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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暴动英雄(6)

“与其让他来缴我的枪,不如我先缴他的枪!”刘淠西说。他是霍山桃源河人,早年入党,大革命失败后从武汉回到故乡,以国民党霍山指导委员会执行委员的身份打入诸佛庵民团任团总,经过一年多的工作,基本上控制了这个民团。

“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同意淠西同志的意见,建议提前举行起义!”

朱体仁说。他是六安人,地下党内一位敢做敢当的军事人员,舒传贤同意他们的看法。舒传贤是霍山人,1899年生,1921年参加社会主义青年团,曾留学日本,1926年经李大钊介绍入党。大革命失败后回家乡成立了霍山县委,领导农民运动。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报告上级,准备起义!”他说。

刘淠西、朱体仁紧张地进行着兵变的准备。这时,六安县红枪会头目陈乾士带着三十条枪到离诸佛庵不远的新河店收徒。一旦兵变发生,陈乾士很可能带人来镇压。刘淠西、朱体仁手里只有二十多条枪,形势对我不利。

“淠西,我倒有个主意。”朱体仁说。“我与陈乾士有师生之谊,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借拜望之名,直接把他干掉,缴了他的枪!如何?”

刘淠西两眼放光,一拳砸到桌面上,“好,就这么干!体位,咱们如能合起手来,这霍山西半个天下,不就是我们的了吗?”

朱体仁笑迎道:“学生来正有此意。”

陈乾士十分高兴,设宴招待朱体仁。酒过三巡,夸起自己新买的手枪来,乌黑锃亮。

“真正的德国造,体但你看!”

朱体仁将手枪接过手来,看了几眼,又将子弹推上了膛,突然对准陈乾士。

“陈乾士,我是共产党,今天来这儿,就是要送你上西天!”说完他“砰、砰”两枪,陈乾士一命归阴。

枪声就是信号,刘淠西带人一拥而入。

“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会众们措手不及,逃掉了几个,其余当了俘虏。三十多条枪,全数缴获。

消息迅速传到霍山城中。

县长甘达用并不同情半会半匪的陈乾士,却怀疑刘淠西枪杀陈乾士的用心,他撤去刘淠西请佛庵团总职务,而是派自己的亲信胡月斋去“接收”。

这时舒传贤去合肥请示起义日期,刘伯驹不得已将消息紧急告知刘淠西和朱体仁。刘、朱二人临时做出决定,将计就计,举行兵变。

次日,胡月斋带着十几个县自卫队队员,来到诸佛庵,将甘达用的任免书交给刘淠西。

“刘兄,这是县长的命令,兄弟就无礼了!”他得意地说。

刘淠西冷冷地一笑。“胡月斋,我是愿意照县长的命令办事的,只是我手下的弟兄不愿意!”

胡月斋的脸色剧变,他发现一支枪已顶在他的后腰上。

“刘兄什么事都好说,我是奉命行事。如果刘兄觉得不便,那就算了。”他忙说。

朱体仁率众拥进来,将胡月斋带来的人团团围住,十几支枪全部下掉。

刘淠西在诸佛庵召开群众大会,宣布起义,并将自己的队伍改编为中国红军游击大队,向山区转移。诸佛庵兵变,使赤手空拳的皖西共产党人有了第一支革命武装,从此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六霍起义的序幕。

这一年的8月,中央巡视员王步文到达霍山,听取中共六霍县委举行武装起义的设想。10月,中央正式决定成立中共六安中心县委,舒传贤任书记,统一领导皖西六县的武装暴动。11月8日,六安中心县委率先组织独山、两河口等地数千农民大举暴动,将几名土豪劣绅捆起当人质,手拿大刀长矛,后面跟着刘淠西兵变带出的数十支钢枪,向独山镇涌来,将当地魏祝三民团驻地马家祠堂包围,要求释放农协秘书何寿全,并缴械投降。独山附近另一民团头目姚子厚率团来救,与暴动群众和刘淠西的钢枪队展开激战,魏祝三急令焚烧房屋,突出重围,逃向六安。暴动队伍占领独山。

独山起义点燃了六霍起义的熊熊大火。17日,暴动队伍与县委直属游击大队合兵一处,在暴动总指挥鲍益三率领下,分三路北上麻埠,围攻六安七区朱茂功民团和从金家寨逃来的汪东阁民团。18日,指挥部又从独山调来两千赤卫队员,再攻麻埠。一直打到21日,虽仍没攻下,但独山起义和麻埠围攻战以巨大声势影响和动员了六霍全境的共产党人和农协会员,从11月到12月,相继发生了六安六区七邻湾农民起义、霍山西镇农民起义、六安徐家集民团起义、霍山桃源河农民起义等一系列暴动,六安、霍山的西半部几乎全成了新苏区。十余支红军游击队也随之成立。六霍起义时间之长,声势之大,成了近代中国工农暴动史上的奇观。

