑道:“姐姐,你可是记错了罢!这不都过去了十来天儿了么,又哪是什么前儿个?快出来罢!不要在屋子里一坐就是半天!你看我和银日磾在宫里的一处园子里放风筝!”

小瑞的声音极好听,东方茱萸便笑道:“你一人去罢!我喜静不喜闹!”小瑞听了不依,便一手拿着大雁风筝,一手儿伸出来拽着她,东方茱萸无法,只得随了小瑞,和她一起去宫里的那处空旷的园子。到了那里,只见银日磾将军也童心大发,手里拿着木卷,对着天空,徐徐地在放着线,空中已是飞了个巨大的纸黑鹰!小瑞便对她笑道:“是不是很好看!”茱萸见了只得点头。只见园子一处白塔边,轩辕悲凉赫然也立在那里!像是等着她们过来!

小瑞便远远地唤着银日磾道:“我的这个大雁风筝,可比你的老鹰如何?”自这次小瑞重返宫后,银日磾和她便熟络许多,听着她的声音,笑道:“小瑞,你可知老鹰是能够捉大雁吃的,我的风筝自是比你的强!”小瑞不服气,叫道:“你有本事就来吃啊,我的风筝一定比你的飞的远,飞的高!”说着,便迎着风,将手里的线卷飞速地放起来,一霎时,原本还挂在她肩上的大雁风筝,真的已经高高飞在天空了。

渐渐地,她的风筝果真越过了银日磾的黑鹰风筝!小瑞欢心地叫道:“银日磾,银日磾将军,你瞧瞧,我的可比的厉害罢!”那银铃般地笑声,清脆悦耳。东方茱萸见她如此开心,便也抿着唇轻笑起来。只见,轩辕悲凉已是从那一头朝她走来。“茱萸!我们别再这里碍他们的眼了,且和我四处走走瞧瞧去!”轩辕悲凉提议。“也好!”东方茱萸点头。她瞧着银日磾将军,在眉眼之间,对小瑞总是有种特殊的关心,想着小瑞今年已是十三,却是个少女怀春的年纪了!

东方茱萸闻着这空气里和煦的春风清香,看着脚下的芳草连天,远处的灞桥柳虽吐出了新蕊,可一点不似郦国般的娇嫩柔弱,反而更是透露出一种飒爽英姿。遂说道:“高原的春天,果然是不同于南国!明媚中总是透着一股子遒劲!”轩辕悲凉却是笑道:“是么?可能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看惯了这些,反而不觉得什么特别罢!嗯,改日我得了空,定要去郦国瞧瞧!看看那边的婀娜柳树,碧草红花,小桥流水……是否更有一番意趣……”

东方茱萸听他口中说出郦国二字,不由苦笑道:“郦国?悲凉忘了,郦国早就被虢国给灭了!此番的郦国,一定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了!满城荒芜,生灵凋敝!”轩辕悲凉听了他的话,便道:“茱萸你用的这首诗倒也贴切!不过,你也并未曾亲眼见到,说不定比你预想的,要好生许多也未可知!”东方茱萸听了便哀哀道:“是么?那独孤仪龙怎么如此慷慨善良?”轩辕悲凉见她口中猛地脱出‘独孤仪龙’四字,不由蹙了眉头,目光炯炯地瞧着她,似乎觉察到了点什么,但是没有紧跟相问。

东方茱萸是浑然不觉,反而对他又说道:“悲凉!你也懂唐诗?我方才念的是杜甫的诗句《春望》,你也听懂了?”轩辕悲凉听到她如此说,不由假装阵阵伤心道:“茱萸也小看我了罢!我羌人自古就和汉人杂居通婚,况我又推行了这十年的汉化政策,我国中的孩童自五岁起,便也就习汉字,学汉书!这潜移默化的……我国中之人会吟诗作诗的大有人在!这首《春望》我小时候就背的滚瓜烂熟了!杜甫的所有诗句,我几乎都看过了!却是有许多忧国忧民的愁绪……”东方茱萸听了,不由地笑了起来,她道:“看来,我是道旁路听,以偏概全了!我原以为羌人祖先就在高原生活!与这些诗词歌赋是一窍不通的!看来竟是我错了!”

轩辕悲凉便玩笑道:“不知者不罪!比如虢国,独孤家族的祖先原是匈奴人,自大军进关之后,重用汉人臣子,推行汉人的政策,着汉服习汉字,改汉姓,和汉人通婚,各个只说汉语,是以百余年之后,虢国中的匈奴人便也忘记了自己的匈奴母语,这几百年来,都已汉人自居了!全然丢弃了自己的匈奴文化,可也不好!是以我黑龙国的启蒙教材中,俱是以汉文和羌文并用的!现在的羌人后代,既能说汉话,和汉人经商通婚,但也能说羌语,赶着牛羊驾着马儿走在高原大道上!”

轩辕悲凉说到此,又看着东方茱萸道:“不过你们汉人的东西,可也是有许多的糟粕!比如那个什么‘卧冰求鲤’、‘哭母生笋’的那些个节孝故事,可着实都是些愚昧至极的东西!你们汉人崇尚忠孝,可这也未免孝顺的太过了!尤其是那个为了给老母亲存一口粮食,竟将自己的孩子活埋了的,这不是灭绝人伦的事儿么?这孩子是何其无辜,这父亲是何其愚昧……是以这些个东西,我是一概不准教书先生拿来念的!”东方茱萸细细听了,思怔了半响后,便满心感慨道:“悲凉!你……这番话却是说的在理!我小时读这些书时,也觉得很疑惑,听你一解释,便也觉得确实这么个道理儿!”

她默默地瞧着轩辕悲凉道:“看来,悲凉这番改革,是要借鉴这虢国的失败之处,取其所长,弃其之短了?”轩辕悲凉听了,朗声说道:“正是如此!”东方茱萸口中提及了虢国,心中便不由地又想起那独孤仪龙来。如今的他应该更是踌躇满志了罢!素日的雄心已然实现!只是……午夜梦回之时,他可会想起她?想起为了他的大事,而自绝了的她?想想,东方茱萸便又苦笑起来:东方茱萸啊东方茱萸!你这傻子!你这不是在痴人说梦么?从来,他就将你当作棋子!如今棋子已焚,他的棋局也早就结束!

东方茱萸沉浸在往事中,又呆呆地看着这白色的行宫,轩辕悲凉道:“天儿也有些暖和了。你既是郦国人,想来心中一定深恨虢国人罢!”东方茱萸听了这话,不免拿眼瞧着他。轩辕悲凉道:“正好我这宫外,有处俘虏营,里面俱是关押的虢国的俘虏!其中还有个虢国的将领!”东方茱萸听了,心有所动,便道:“是么?”轩辕悲凉道:“你想不想去瞧瞧?”东方茱萸听了,不点头也不摇头,她道:“我是恨虢国,但是却不恨虢国人,我恨的是虢国的皇帝!他是万人之上!底下的这些个人都是为他服务,听从他的派遣的!追本溯源,这些人打了败仗,被俘虏了来,倒也自是可怜!”东方茱萸幽幽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