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怪不得沐幻，换我我也是不信的，”茶音适时插了一嘴，面前已经是一堆的瓜子壳。
沐觞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继续讲故事。
沐觞见他不信，咬咬牙继续说：“我喜欢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守护天使！”话语刚落，就看见后面架火上的烤鱼掉到火堆里。
沐觞心神一动，顿时喊到：“卫鸯你可以听见的对吗？”
荒郊野外，除了微风拂过草丛，并没有什么反应。
沐幻只当他是担心自己再次离开编排了这个个谎，也心疼毕竟是弟弟：“我信便是了，”
“不！”沐觞打掉他的手继续说着：“她叫卫鸯，她一直在你身边，你受的伤大部分她都替你承受了，不然你以为这么多伤你能那么幸运？”他红了眼：“她现在就在这里！”
沐幻身子一僵，想起小时候的种种，想起沐觞刚出事道士批他有天眼……
“可她为什么就是不出现，”沐觞垂下脑袋：“为什么……”
沐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微风吹过荒草，火里的鱼早就焦了，两个人对立站着，未曾看见身后的白衣少女，面目清丽，纤尘不染。
家里不会允许沐觞娶一个看不见的人，卫鸯也从未开口说过什么，可沐觞坚持不娶，也让家里愁的不知道怎样才好。
那年沐幻二十八，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的产业主打粮食，打仗期间粮食分外可贵，可这些年家里光顾着发展商业未曾与高官有过联系，肉大块总会吸引狗，况且这么一块肥肉。
那是一场灭门的灾难，家里被扣上反贼的帽子，株连九族，财产充公。
沐幻死在那一场灾难里。
具体事情沐觞不清楚，他去了青城，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沐幻躺在地上，脖子上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了一个湖泊，他看见了卫鸯。
卫鸯蹲在他身后，小心的拿开沐幻沾染上血迹的头发，一点一点擦干净他脸上的灰尘，她抬起头冲沐觞笑了笑：“他毕竟是我守护了二十八年的人，”她站起身：“沐觞，我要回去了，沐幻死了，我就要走了，”
“什么……”
卫鸯笑了笑，翅膀一下子张开，迎着刺眼的光线，一点点的飘散开来，整个人消失在光晕中。
沐觞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其实是不懂的，不懂卫鸯是什么感情，自己是什么感情。
或许自己是爱情，而他们之间根本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习惯了在卫鸯守护沐幻的时候守护她，他只是喜欢了爱情一点点融入血液深入骨髓，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他现在才明白。
转过头，看见身后的守护天使安静的看着他，目光悲切，沐觞忽然想起从第一天看见自己的守护天使她的目光就是带着悲伤的。
“我们……谈谈？”他试探着问。
她点点头。
“你认识卫鸯吗？”
“认识，”
“她……”
“她很想回去的，”她轻声说：“我也很想回去，守护一个人一辈子很累，你不会懂，”
“我懂，”他笑了笑：“我也受过不少伤，对不起，”
“没关系，”她也笑了。
“我……”沐觞微曲着手指：“我是不是要死了？”
“还有几分钟，”她说。
“那你回去的时候，可以把这个给她吗？”沐觞小心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我从青城带回来的，我知道哥哥他总受伤，卫鸯她……”抿了抿干裂的嘴角：“她大概是用不到了，麻烦你，”
她结果瓶子叹了口气：“何必呢？她不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他微微扬起下巴，看着院子里涌进来的官兵：“我喜欢她就够了，”
守护天使没有再说话，安静的站在一旁，看利刃扎进他胸口，血花飞溅，眼前一片艳丽的红。
小雨在他意识完全消散前又细细的下了许久，真冷，他的眸子无意识的睁了几下，终于还是闭上了。
“然后你就死了？”茶音托着下巴问，旁边是闻溯在削苹果。
“嗯，”沐觞有些无奈：“然后就遇见了冥王，莫名其妙当了死神，”
茶音毫不客气的打击：“你这一生真没什么价值，”
沐觞反驳不得，干瞪眼的瞪她。
闻溯出来打了个圆场：“这就是你不愿意当死神的原因？为了卫鸯？”
“是啊！”沐觞低垂着脸：“当人类就已经不能和她在一起了，如果再成为死神……唉……”
茶音看他的倒霉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先前在脑子里编排的各种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都白瞎了，这么没营养又白痴的故事，怎么配的上她金贵的思想啊！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悦合？”闻溯问出关键的问题。