六霍农民大暴动的消息迅速传到合肥和南京,蒋介石大为光火,安徽省政府主席陈调元急令驻六霍地区的桂振远旅“全部出动,剿灭赤匪”。桂振远手下的两个团人马倾巢而出,一团出六安,“收复独山”。在优势敌人面前,缺少武装斗争经验的六安中心县委没有将暴动中诞生的红军游击队组织起来迎敌,桂振远旅迅速进占了麻埠、独山。被暴动农民打跑的地主民团卷土重来,包括朱体仁在内的许多党员和农会会员被屠杀,苏维埃政权被摧毁。整个六霍地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六安中心县委的成员们终于清醒过来。1930年1月20日,霍山西镇游击队、六安三区游击队集聚霍山流波疃,正式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三十三师,徐百川任师长,姜镜堂任政治部主任。红三十三师下辖一〇六、一〇七两个团,二百余人,一百多条枪。在随后召开的收复苏区的军事会议上,新任红三十三师师长徐百川提议:敌占领苏区中心城镇麻埠、独山之后,霍山城内空虚。我军应出奇兵攻打霍山城。你打我的根据地,我也打你的根据地!徐百川,安徽合肥人,1901年生,曾就读于黄埔军校和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参加过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1928年入党,是皖西中共党员中不可多得的将才。

“红军枪少人少,远道去奔袭霍山地行吗?”有人怀疑。“是要打一打甘达用这条走狗,灭一灭敌人的气焰,鼓舞起群众的斗志,不然苏区就无法恢复。”舒传贤旗帜鲜明地支持徐百川。他对徐百川说:“人少不怕,我动员两千农民赤卫队员支持你!”

2月贝日夜,桂振远旅两个团及各区民团还在苏区内大肆烧杀,红三十三师和苏区赤卫队员两千人,已悄然地聚集在霍山城下,拂晓前突然发起了猛攻。

一时城上城下,枪声震耳。

“他妈的,你们是哪一部分?”城上的白军士兵往城下喊。

“老子是红军,来取甘达用这条老狗的狗头!”攻城的红军喊。

守城的全是桂振远旅的老弱残兵,听说红军来攻城,一哄而散。霍山县长甘达用措手不及,化装逃走,一百多名自卫团团丁被进城的红军官兵打得七零八落,狼狈逃窜。天亮时,红军第一次攻克霍山。

徐百川、姜镜堂命令部队将监狱打开,释放被捕的党员和群众。当晚,红三十三师携带着缴获的大批军用物资,胜利撤出霍山,皖西震动。

远在淠河以西的桂振远听到霍山失守,吃了一惊,急令一个团回守霍山,敌在苏区只剩下一个团,与我形成势均力敌、不战不和的局面。

六霍之敌大举进犯皖西苏区的消息传到商南苏区,红三十二师两个团四百余人在周维炯率领下,立即东进,援助六安中心县委和红三十三师收复失地。两支红军于霍山境内胜利会师,成立了前敌指挥部,周维炯、徐百川任正副指挥。两员战将随即确定了第一个攻击目标,2月12日拂晓,红三十二师和红三十三师兵分两路,在数千名赤卫队员支援下,突然兵临麻埠。寨子内一个连的白军早想不战而逃,现在有了撤退的理由,胡乱打了几枪,便打开东门,朝独山镇落荒而逃。周维炯、徐百川率军乘胜进攻独山和两河口,将一个六十余人的民团全部缴械。对此,六霍起义后形成的淠河以西以六安三区、六区为中心的皖西苏区全部恢复,红三十三师通过战斗,缴获枪支增加到三百多条,实力大振。

六霍起义的旋风继续在皖西大地刮起。1930年2月4日,潜山西北各区农协会员千余人在中共潜山县委书记王效亭率领下,齐集该县衙前区清水寨,正式宣布起义,并成立“工农革命军潜山独立师”,下辖三个大队,一百余人,枪十六条,王效亭任师长,陈履谦任党代表。随后,全师厉兵袜马,准备南下进攻潜山县城。

潜山县长崔树龙听到消息,十分惊慌,一边向省政府告急,一边带领县自卫团百余人,急急赶往县城西潜水河畔的水吼岭,居高临下,构筑阵地,打算堵住独立师南下潜山城的道路。

“这是潜山独立师成立后的第一仗,一定要打胜!”王效亭坚定地鼓舞全师官兵,“只有打垮了崔树龙,我们才能在潜山站稳脚跟,群众才能发动起来!”王效亭,潜山人,1901年生于一个私塾教师家庭,早年投身学生运动,1923年入党,是当地党内一位敢做敢为、威信很高的领袖人物。

