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不情愿地挣脱着我拉着她的手。
“你认错人了。”
“还装,你还装,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这么久压抑在我心头的蹉跎,都是因为眼前的女人。此时此刻,我不想再浪费一点光阴。
不管不顾的才是爱情,我抱着喜宝,冲出了医院。我现在想要的是一间温暖的屋子,可以不眠不休地抱着我的喜宝。让她在我怀里熟睡,在每个醒来的晨曦,能够第一眼看到我,而不是别的什么男人。
4
世界上有很多的他,在辗转波折中麻木了;世界上有很多的她,在反反复复中沦丧了;世界上有很多的城市,每天上演着差不多的悲欢。我在失去喜宝之后,变成了一具笑着的行尸走肉,重新遇见的后一秒,我的血肉和骨骼开始在体内欢快地歌唱。我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一个梦,真真切切的喜宝,浑身伤痕的喜宝。
我小心地吮吸着她滑落地每一颗泪珠。喜宝说:凋零的花迟早是要被人遗弃的。
我说:你这一朵花,我会悉心收藏。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喜宝经历了一段最难熬的岁月,她的内心其实和任何一个女子一样,都希望能找到一个疼爱她,可以倚靠一生的肩膀。
她在看到我和刘染情色视频的一刻,彻底死了心。就像她经常说的那句话,男人都是一样的,只是好色的程度不同,有的善于伪装,有的赤裸裸胆大包天。在阳光下的每一个人,看似无欲无求,大义凛然。但是,真的龌龊只有在黑夜降临的时候,才能发掘出最肮脏的一面。
她不光在说我,也包括理查德。理查德是香港的鞋业大亨,他开创的品牌享誉国际,他47岁,结过三次婚,有四个小孩。几年前,他在北京开了连锁公司,于是,来往于北京和香港之间。偶然的机会,在天上人间,认识了美女喜宝。
喜宝的一颦一笑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一次聊天,他塞给喜宝整整一万港币,虽说天上人间的男人钱好赚,但是只是聊天就给这么多钱的客人,毕竟还是少数。一般的客人丢个五百一千的居多,即使是有钱有势的男人,也不过给个二千三千,除非跟着他出台,发生了实质的关系,那些男人才会放手给钱。
接连几天,理查德都来捧喜宝的场,喜宝也乐得清闲,陪他说说话,甚至可以不用陪酒,他对她一直很尊重,接触的那段时间,他们清清白白的保持着关系。
后来,理查德回了香港,也经常会给喜宝邮寄一些礼物,比如钻饰,手表,手包什么的。上次喜宝去香港,也正是奔着理查德去的。
在香港,理查德向喜宝提出,当他的情人,喜宝嘟着小嘴,笑嘻嘻地回答他:“要么你娶我,要么再见。”
喜宝觉得,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娶她呢?
一句玩笑的话,让理查德陷入了僵局。然后,喜宝回到北京,开始和我交往。不想,我又辜负了她。
在喜宝最绝望的时刻,理查德再次向喜宝伸出了橄榄枝,这次对于喜宝来说,那是救命的稻草。
在香港,他们举行了低调简朴的婚礼,数日后,理查德举家迁往渥太华。渥太华是个没有春天的城市,夏天很短暂,冬天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婚后的喜宝,才发现了理查德的秘密。
他是个有暴力倾向的虐待狂。每一次房事,都会让喜宝痛不欲生,甚至有一次,喜宝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他困在大床上,他手里拿着一根小皮鞭,一下一下地抽在喜宝白嫩的皮肤上,喜宝疼地厉声尖叫,他听着叫声,反而越来越兴奋。到了后来,喜宝索性不再吭声,任凭她怎么虐待她。
忍无可忍的男人,忍无可忍的性生活,喜宝痛下决心和理查德离婚。但是,理查德偏偏不离婚。他给喜宝下跪,答应给喜宝很多很多钱。尤其在外人面前,理查德表现得温文尔雅,对喜宝更是呵护有加的样子。喜宝的心就软了下去,她看的不是钱,是这个男人的眼泪。
喜宝的天生丽质,极大满足了理查德的占有欲和满足感,他不会轻易放喜宝离开的,对他来说,喜宝就是他最棒的私有财产之一。
第二十四回
1
金融风暴吹遍了整个角落,欧洲美洲都未能幸免,理查德在北京的公司,面临整顿。于是,他就带着喜宝回到了北京。但是,他有个条件,不许喜宝联络任何人。
喜宝曾偷偷联系过阿Bee,她们在黑暗餐厅碰过一次面,那是她回来的第二天,刚好就是我撞到喜宝的那次,喜宝不想见我,原因很简单,过去就过去了,她不想和我再有任何的瓜葛。阿Bee告诉喜宝,我很快就有了女人,甚至在她走后不久,我又开始疯狂地追求她。又是阿Bee,这个女人到底想毁掉谁的生活?
