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耐着性子拺开刘敏的来信。一行行熟悉的字跳入了他的眼眶。
方明 你好！
我们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们在相互关心中，慢慢长大的。我们可谓是青梅竹马。但从我们相识，到初醒人事。你在我心目中，只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兄长。那儿女之情，在我心中确是淡而虚无，我跟本没爱过你。我们能结婚，能组成家庭，纯属是尹阿姨和文伯伯的搓合。纯属是月下老人在睡梦中犯下的错误。
在我们的夫妻生活中。我没感到甜蜜，我没感到幸福，我没得到欢乐，我没有做妻子的开心。我们新婚三日，你就离开了我，去了工厂。工厂离家尽管只有十多公里。你确难得回来一次。我打电话求你回家，你却总有那么多说不完的理由做遁词。对着黑夜，伴着孤灯。我常常暗自落泪。我是女人。女人有女人的需求。女人有女人的向往。女人需要男人的体贴和关爱。女人需要男人呵护。女人需要有男人的生活。女人只有从男人的爱中，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爱情是连接夫妻的纽带。你爱过我吗！我想，我在你心中，根本没有位置。银江机械厂离家有多远呢！你一年回了几次家！你给我的爱有多少！你给我的关怀有多少！这是为什么，这是你对我没有爱，这说明你对我爱不起来。你愿意和我结婚，纯属是为了你妈和把你养大的文伯伯。您说是这样吗！
你离开绵阳有两年了。按国家规定，你也该有两次探亲假吧！你回来看过我吗！这两年里，你给了我什么！你连只言片语都没给我。我早就从你心中消失了。也许你连我的模样都记不起来了吧！
很久以前。我在你妈妈的床头柜上看到了你给她的来信。我也知道了你的通信地址。但我不想给你写信。我没有那么下贱。你心中都没有我了。我还来求你干什么！不能说你视我为洪水猛兽。不能说你把我视为魑魅魍魉。你的所作所为，说明你心中跟本没有我。
这样的夫妻关系，实在难以维持下去，维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这种只靠一张结婚证书捆绑在一起的夫妻。没有什么幸福可谈。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死亡了的婚姻。死亡了的婚姻，尤如一具僵尸。为何要抱着僵尸憨睡！人生苦短。抱着僵尸睡觉，岂不是在浪费大好时光。时光就是生命。浪费生命就等于自杀。我不想自杀。我想让我的分分秒秒都在爱的幸福中度过。你是个明白人。应该懂得，解除我们爱情无存的婚姻，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古人云：“燕雀焉知鸿鶘之志哉！”你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改革家，企业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我们的差距太大。我这只燕雀，焉能与你这只鸿鶘同巢共穴呢！现在既已悟出。就该分道扬镳。各得其所。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羊亡了，还不采取补救措施，那就纯属傻蛋！
方明，我告诉你。我和糜洪山在大学就相爱了。月下老人犯下的错误。让我和你在一起，我走了很长很长的弯路。好在我最终又回到了他的怀抱。
在你面前。我无须顾及羞耻。实际上，追求真爱。又有什么可羞耻的呢！你对我既忘情，又冷落。我经不起欲火的焚烧。我受不了肉体的煎熬。为了回报你对我恩赐的冷落和无情。在洪山来绵阳不到三月。我们就在一起了。男人最忌讳戴绿帽子。《这是中国男人的小家子气》我早就给你戴上了绿帽子了。为了你的体面，唯一的出路。就是解除我们的婚姻。
要是你不同意，要是你从中作梗。现在也无关紧要。不会影响我和洪山有血有肉的夫妻生活。最多只是推迟取得那一纸证书吧了。没那证书也无所谓，实际丝毫无损我们夫妻相亲相爱。这种非法的情侣，远比那无爱的家庭幸福得多。难道你不承认这个现实吗！
方明，你听我一句话。我们都是生活在八十年代的青年。应该将一切看开些。我们不能做夫妻。但我们还是好兄妹。不要因为分手。变成仇人了。我觉得没一那必要。我等着你回绵阳。了结我们那段给人难忘的婚姻。或疾或缓。仅遵君便。若是你工作忙，脱不开身，无暇顾及此事。我可以等，等几年，几十年。都没关系。我和洪山照样过夫妻生活，照样生儿育女。
此致！
祝你青云直上！
刘敏。
一九八五年九月四日。
凡是男人收到妻子这样的来信。多半会气得半死。有的人甚至会做出无视党纪国法的蠢事来。就是方明这样的有高度自控能力。有宽大胸怀，有宏大气量的企业家，也被气得失去理智。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他想用死来解脱自己。方明躺在床上。三天不吃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