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中国治水史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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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松辽卷(7)

由于人多,战线长,任务重,时间紧迫,抗洪战士的后勤供应常常难以为继。那些来自全市各行各业抗洪的干部、工人同志们,看到解放军战士没有水,没有吃的,便自发地去市里采购食品,买面包、矿泉水给战士们送去。这种军民亲如一家的感人场面,与1932年的哈尔滨发生大洪水时截然不同。那时候洪水已经扑进城区,但丝毫看不到伪军警的抗洪行为,反而到处设卡捞财,发国难财。在今天,军民并肩战斗,亲如一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击退洪水,保家卫国。我记得有一个老编辑,平时被同事们称之为“最不关心单位的人”。但此时此刻,当他看到抗洪战士缺粮少水的时候,拉上我和几个编辑跑到市区的超市,买了大量的面包、火腿肠给缺吃少水的解放军战士送去。没有人指挥,没有人领导,完全是自掏腰包。

在我们守候那一段大堤的日子里,一位对世事常常不以为意的工人师傅,在这次抗洪战斗中,他和他的媳妇每天半夜都要熬上一大锅热粥,炒了一大盆肉丝咸菜,给抗洪的职工和战士送来,受到了干部职工的高度赞扬。与此同时,市内的一些商家,在城市危难之际也纷纷伸出援手,有的甚至把锅和煤气罐支在大堤上,为抗洪军民煮饺子,煮面条,不收一分钱。由于夜里雨大风急,一些单位和个人给抗洪军民送来雨伞和手套,支援抗洪斗争。哈尔滨的作家艺术家利用宣传鼓动的优势,在抗洪大堤上为抗洪战士和群众出演文艺节目,现场出版抗洪快讯。作家们则分头奔赴沿江各个险段,做实地采访。

当时,松花江的洪水已经涨到和大堤持平,洪水随时都会破堤而出,情况十分危急,这就需要战士们和抗洪群众一刻不歇地继续往新建的大堤上加筑草袋,加固堤坝,做到水涨堤涨,与洪水夺城市。在抗洪第一线,我奋笔疾书,当场写了《护堤铭》,全文如下:

公元一九九八年秋之八月,松花江骤然下注百五十年以来所未见之特大洪水。虐水迅扑哈尔滨城,其势啸然浩荡,横平沃野,直逼苍穹。嗟夫,沉川晚阳顿失亘古血色,千里浊流逞尽百年淫威。我哈尔滨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之知名作家、艺术家、干部、工人,奉市委、市政府之命,忧国家之所忧,急百姓之所急,戴月披星,与八一二○八部队一营之战士,死守江畔餐厅御段。及至八月二十二日,松花江哈尔滨段最高水位达120 .89米。大险之际,无官无兵之分,皆为苦战之卒。固大坝,筑子堤,垒围堰,党心,军心,民心,良心,同心戮力。百万抗洪大军,终于喝退洪魔,还我市民以清平祥和之家园。其无私无畏、恪尽职守之品德,上鉴苍天,下证江水,庶几可为后人表率。书之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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镌在大堤的石礅之上。

百里抗洪大堤上,每时每刻都有可歌可泣的抗洪故事发生。在那场特大的洪水当中,哈尔滨第一和第二水厂供电线路的115根电线杆被淹在洪水之中,最深的达6米。有一篇报道详细地记载了这一险情。文章说,由于电线杆被淹在洪水中,严重地危及到全市人民的供水安全。这种情况引起了哈尔滨市民的担忧。全国劳动模范李庆长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带领20名工人师傅,组织了一批保电突击队,驾驶着小船,在惊涛骇浪中划向每一个受淹的电线杆。拉线加固,排除隐患,以保证电力的顺利供应。古人说,胡天八月即飞雪。此时正是深秋九月,又是深夜,风急浪涌,寒冷难当。他们就这样在洪水中巡回在每个电线杆之间,清除杂物,排除险段,连续奋战了30多个日夜。当洪水过后,李庆长还将发给特等劳模的2000元奖金全部捐给了灾区。

