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似乎很生气，一瞬间原本平静的脸，又阴又沉。
孙桂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已经跑去院子里玩去了，剩下我一个人看着老太太电闪雷鸣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问你呢，说！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说……
我不知道该咋说，看着老太太这要吃人的气势，要是我说是孙桂琴拿的，那孙桂琴就必保要挨揍。
老太太下手一直都特别黑，我不想让孙桂琴挨揍，而我自己也不想挨揍……
“你倒是说话啊？吃哑巴药了？”老太太瞪着我，扯着嗓子的喊，“苏喜妹，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东西是从哪来的给我说清楚，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我在老太太震天吼的骂声下，瞄着身侧的屋门口，算计着要是我现在跑出门的话，老太太能抓到我的几率究竟有多大。
“咋的了？咋的了这是？一大清早就吵吵，吵吵啥啊？”被惊动的姥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啥玩意儿吵吵啥啊？”老太太将手里的东西递在了姥姥的眼跟前，“邓金枝，你看看这是啥！”
姥姥接过那块红布一看，也是一愣，随后瞪大眼睛的朝着我看了过来：“喜妹啊，这，这东西是……你是……这东西怎么会在咱家啊？”
姥姥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整个人都懵了，说出口的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定了定神，才朝着老太太小声问了去：“确定是下面的？”
老太太皱了皱眉：“闻着就一股土腥味，肯定是下面的错不了！”
“看得出是啥年月的？”
“看着这款式和这绣工，应该不是很远，明朝后面的东西。”
“那不是满清就是民国了……”
“希望是民国的，这东西年头越久越不好送。”
屋子里，老太太和姥姥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院子里，孙桂琴蹲在地上抠着什么，忽然她抠出了两颗小石子，像是宝贝一样的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那动作我看着特别的眼熟，猛然想起，昨天我拉着孙桂琴追那两个抱在一起跳舞的人时，孙桂琴也是蹲在地上抠着什么东西，然后又将抠出来的东西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难，难道……？
我转眼朝着姥姥手里的那块红布看了去，晕晕乎乎的脑袋清透了不少，估计昨天孙桂琴在路边捡的就是这块红布。
耳根子忽然疼了起来，只见和姥姥说完话的老太太，拎着我耳朵往死里扯：“苏喜妹，家里都冒烟了，你还有空发呆呢？你给我说！这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糊弄不过老太太了，可我又不想让孙桂琴挨揍，再次看了看院子里玩的正欢的孙桂琴，我咬了咬牙，回头说：“我捡的。”
“捡的？搁哪捡的？”
“回家的路上。”
老太太认真起来的时候，我啥都不敢瞒着，索性将昨天拉着孙桂琴回家，在路上碰见那两个穿袍子跳舞的人的事情也都给说了出来。
老太太听了我的话，脸色不但没有半分转晴，反倒是更阴了：“你，你说看见两个穿大袍子的人又唱又跳的？”
“嗯……”
“啪——！”
老太太见我点头了，伸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力道太大了，我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撞在了身侧的土墙上，眼睛都给撞黑了。
姥姥一看见我挨打了，整个人都不好了：“虞晓英，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
老太太就像是没听见姥姥说话似的，把靠在土墙上的我又扯到了身边，扬起手又朝着我的另一边面颊抽了下去。
“啪！啪啪啪——！”老太太似乎很生气，而且就像是不解气似的，又连着打了我好几个嘴巴。
鼻子时热的，因为我流出了鼻血，嘴巴也是热的，因为我流出了哈喇子。
“虞晓英你疯了你？打孩子往死里打？喜妹那么小的体格子，哪经得住你这五大三粗的巴掌？”
姥姥推开了横在我面前的老太太，一把给我搂在了怀里：“喜妹啊喜妹，你抬头看看姥姥。”
我听话的抬头，可眼皮子酸的难受。
姥姥见了哆嗦了起来：“这，这咋还翻上白眼儿了呢？”
