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感吗？
有。
但很少。
更多的是唏嘘。
唏嘘生命的脆弱。
唏嘘修士之路的残酷。
唏嘘不久前还与自己见礼的人，转瞬就躺在了冰凉的大地上。
至于自责，悔恨。
这些，自然也是有的。
但是，已经改变不了什么，既然如此，只能保持着略微阴郁的心情，徒留一叹。
“嘶！”就在这时，有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声音微弱。
若不是秦天五感超乎常人，可能都捕捉不到。
他循声望去，一道犹如死尸一般的身影，身体以肉眼看不见的幅度颤动了一下，眼角跃动，想要睁开，但是，这个平时看似十分简单的动作，现在都好像要费尽他全身的气力一般。
秦天记得他。
第一个来到秦家别院的外人，大周皇朝最为璀璨的皇子，觉醒印记乃是龙印，初来时态度嚣张，行事肆意，被他狠狠修理了一番，往后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着他不放。
说实话，对这家伙，秦天是欠缺好感的。
但现在，看着他横躺在那里，满身的血污，秦天心中也不是太好受。
他目光继续巡视。
天宇。
柳络烟。
邱宇乾。
还有一些，见过数面，但叫不上名字的，都被他一一找到。
他们都未死。
但是，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哗！
秦天额头，光辉灿灿，久未出世的九彩帝皇焰再临世间。
他拿出一株万年宝药，轻轻一弹指，宝药带着浓郁的药香，冲上天穹，再然后被九彩帝皇焰包裹，配着他玄之又玄的手法，顷刻间就化作了纯净无暇的药液。
火焰收回。
药液若一条小溪，随他手指转动而转动。
他捏诀，药液先是凝聚在一起，化作一团纯净的能量，再然后他手猛地一张。
哗！
药液爆开。
好似雨水在浇灌万物，泼洒在在场每个修士身上。
当即，每个人身上，都有浓郁的生命精气在蒸腾，受到的外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强劲，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松缓下来，渐渐还有愉悦之感浮现。
秦天背负双手，站在那里。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人为什么不退走？
他相信，厄难来临之时，他们肯定是有机会退走的。
毕竟，秦家别院，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在秦天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留守在这里的理由。
但是，他们留下来了，很多人还因此死掉了。
为什么？
他们在坚守什么？
秦天搞不懂，哪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前辈，对……不起，还是……让您失望了，我们……倒下了，没能……代您守护住……这座府邸，对不起……”柳络烟闭着双眸，以极为微弱的声音说着断断续续的梦语。
轰！
闻听此言，秦天脑袋一炸，整个人怔在当场。
为了他！
竟然是为了他！
懵了！
彻彻底底的懵了！
他想到了很多理由，唯独没有想过，这些人是为了他才留了下来。
万载岁月沉浮，他自认早已认清整个修行界。
自私冷漠。
勾心斗角。
尔虞我诈。
在这个世界，处处都是算计，处处都是陷阱，属于人性的阴暗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现在……
望着百多人，看着他们躺在血泊中的身影，秦天早已被岁月磨砺的坚韧而冷漠的心，在此时突然涌现出一股热流。
感动吗？
或许吧！
这种感觉，真的太陌生，太遥远了，让他一时间无从分辨，也有些无所适从。
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翘起，其弧度之完美，笑容之灿烂，好像比起日辉都要来的耀眼。
“前……辈？”柳络烟睁开了双眸，看到立身于前的秦天，有些恍惚。
“你很好。”秦天颔首，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柳络烟眨了眨眼，觉得面前的秦天很不真实。
这笑容。
这眼神。
这态度。
与之前完全就不一样啊！
“看来，我在做梦！”柳络烟得出如此结论。
“你没有做梦！”
“你做的很好！”秦天再度强调了一遍刚刚的话语，嘴角笑意依旧，眼神亦是柔和。
柳络烟望着秦天，眨了眨眼，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冷酷，高傲，威严，在人前充满统治力的秦天吗？
“我肯定在做梦！”柳络烟以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
秦天满头黑线。
这丫头发什么神经呢？
前行两步，他弯腰，弯起两根手指，赏了柳络烟一个板栗。
痛感！
虽然很微弱，但真实存在！
霎时间，柳络烟瞪大了双眼。
她望着秦天，眼睛眨了又眨，脸上的表情，开始迅速变化起来。
“前……辈？”
“真是……您？”结结巴巴的声音，宣示着柳络烟极度不平静的内心。
“如假包换！”秦天回应。
“不对！”
“这不对啊，您怎么会笑呢？还有您这眼神……这态度……”柳络烟话语迟疑，很呆萌的样子，哪里还有刚刚大杀四方的无敌气概。
秦天磨牙。
哈？
敢情我笑一下，你就不认识我了？
还有我的眼神怎么了？
我的态度又怎么了？
秦天自我感觉良好，但落在柳络烟眼里，无异于九级大地震。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柳络烟笃定般的点了点头，旋即闭眼，默数了三下后，再度睁开。
冷酷。
高傲。
威严。
她熟悉的秦天，回来了！
“前辈！”她赶忙起身，有些踉跄，但还是站定了身躯，朝着秦天躬身一拜，尽显恭敬。
“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秦天语气中带着关怀，但眼神中满是无奈，觉得这丫头有受虐倾向。
“前辈，对不起，络烟辜负了您的期望，没能守好您的府邸，请前辈赐罪！”柳络烟再说，语气低沉，带着愧疚和不安。
赐罪？
还有人上赶着讨罚的吗？
秦天已经肯定，这丫头绝对有受虐倾向。
“胡言什么，安心养伤。”他摆了摆手道，实在是无法理解少女的脑回路。
“老板，请您救救络烟。”邱宇乾不知什么时候苏醒了，此时话语一出，就跪在了秦天面前，望着秦天的目光，满是渴求。
“大哥，救救络烟姐。”十皇子也醒了。
“秦大哥，请务必出手。”天宇也出声。
“恩人，请出手救救柳姑娘！”
“请恩人出手！”
“请恩人出手！”
……
声音初时零散，但到了后来，连绵成片，在秦家别院上空，回荡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