一些哈尔滨市民通过广播、报纸,看到解放军战士为了抗洪风餐露宿在大堤之上,十分心疼,他们对待这些战士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忧心忡忡,于是一些老年妇女自发地组织了一支“兵妈妈服务队”,昼夜不停地煮茶鸡蛋、绿豆汤,送到抗洪大堤上,送到战士的手里。孩子和母亲之间那种暖暖深情感动了大堤上抗洪的每一个人。当抗洪结束的时候,解放军抗洪部队授予这些兵妈妈每人一枚抗洪纪念章。

此时此刻,党中央、中央军委、省市委领导也十分关心长江、松花江的抗洪情况。江泽民同志、李鹏同志、省市领导,亲临抗洪第一线,查看险情,鼓舞士气,并肩战斗。全国各大主要媒体也纷纷报道了松花江抗洪的壮烈篇章。抗洪佳话在百里抗洪大堤上通过广播、报纸,频传不断,鼓舞着抗洪大军的士气。其中那篇抗洪大堤上的婚礼,一时传为佳话:

“8月8日上午10时,解放军某部排长汪世江和爱人杜丽娜早已约好的婚礼,因洪水告急,他和战友们昨夜参加了抗洪突击队。当新娘听说吉林省通榆县的齐平铁路大堤决口胜利合龙,便匆匆赶来,在抗洪大堤上举行了婚礼。10分钟的相聚,没有洞房,没有红地毯,洪涛代替了祝福的鞭炮声,瞬间的拥抱变成了匆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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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著名书法家曹先生是一位有良知的艺术家,当他看到洪水肆虐哈尔滨时,看到解放军战士在惊涛骇浪与洪水搏斗的情景时,挥毫写下了“洪水无情人有情,赤胆忠心战洪峰”的书法作品,自送到了抗洪战士的手中。他并饱含着热泪说,我代表全市的艺术家谢谢你们,代表全市的老人们谢谢你们!我是经历过1932年哈尔滨大水灾的人,那次大水松花江上浮尸不断,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灾民遍地。伪政权置若罔闻,不闻不问哪!曹老说:“还是共产党好!人民子弟兵好!”

的确,在1932年的大洪水中,同样有一个书法家在洪水遍城的水上,打出了一条条幅,上面写道:“苍天不仁,民不聊生。”

那篇《树立鸽人李辉好形象》的文章介绍了养鸽人李辉的事迹。文章说,“养鸽上房三级流氓”,这是社会上部分人对养鸽人的一种看法……可是在1998年洪水肆虐大中华时……成了东北亚火锅城和东北亚饺子城的总经理李辉最闹心的日子。他因患严重的风湿症正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但是,李辉每天都用电话通知酒店员工说,天气炎热,送100箱矿泉水到抗洪大堤上。命令员工找地点偏远的险情地段,为抗洪抢险的子弟兵送上本店的“北方名小吃”,顺便再多买些毛巾、衬衣、牙具等带去。这样连续干了十几天,他才觉得心里舒服些。当他走出病房,“又马上布置工作人员准备20桌全套的‘东北亚火锅’,送到青年宫门前的大堤上,让守堤的子弟兵们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涮羊肉。他还派出20多名员工,出动了5台车辆,装上了200公斤冻饺子和价值两万多元的各种食品驶离酒店,在距市区20公里的民主大堤上慰问抗洪抢险的子弟兵。战士们一批又一批地领走了食品,员工们一批又一批地摆上,再拿空,再摆上……”

在98大洪水当中,哈尔滨郊区也遭受到大洪水的袭击,一些临江的村落在滔滔洪水之下更是岌岌可危。赵永录,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一个普通的靠摆渡为生的人,看到村民要遭受到洪水的袭击,便驾驶着他那只小船去村里,一家一户地把村民转移到安全地带。不知道他来回划了多少趟。当他转移完村民回到自己江边的窝棚时,大水已经涌进了他的窝棚,很快就要上炕沿了,他把老伴儿从炕沿上救起,放到船上。老伴非但没有埋怨他,反而说,等大水退了以后,咱在这重新搭个窝棚,还在这给乡亲们摆渡,乡里乡亲的,咱不要钱啦!

