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周逢在跟自己做一场赌博,他赌巴鼠会逃回自己在客栈的房间。尽管他有可能会觉得自己行踪暴露,但那里应该是他最熟悉之地,他会下意识往那边躲避。
如果他不回苦心经营的基地,那周逢就输了,输了今晚的一切努力,甚至有可能是三天期限到了之后的人头落地。
一夜奔波,周逢的逆地术在实战中提升不少,他轻车熟路来到“怡宝来客栈”,悄悄往巴鼠埋酒坛的那个房间潜行而去。
却在这时候,前方地里,突然多了两股搅动不息的地气,就徘徊在巴鼠房间之下。周逢吃了一惊,悄悄靠过去。
那两股搅动着的地气很快就感觉到有人靠近过来,一起迎上来,低喝道:“八荒无极!”
是地卫军。周逢心中暗暗诧异,没想到他们竟然追到这里。他不慌不忙答道:“四海升平——情况怎么样?”
“那家伙跑到上面去了,我们正准备一个盯着,一个去找援兵呢。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不清楚!”周逢沉声回答道:“这样吧,你们守在这里,盯着他别让他跑了,我快去通知人来增援。”地下太黑了,又是紧张时刻,那两个地卫军没有细查,就把周逢当做同袍,什么话都说了出来。听周逢这么一说,两人都同意了:“那好,你快点去吧,我们守着他跑不掉的。”
周逢心中暗喜,说道:“那好,我先走了。”边说边暗提逆力,不走反而向前猛烈一冲,双拳打出去。
两个地卫军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给了账了。
周逢迅速一催地气,分开地面跳了出来。黑暗中,一声冷哼传来,有道白晃晃的刀头当面砍来。惊慌失措的巴鼠,一回屋里便抄家伙。此刻听到声音不对,当即挥刀反击。
来得甚好,周逢不声不响,催动逆甲术,迎着刀头撞过去。黑暗中传来清脆的刀头击肉声,以及巴鼠惊呼声。周逢整个人撞在刀头上,去势不止,又飞速撞在巴鼠身上。
两人当即撞成一堆。惊恐之下的巴鼠,一沾地便想再遁入土里。周逢哪里容他逃走,双手一抱,紧紧卡住他的脖子。
巴鼠当即气喘不过来,挥拳就要击向周逢下腹,却在这时候,耳边传来一个低沉却又炸雷似的声音:“不要动,我是巴女派来跟你接头的人!你要想让人知道你的行踪,就继续闹吧。”
巴鼠愣愣地住了手,吃吃看着周逢:“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巴女派来的人,她想要逃出天牢重狱,需要你的帮忙!”周逢低声说道:“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相信……相信一些了,你到底是谁?”巴鼠瞪着贼溜溜的眼睛,看着周逢。周逢笑道:“我如果说,我是她的牢友,受他所托来的,你相信不?”
“相信是相信……”,巴鼠还是有些犹豫,说道:“那我们的女巴头现在怎么样?要我怎么救她?”
“女巴头?”周逢愣了下,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是地虎族对他们女族长的一种尊称。就像虏骑称族长为骑主,驼帮称族长为老骆子,丛狼称他们的族长为主人那样。
“对啊?女巴头她怎么样?”巴鼠闪着眼睛说道:“虽然我在外头经常偷喝酒,不过我真的很担心她。只是天牢重狱,到处都是石头,我根本钻不进去,所以我只好借酒浇愁了。”生怕周逢回去向巴女说起自己喝酒的事,巴鼠急着为自己辩解。
周逢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跟你的女巴头说这件事——话说,我松开手你不会逃走吧?”此刻两人的姿势当真有些古怪,周逢整个身子压在巴鼠身上,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
巴鼠连连点头:“当然不会了,刚才是你没说清楚,不然怎么会惹来这么多事呢?”到头来,他还怪起周逢来。周逢笑了笑,松开手,刚要说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大队人马往怡宝坊这边过来。
“不好,他们来了,我们快跑!”巴鼠神色一变,便要再次钻地逃遁,周逢却一把揪住他的后衣,低声道:“嘘,别急!”
“快点!快点!到处找找!”马蹄声里,传来官兵的吆喝声,随之又渐渐远去。周逢暗暗松了口气,如他所料,官兵不是冲着两人来的,不过是无意中路过的而已。
“现在时间不多了,我得赶快回牢房里去,因此,接下来你听我说,按照我说的去做,不要多问,知道吗?”等官兵没走远,周逢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天色,四更天很快就要到了,无心跟巴鼠再啰嗦,便开门见山说起正事来。
巴鼠连连点头:“好——你为什么还要回牢房?”