“邓金枝，我教育孩子的时候，你起开！”老太太说着，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扯，“这孩子要是再不打就要上天了！”
姥姥哪里敢松手？紧紧揽着我，嗷嗷的叫：“虞晓英你再赶动弹喜妹一下你试试？我今天非和你同归于尽！喜妹才多大啊？她知道个六啊？你就这么往死里抽她！你身下的儿孙多，可我不一样！我划拉来划拉去的，就剩下喜妹这一根独苗了了！”
“邓金枝你说话能不能不带人身攻击的？”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我。
“她不懂？她要是真跟在我的身边用心学，她啥都懂了！我早就说过，她这身子骨薄，容易招惹脏东西，让她跟着我学本事，也好知道个自救，可她呢？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我教的啥她都没记住不说，还竟给家里添乱！今天我要是不让她知道啥叫疼，她就不知道啥叫记性！”
我被老太太打的整个人都迷糊了，眼睛也花了，浑身无力的被姥姥揽在怀里，看着两个老太太和两个姥姥在打嘴仗。
院子里，孙桂琴还在欢快的玩着，我扭头的时候，刚巧孙桂琴也在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好像看见孙桂琴在看着我笑。
一个急匆匆的人影跑进了院子，待那个人走进，我才看清，原来是小舅舅回来了。
“这又是怎么了？”
小舅舅直接冲进了屋子，看了看我，看了看姥姥又看了看老太太，最后上前一步的挡在了中间。
“怎么了这是？我不过是出去一会，怎么家里又闹了起来？”
姥姥白了老太太一眼，把我搂的更紧了：“还能咋？家里有虞晓英这么个往死里打孩子的，日子能不闹腾嘛？”
小舅舅拧眉看着我，清澈的眼睛里既心疼又担忧：“怎么还流血了？喜妹啊别怕，小舅舅这就带着你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脑袋迷糊的不想动弹：“小舅舅我没事，那是鼻血，我就是感觉脑袋可沉了，想睡觉。”
“还没事呐？都打的快人事不知了！”姥姥嚷嚷着，伸手不停的摩挲着我的脑门，“我这可怜的喜妹啊……”
老太太咬了咬牙：“邓金枝你作什么妖呢！也不怕街坊邻居听着笑话！”
姥姥白了老太太一眼：“和你在一起，我能作的过你？你都不怕别人笑话，我怕啥？”
“哎呦！我说咋这么大的动静呢，杨婆婆又教育喜妹呢？”
说操操操就到，姥姥的话音不过是刚落下，出院子里倒水的李秋菊就笑着站在了我们两家院子的墙根旁，踮着脚往我家屋里看。
“喜妹也是，要是听电话，杨婆婆也犯不着打你不是？还是我家的小年听话啊，从来都不用我扯着嗓子和她喊。”
我最佩服李秋菊的就是三句半离不开她家薛小年，这不，眼看着我家人没一个人搭理她，人家自顾自的在墙根底下唠得可嗨。
“我家小年咋这么听话呢？这事儿应该是随根，话说我小时候就听话，我家老薛小时候也听话，所以我家小年现在不但干啥都有个样子，更是乖的让我这个当妈的都觉得不好意思。”
老太太和姥姥正较劲呢，两个人谁也不搭理李秋菊。
李秋菊也不在乎没人搭理她，自己就搁那巴巴个没完，最后还是小舅舅叹了口气，走出了屋子，笑着和李秋菊打了声招呼。
“李婶儿这大热天的站在太阳底下不好，皮肤容易晒黑的。”
“哎呀我就说景言这孩子最知道关心人，行了，李婶儿知道了，李婶儿这就回去了。”
“汪汪汪——汪汪汪——！”趁着小舅舅和李秋菊说话的功夫，我家院子里的大黄嗷嗷的咬了起来。
几个人走进了我家的院子，我定眼这么一瞧，其中的三个男人我看着眼熟，仔细想了想，那不就是昨天找桑裁缝做红色小纸人儿的几个男人么？
而走在这几个男人最前面的是个……人。
这个……人……
我也认识，他是隔壁村儿的，今年四十有六，姓金，因为懂一些个看外病的旁门左道，所以自封自己是个半仙，人称金半仙。
不过他虽然是个男的，声音粗犷粗犷的，但说话和表情却和女的一样，怪里怪气的，尤其是一说话伸起的那三根兰花指，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反正我是不喜欢他。
“哎呦，杨家婆子又搁这揍喜妹呢？”金半仙扭动着身子走在几个男人的前面，看了我一眼我的狼狈样，抽了下嘴皮子，“啧啧……打得不轻啊，咋的，这喜妹又掉别人家粪坑里去了？”
这粪坑两个字，金半仙每次见到我都会拿出来念叨念叨，她也不嫌絮叨。
那还是去年的事情，我和杨树林还有小虎子几个人偷偷跑去小虎子他姥姥家院子里摘葡萄。
因为葡萄架子抬高了，所以必须要两个人扶着梯子，一个人上去偷葡萄，杨树林儿说女孩子比男孩子轻，所以他就和小虎子两个人在下面扶梯子，让我上去偷葡萄。
虽然我没爬过梯子，但墙却没少爬，也不怕，慢悠悠的上去了，正搁那摘葡萄呢，忽然就听见下面有人喊我。
我低头这么一看，只见葡萄架子下面的土里，不知道咋的冒出了一张脸，那脸毛绒绒的，一双眼睛滴溜圆。
那张脸问我：“葡萄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