在百里抗洪大堤上,我经常看到这样感人的一幕,即一支支由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基层干部组成的敢死队,专门去那些最危险的地方护堤抗洪,让“共产党”这三个字像阳光一样温暖地照耀在每一个人民群众的心中。党的威信,党的力量,党的凝聚力,党的光荣,在抗洪大堤上得到了空前的发扬光大。

一位40军118师各团QQ群的战友在网上写道:

1998年8月16日晚上,我们部队接到通知做好抗洪准备,晚饭后,各连官兵都把背包打好,准备随时出发,这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去什么地点执行抗洪任务。我们就这么坐着一直等到凌晨。17日凌晨2点才出发到泥河子火车站,紧接着编队,这时候就见一辆军列开了过来,一看是352团的军列。天气很凉,又有露水,就这样在外面将就着。直到凌晨4点352团的军列才出发。接着我们团的军列就到了。5点开始,军列装载我们和随身行李,8点多乘军列出发。我们连和一营二营及团机关是第一梯队,这还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参加抗洪,也是第一次乘坐闷罐车【拉牛和羊的那种车皮】。列车在行驶中,噪音很大,相互间说话很费劲。上午10点吃早饭,也就是每人一个大饼,午饭是一包方便面,喝的水在军列里也是困难得很。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军列就路过了沈阳,这时是下午5点钟了。晚上9点多军列又路过了长春。军列一路颠簸得很厉害,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18日的凌晨3点多了,这时候有人叫,说是到站了。我们背起背包往车下走,看到是一个小站‘孙家车站’,接着,又坐上我们的军车又走了约10来里路,到一个街道旁停下,这时候我们才知道是来到了哈尔滨。早饭吃得很匆忙,面包还没吃完又开始行军了,最后来到新阳小学门口停下了。这就是我们的临时住所,我们一起住在一个二三百平米的活动室里,都是地铺。午饭后,约4点接到上大堤的通知,这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军车开进一个公园模样的地方,听我们排长罗兴龙说,这就是有名的斯大林公园,离江边还有几十米【因在车厢内看不到外面】。车开到一个路口停下,我们掀开车门帘,看到波涛滚滚的松花江水,指导员袁宗权叫我们原地待命,随后在指挥部搬来几箱矿泉水和火腿肠,就在大堤上凑合一顿晚餐。晚餐过后又下起了雨。19日早晨,雨渐停,大约在9点,我们打散了原来的编制,一、二排配属修理所,在九站街口负责筑起第二道防洪堤,我们三排配属汽车连,负责斯大林公园最东头大门的道口,四排保障机关首长的联系。我们排和二排抽走一部分人员负责装沙袋,一会儿工夫就是汗流满面。这时地方政府给我们送来了第一条毛巾,毛巾上面还写着‘抗洪留念’。午饭后,街口围观的群众多了起来,他们的口中不停地说,还是解放军能干呀!到了傍晚,土源开始供应不上了,我们干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一直干到深夜,才把第二道防线筑好。洪水涨势很快,从中午到现在已经上涨了约30厘米。虽然夜已深了,聚在街口的群众还是不愿意离去,和我们一样都时刻注意着江水的涨势。到了20日凌晨1点我们才回驻地休息,真是又饿又累又困,也顾不上冲澡就睡着了。20日,一大早起来,早饭也没吃就来到了大堤,听说松花江水势暴涨,哈尔滨防洪堤全面告急。我们就在通江街匆匆吃了些早点,又投入到新的抗洪任务中……今天我们连是紧急任务,在通江街东侧有两百米的地段,水位与大堤的子堤持平,非常危险!