爱过不是为了证明现在,而是缅怀过去。喜宝告诉阿Bee,这些事情都和她无关了。
后来,理查德认定了喜宝出去是为了勾引男人,他对喜宝又爱又怕,他害怕她会离开他,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求。他把喜宝强行留在在家里,他需要她时时刻刻都陪着他。
喜宝跑出了他的家,她说:“够了,我们的婚姻本身就是个悲剧。”
他哭着哀求喜宝,再给他一次机会。喜宝没点头,也没摇头,她需要冷静的思考。
她以为,我和他的缘份就此了解,没承想,在医院我们再次相遇。
喜宝问我:“有火吗?“
她点燃了一支烟,负伤的喜宝,依旧明艳动人,她的美不因世事而凋落,浑然天成的优雅中带着淡泊的气定神闲。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把脸蹭到喜宝的肩头。
“丫儿又扯淡呢吧?顾南风,你这种男人,天生就是招蜂引蝶的材料,没有我,你依旧会有别的女人,或许阿Bee说的不对,但是你就真的没有再找别的女人吗?”
“我发誓,我没有,我心里装的只有你一个人。”我的话,一半是谎言,一半是实情。我的心里一直都有她,却不可否认,我依旧和其他女人继续上床。
有句台词说:女人总是喜欢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而对于男人来说,风景是在心里的。我的心里,是喜宝。
男人的爱和身体是分离的,任何一个久经沙场的女人,都该了解的。
喜宝回手摸了摸我的唇:“你别太认真了。”
其实,不言自明,彼此间心照不宣的澄清。
我曾经对着天上的明月发誓,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喜宝,用我的全力去疼她、爱他,不让她无所依,无所靠。
现在她就在我的怀里,很多话,我却突然说不出来了。
抽完那只烟,喜宝的胳膊缠过来:“南风,我真的有点想你了。”
“只有一点想吗?”我捏了捏她好看的鼻子。
“有一点已经不错了,这趟回北京,可能要住很长一阵子。”她下面的话吞了下去。
“我想天天都能抱着你,喜宝,我在努力,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这句是真心话,以至于我有些哽咽。
她没等我说完,唇凑过来,堵住了我的嘴。地老天荒太长,一夜缠绵又太短,喜宝要的,就是一个男子对她的真心。
那一天,我们像两棵疯长的水草,彼此纠缠着,蓬勃着。不管不顾地用身体消解那些无妄的思念。喜宝,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喜宝临走的时候,她捋着长发跟我说:顾南风,如果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当初如果想让你偿还我,就不会去捞你,你捞过一次,救过我一次,咱们之间谁都不欠谁,当初你要离开我,不就是怕连累我吗?你还算个好男人,可惜,我并不是什么好女人。你真的不用内疚。”
喜宝的话,总是让男人的一腔热血沸腾之后,被打回圆形。她给我留下了一串数字,是她在北京的电话号码。她说:“有必要的时候,我会打给你的。”
“我电话一直没换。”我补充说。
“我知道的。”她微笑着。
我几次想要跟她说阿Bee的事情,几次都被她打断,她不喜欢相互之间的猜疑,这也正是喜宝善良的一面。
2
街上车水马龙,清洁工挥着大扫把在清理昨夜飘落的枯叶,我打了一个冷颤,马上就到冬至了,司机师傅是个很活分的土著老北京,话特多特贫。他剃了一个寸头,脖子上还稀落着几根新鲜的碎发。路过天上人间的时候,师傅开起了话匣子。
“哥们儿,不是本地人吧?”
我点了点头。
他得意地望了一眼天上人间说:“这地方你去过没有,听说那里的小姐各个漂亮,不过这漂亮归漂亮,就是太贵,睡一晚上够我们拉三月的活儿。”
我笑了笑。
对于坊间,天上人间就不是一个人去的地方,很多人很多事情都被神话了,其实他们不知道,这里的小姐,各个走出去,都像良家姑娘,她们每个月都要进行专业培训,甚至还有专业的心理疏导课程。像阿Bee那样泼辣的女人,在客人面前,也不会出言不逊的,除非在熟悉的人面前,她们才会TMD,TMD的说点脏话。那些脏话对现在的人来说,无非就是些语气助词,能有什么特别呢?
他见我没说话,便唏嘘着:“我有老婆有孩儿的,这辈子是没机会睡小姐了,不过我有俩儿同行,前一阵子跟我们吹牛X,他们睡了天上人间的一个小姐,那小姐长的,国色天香,花骨朵一样,听说那只鸡年纪特小,也就十八九岁。啧啧!”