2月正互日,潜山独立师七百余人,携带大刀长矛,兵分三路,进抵水吼岭,对敌发起三面包围攻击。王效亭亲率中路担任正面攻击。他将仅有的十六支枪编为钢枪队,将三十余名共产党员编为大刀队,奋勇杀上山去。崔树龙带来的自卫队员本是些乌合之众,一见红军来势凶猛,早吓破了胆,交火几分钟,就被王效亭的钢枪队打死六个,其余的人喊一声“跑哇!”撒腿就向县城方向逃去。崔树龙见大势已去,慌乱跳上马背,溜烟逃回县城。独立师初战获胜,缴获枪支、弹药和各种作战物资二十余担。王效亭就地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扩大红军,清水寨到水吼岭一带,成了红军的天下。

逃回县城的崔树龙连电向安徽省主席陈调元求救,一边将各区民团召集起来,向潜山独立师反扑。3月6日,他率领全县自卫团和从省城来的保安队共千余人,一色钢枪,气势汹汹地向红区杀来。独立师人少枪寡,王效亭不得不率部向霍山转移,3月中旬,这支红军辗转到达霍山县委所在地闻家店,受到热烈欢迎。舒传贤、徐百川和王效亭商议,决定一起打一次大仗,庆祝两军会师。

徐百川建议打英山。那是位于大别山主脉的南麓,红军一直没向那里出击,敌情也不是很严重。唯一的问题是要翻越英山、霍山间的崇山峻岭。

舒传贤、王效亭的精神为之一振。“这个想法好,出敌不意,攻敌不备。就打英山!”

两路红军悄悄由霍山境内出发,穿越大别山中段的茫茫林海,翻过座座耸入云霄的山峰,于4月8日晚突然出现在英山城下。守敌英山自卫团猝不及防,被红军一个冲锋,打得稀里哗啦。英山被攻克。我军毙伤敌二十余名,缴枪二十多支,还缴获了一门迫击炮。徐百川将缴获的枪支全部送给潜山独立师,独立师的战斗力大大增强。

六霍地区的敌情这时又发生了变化。原来霍山县长甘达用对桂振远旅在六霍地区“作战不力”极为不满,连连向陈调元告状。陈调元下令将桂旅调出,派潘善斋旅进驻六霍,纠集各区民团,准备再次越过淠河,向皖西苏区进攻。接到情报后,舒传贤召开红三十二师、三十三师及潜山独立师领导人会议。三部红军决定先发制人,再取霍山,打乱敌人的进攻部署。

4月12日,天还不太亮,几个卖柴的农民在霍山城西门外被潘善斋旅的哨兵拦住。

“老总,俺们是好人啦,放俺们进去吧。柴卖不掉,家里人就得饿着呀!”

“不行!”岗哨说,“上头说了,没有民团的路条,谁也不能进城!”

“老总,这个路条行不行?”一个卖柴人突然抽出一支短枪,顶住了哨兵的太阳穴,“老子是红军,动一动要你的小命!”

哨兵浑身筛糠似地抖起来。“红军老爷饶命,兄弟家里也有老小哇!”

“快说,城里有多少人?”

“一个团的国军。自卫团二百多个。”

“都驻在哪里?”

“我们的人驻在小学校里,自卫团驻在关帝庙。”

大队红军迅速进入霍山城,按事先分工,向敌人发起突击。潘善斋的一个团被周维炯的红三十二师击溃,甘达用的县自卫团被红三十三师和潜山独立师全歼。我军缴枪八十余支,军用物资一大批,甘达用慌乱之中逃往六安苏家埠。中共霍山县委就地召开群众大会,宣布成立霍山苏维埃政府。潜山独立师也在这里正式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第三十四师,下辖四个团,二百余人枪,成了皖西红军中的又一支劲旅。

至此,在六安、霍山、霍丘、英山、潜山五县相毗连的地区,形成了皖西革命根据地。它东起淠河,西接商南,南抵金家铺、水吼岭,北到白塔畈,丁家集,南北二百余里,东西一百多里,人口四十余万,成了大别山东麓与鄂东北、商南根据地鼎足而立的又一块红色根据地。为鄂豫皖革命根据地最后形成奠定了坚实基础。

蒋介石光着脑袋,身着军服,挎着腰刀,从南京总统府长廊的红地毯上走出来,无明火高万丈,边走边骂:“暴动!暴动!红军、红军——剿了他们,娘希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