“都说好了还问!”周逢无奈摇摇头,说道:“等救出你的女巴头,你自然知道。现在呢,你得赶快去做一件事。”巴鼠好奇问道:“什么事?”
周逢说道:“你的女巴头被‘黑晶索’给挂在空间,需要你去把破风刃找来,好放她出来!”
“什么?昊族人那么残忍?简直太没人性了!不过,他们什么时候有人性过?”巴鼠又气又急,说道:“我马上去拿‘破风刃’,你让女巴头再坚持下。”
周逢点点头,说道:“你要到哪里去拿?要多久才能拿回来?”
“‘破风刃’就藏在东荒里,我来回一趟的话,得花两天时间才行……”
周逢点点头,说道:“两天是吧?那好,我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晚上你必须到,还在这个房间里等我。到时候机会合适,我会出来带你进去救你的女巴头。”
巴鼠差点跳起来:“什么?一天时间?这这……”
“没有什么好这个那个的!”周逢笑着说道:“我相信你说两天,是给自己足够宽裕的时间了,我只是帮你把其中的水分挤掉而已。”
巴鼠苦瓜着脸还要再说什么,周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救人如救火,对不对?你少喝点酒,时间就有了。”
“好吧!”巴鼠说道:“谁让女巴头现在危险呢。”
周逢点点头,刚要离开,巴鼠却是叫住他,说道:“对了,女巴头她功体怎么样?”
周逢心头一动,说道:“功体不是很好,怎么了?”
巴鼠说道:“我就知道!前段时间,女巴头为了对抗官兵,功体耗费严重,族里的元老担心她地气不足,就合力炼化出一些灵珠来,想提她巩固功体。不知要不要顺便带过来?”
周逢心中暗喜,说道:“这个是必须的。不然她到时候未必能逃出大牢。”
巴鼠点点头,说道:“那好,我等下马上赶回穴荒去。”周逢点点头,严肃看着他说道:“这事儿关系重大,你必须马上去办好,还有,记住一点,不要再喝酒了,更不能去偷酒,可别误了大事。”
“放心啦,我从来不喝酒误事的。”巴鼠信誓旦旦,说道:“这些天就是没法救出女巴头,我才去偷酒喝的。现在有女巴头的消息,我当然要以大事为重。”
看他那严肃认真的样子,周逢无法不相信他,点点头说道:“那我们明晚见,你把那两样东西拿来,就在这房间里等我就是。”
巴鼠点点头,说道:“我们还有几个族人潜伏在这座城里,要不要到时候约他们一起过来?”
周逢摇摇头,说道:“暂时不用,等你们女巴头出来了,再由她来决定是否召集人手。”他刚要走,巴鼠又叫住他道:“对了,记得告诉巴头,说穴荒那边的族人都没事,虽然官府一直在那头守着想抓我们,可拿我们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哈哈……”
“知道了!快去吧。”周逢无心与他多话,匆匆一告辞,就钻入土里往天牢重狱赶去。
四更天将近,周逢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幸而,他的逆地术也娴熟不少,一次能在土里潜行许久。进入皇城的时候,也是从土里一穿而过。
外郭闹哄哄的,官兵还在四处搜寻着不明身份的夜行人,而皇城之中,也是一片气氛森严,各部戍卫队往来不断,盘查甚严。
周逢尽量小心翼翼,在四更将尽时分,终于到了天牢重狱之外,他深吸一口气,扎入土里,根据依稀的记忆,朝着地狱第九重方向潜进。
他心急如焚,归心似箭。但再次回到这个大狱地下,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他迷路了!整个地底之下,到处都是石头,要找到一个只容一人出入的石洞穴无疑有点难。而周逢又、无法钻出地面做个方位判断,结果在里头,每次往上走的时候,都是触壁不断。
时间分秒流逝,周逢感觉呼吸急促起来。他逆地术能在土里所排开的空间毕竟有限,里头所蕴藏的空气,经过持续不断的折腾,开始有些不够用了。周逢内心莫名泛起一个悲哀的念头。
难道就莫名其妙死在这地底吗?
在这片逆武世界挂掉,纯属正常。不过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莫名其妙挂掉,就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了。死得简直是轻于鸿毛、鸭毛、鸡毛。
再次向上,再次撞到一块石头,周逢只得气喘吁吁往后退。几乎同时,心头阵阵悸动,难言的疼痛袭击过来。
时值四更天,巴女所设期限已到。她的摧心血咒毫不犹豫启动了。悸痛一波又一波,不断袭击过来。周逢急忙催动逆甲术抵御,但效果极其有限。
“臭娘们——这不是要我命吗?”周逢捂着心口,忍不住低骂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