我接他的话说:“这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就愿意花钱找乐,有的人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哈哈地笑着:“可不是嘛,我们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一睁眼,一闭眼,这一辈子就过去了。不像人家,各个活得惊吓。”
“怎么会惊吓呢?”
绿灯亮起来,师傅踩了一脚油门,跟着前面的一辆索纳塔慢慢悠悠地蹭着。
他提高了嗓门:“你还不知道吧,天上人间那家夜总会,出了好几条人命了,而且都是破不了的案子,多牛逼的地方啊!”
我理解他说的牛逼包含着很多含义,有人为的,有无形的。那是一种内在的力量,在操纵着这家大名鼎鼎的地方。
我回过头,望着渐行渐远的长城饭店,突然想到了苏芭。我总觉得冥冥中如有神助,不然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个女孩呢?
我带着点侥幸心理,问了句:“您看这样好不好,您把电话留给我,到时候我租车,直接给您电话,价钱方面包您满意。”
他忙不迭地递过一张名片。
“对了,您那两个哥们儿能不能介绍给我,我想和他们交个朋友。”我随手递过一张百元大钞,然后又补了一句,“您不用找了。”
车子停靠在家门口,师傅笑得眼睛迷成了一条细细的肉缝:“客气啦,这还不容易,回头一起喝酒。”
“我请客,反正我在北京又没什么朋友。”
他帮我开了车门,拉着我的手说:“不错,不错,你也是个性情中人。”
我喜欢北京的的哥,他们身上有一股眩目的热情,这股热情让你感到温暖,没有芥蒂,可以畅所欲言。他们的世界简单明了,一块钱就是一块钱,多一毛少一毛,都不是他们所要的。
后来,我再见到苏芭,用这个名片换了她的一句实话(是关于阿Bee害喜宝的事情,根据这个线索,苏芭抓到了抢劫她的两个人)。
我跟司机挥手告别,一回头,看到了站在对面建行楼下的许安安,她铁青着脸,好像一夜未睡的样子。她的卷卷头,花都散成了一团凌乱。
3
我后悔上了许安安,她是个烈性女孩,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难缠得要命,一旦她知道我和喜宝前情未了,不知道她会闹出什么乱子,我已经再也禁不起折腾了。
我准备掩着脸偷偷溜出去。却听见她在马路那头旁若无人地大喊着我的名字:“顾南风,顾南风,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
靠,这丫头打了鸡血吗?
我没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她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也不顾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她像电视剧中迷失爱人的女主角一样,穿行在飞速行驶的机车中央,我恍惚觉得,许安安她是真的爱我。
她的长卷发,被车子带过的气流吹起来,随着飞舞的裙摆,仓促间轻盈起来。我的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扎,疼得眼眶湿了又湿。
我跑过去,拉住她的胳膊:“你想死啊?”
她踮起脚尖,死死地抱住我:“没有你,我宁愿去死。”
她和桃三不同,桃三懂得舍得,懂得男人的爱不能强求,她更懂得有的放矢,在无望的时候,理智地离开。
许安安不是,她是看爱情故事太多,以至于中毒的小姑娘,她执着地认为,爱上一个人,就该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她不抽烟,不喝酒,不做无害于人民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一枝温室里的花朵。
我该怎么向她解释昨夜未归的事情呢?
她把瘦弱的身体塞进沙发,用一条毯子包裹住自己。
“顾南风,你昨晚去哪里了?为什么打你电话你关机,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我站在楼道里,看着别人的灯亮了又灭了,而我,像个傻瓜一样地在等着你。一点钟、三点钟、六点钟,你数着数着,就靠在墙边睡着了,即使在梦里,只要一听到脚步声,我都会觉得,那是你回来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地抽动。
我递给她一杯水,此时,无论我说什么,许安安都不会谅解。我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有些事,不想骗你,但是现在,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以后有机会,我会向你解释。”
许安安的目光顿时黯淡下去,她的眼泪可真多,一颗接着一颗,落了下去。她舔了添干裂的嘴唇,她的胆怯暴露无遗,这是每个女人的弱点,在爱着的男人面前,不自觉的卑微起来,即使他去嫖去赌,她的撕心裂肺也变成无能为力。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如果她和喜宝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说实话,现在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选择。毕竟,我的忐忑是系在喜宝身上的。
但是现在,此情此景,此时此刻真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我扒拉着她的头发:“傻丫头,我带你吃涮羊肉,大都那里,不错的。”
她把头偏了偏,我的手就扑了空,可是我依旧死皮赖脸地吆喝着:“好了,好了,像个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