没想到沐觞抬头一脸的雾水：“悦合？是谁？”
“咳！咳咳……”茶音被他这一句话给呛的瓜子都咳出来了：“你不认识你杀人家？死神都这么任性吗？”
“杀……”他眼睛一亮顿时恍然：“你说的是那个悦合啊！”
“不然你还杀了几个悦合啊？”茶音无语。
沐觞抿了抿嘴角，说道：“我原是不想杀她的，可谁让卫鸯喜欢上了木钰，而木钰喜欢悦合，”
“那你不是应该联合悦合抢回卫鸯吗？”茶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这人的想法怎么奇怪，都不按常理出牌的吗？
沐觞摇摇头：“我为什么要连同悦合抢回卫鸯？我喜欢她便应该给她她要的一切包括木钰，我不管别人的爱情是怎样的，我就希望我能守着她，宠着她，把她要的都给她，我只希望可以这样。”
“你或许不明白，从她第一次和我说话开始我就喜欢她，你要我说理由我也说不出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很多时候我也清楚，她根本没有喜欢过我，可我不在乎，在我付出这段感情开始就没有想过会有回应，对她，我甘之如饴。”
他的目光没有悲切，坦然的好像面对的并非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这眼神太过熟悉，闻溯……也曾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可你这样毁了悦合，木钰也没有和卫鸯在一起……”
“我不在乎，”沐觞打断茶音的话：“我不在乎这些，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宁愿全世界和我都痛苦，我不可以让她痛苦，”
亭子里沉默了，沐觞笑了笑忽然说：“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我这里有十年寿命外加一棵古树的树灵，”
茶音眼睛瞬间亮了：“你要什么？”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成为罪天使，但我不希望你们去打扰她，”沐觞说道。
茶音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可以打扰，又要知道为什么，你怎么想这么美？”
沐觞耸耸肩：“我不在乎需要多少时间，你什么时候把答案送来，我什么时候给你，况且，我相信你们，”说最后五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看向闻溯的，只是茶音没有发现。
“沐觞……”黑暗里传出一声略微颤抖的声音，沐觞脸色一变，站起身看着那个方向。
沐幻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贯的优雅冷清：“好久不见，”
沐觞微微点头：“好久不见，哥哥，”
看这气氛不适合再待下去了，茶音扯了扯闻溯的袖子，闻溯握紧她的手：“闭上眼睛，”
茶音听话的闭上眼睛，鸦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好似即将展翅的蝴蝶。
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再次沁入皮肤的冰凉湖水，等闻溯说可以睁开眼睛了，已经站在森林的外面，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纤琳和君泽站在路边，身后放着一辆越野车。
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抬头看见阳光明媚，原来是中午的时间，忽然发现森林外的世界实在太过喧闹了些。
沿着小路走了几米，茶音突然觉得那三个死神能把车开进来也是种本事，这种路……是车开的吗？
“走累了？”闻溯柔声问着，低头看见鞋子已经沾上一片的泥土。
“累了，”茶音垂着头，发丝都透着“我累了”三个字，语气不自觉的带上撒娇的味道。
“闭上眼睛？”
“不要！”茶音眼睛亮了一点：“闻溯你还会飞啊？”
闻溯眼睛眨了眨：“我什么都会，除了伤害你哦，”配上天真无辜的表情。
茶音：“……呃……哦，”一低头脸瞬间红了一片，闻溯哪学的，这情话一百分好吗？
“准备好了？”闻溯最后问了一遍。
“嗯，”
茶音点点头，下一秒脚步离地，整个人如同柳絮迎风飘起，景色在脚底一闪而过，整个人飘在云端，感受微风的吹拂，舒服到每一个毛孔都张开。
茶音缓缓张开双臂，闻溯也放开她，看她欣喜的表情，和那美丽的茶色眸子，耳边又想起沐觞说的：“喜欢她就应该给她一切，”
给她……一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