接到任务后紧急调运沙袋,开始扛沙袋的时候很轻松,后来备用的沙袋用完了,就从远处扛。这时候大堤内已经渗进齐膝盖深的水,我们在水中一路小跑,泥水四溅。正当我们体力耗尽的时候,中共哈尔滨市委研究室的同志们来支援我们了。看到他们穿着整洁的制服,毫无顾忌地扛上了沙袋,我们也被感动了,这时战士们斗志昂扬,健步如飞,场面感人至深。在场的记者和摄影家们纷纷聚集到这里,用他们手中的相机,拍下这动人而令我们终生难忘的画面……脚下的水仍在上涨,战友们扛沙袋时溅起的水花,好像是给我们做特制的场景。战友们的士气还是那么浓烈,抢险情景达到了高潮,此时此景,让每位战友的集体荣誉感在这里升华。虽然天气阴凉,每个战友的脸上还是挥汗如雨,气喘吁吁地跑着,有的战友的肩部和手被沙袋磨出了血,还是干劲十足。没有了备用沙袋,我们就自己装,有的群众也自发地来装土,一堆,两堆,三堆……被我们装完,缺口也渐渐地缩小,直到全被堵住。任务完成后,我们在江边的路边小歇,看着战友们衣服、脸上、脖子上还有头发上全沾满了泥土,都好似泥猴子似的。这时哈尔滨的热心市民给我们送来姜汤、西瓜、饮料和很多吃的,来慰问我们,把战友的心暖得热乎乎的……大约休息一个小时又接到防汛指挥部的命令,让我们连军地协调,到哈尔滨老干部局北门待命……午饭后,原地休息。战友们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脱掉,在浑浊的泥水里面涮涮,放到水泥地上晾晒。大约睡了两个小时就被水泥地给冻醒了,不一会儿连队集合于路边,说是迎接副总理温家宝来我们这里视察灾情。晚8点,接到部队轮流值班任务,我们连在通江街值班待命,我和戚勇、胡耀军在路边的墙角下铺了几个麻袋。夜里蚊子多,我们头戴迷彩帽、脸蒙毛巾、脚套塑料袋儿【防蚊】,就这样睡了一夜。21日早晨醒来,腰被水泥地冰得生硬……早饭在哈尔滨的民族饭店吃的,在吃饭的来回路上,市民都用崇敬和感激的眼光看着我们一个个的泥娃娃。饭后,接到命令,让我们去哈尔滨体委防守地段进行大堤加固任务。这是我们到哈市第四天,由于全国都在抗洪,抗洪救生器材紧缺,我们也没有配发救生衣,连队就向体委借来救生衣,以防万一。体委的防段险情过重,我们一气搬运了约7车沙袋,才加固了40多米子堤,急忙在路上又拦截几车沙土才把险情控制住。午饭后,又以我们排为主体的突击队,去装沙袋的基地装运沙袋,因为装沙袋的基地远离郊区,没装运几趟就天黑了……这几天可把我们累得够呛,不过看着当地的市民,小的从几岁的儿童,年长的到七旬的老奶奶,她们自发性拿着自家的鸡蛋、姜汤来慰问我们,战友们很感动,也就忘了累。晚8点半,接到回新阳小学休息的命令,大家都很高兴,两个晚上都没睡好了,好想睡一觉啊!到了新阳小学,没有一个战友洗漱的,都脏兮兮地倒头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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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98大洪水中,哈尔滨铁路干线同样遭到了大洪水的袭击,共有29条主要线路遭受到了洪水的破坏,曾一度导致嫩林、平齐、滨洲、通让等线路相继中断,旅客列车全部停运。交通大动脉的通畅不仅关系到松花江抗洪的斗争,也关系到全国各行各业生产秩序的正常运转。为早日恢复通车,哈尔滨铁路局组织了4万多名干部职工参加了抢险。抢运斗争中,他们日以继夜,连续作战。在抢救滨洲线的战斗中,洪水铺天而来,由于水势凶猛,无法正常地铺设线路,抢险指挥部立刻采取特殊做法,将满载石块的废旧车辆、轨排车、石笼、石料等,推到洪水中,硬是保住了桥台路基,让一列列火车从他们身边顺利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