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一想缩手，却被她捉得紧紧的。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话上，便也顾不上手心那一点无关轻重的痒。
“我不能让她去那个鬼地方！”
话音刚落，宁霁就利索地打了他手背一下，力道大得让他的皮肤泛起一大片红。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宁霁觉得伊一是知道的，甚至有一种预感，对今天这个局面会到来的预感。这种彼此折磨的爱情，除了鱼死网破，再也不会有更温柔的结局。
疯狂和绝望浅浅地在他深色的眼瞳上覆上一层透明的薄膜，明明是透明的，她却看到了，还该死地让她心痛。
哪怕她彻彻底底地被这个人骗了。
“崔阿姨待会会来，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她迟疑了一下，便将他的手重新放回床边。
“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伊一疑惑地别过头，不解地看着她。宁霁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譬如你和我不是亲兄妹，若朝才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而你的养母，其实是你的姑姑。还有你明知这一切，却一直瞒着我，还配合我的希望去演戏。”
宁霁和崔若朝分别后不久手机就没电了。她回家后开机，才看到崔若朝发给她的很长很长的信息。时间刚好是在她们分开后不久，大概女生是无法当面对她说出真相吧，才选择了迂回的方式。
宁志远深爱伊一的母亲，虽然没有机会和她在一起，还是在她离去后接走了孤苦无依的伊一。这之后，崔玲不知花了什么手段查到伊一的存在。那时，崔若朝的父母已经结婚了，她不忍哥哥的家庭出现裂痕，也不愿放伊一独自一人，于是不顾别人的反对和不解收养了他。在伊一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就把所有都告诉了他，至于若朝为什么知道，可能是出于兄妹间独特的心灵感应吧。所以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依赖应该没有血缘关系的他。
一直会错意的，只有宁霁一个。
有时善意能比恶意更伤人。
“你都知道了。”愧疚感纠缠了伊一很久，还夹带着撒谎带来的疲累。被知道后，他反而松一口气。但也因此，他知道自己更没有可能被原谅了吧。
“对不起。”他情真意切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当你的哥哥……”
“太狡猾了！”
不顾医院需要保持安静，不顾这一声尖锐的叫唤会吸引多少好奇的人，宁霁的眼眶内一下子积满了泪水。
她忍不住走近几步，扬起手，却对上伊一闭上的眼睑，竟怎么也打不下去。
太狡猾了。
她最终垂下了手。
宁霁很想问伊一，他有没有做梦。
在昏迷的期间，他有没有梦到过苏悦维，梦到过他们有过的甜蜜安宁，又或者梦到女生抛下他离开时所面临的绝望悲伤。
她可是梦到了。
梦到了小时候和伊一在一起的情景。
那时她还在读幼儿园，伊一也不过是个小学生。有一次放学，她一直等到很晚也没有人来接。其他的小孩都陆续被接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她和不耐烦的老师。
最后来接她的，是穿着小学校服的伊一。
那个老师大概是有急事吧，就算知道两个小孩独自回家不安全，还是很干脆地甩手让他们走了。
一见到伊一，积了一肚子委屈的宁霁就爆发了。她死死地抱着一根柱子，任伊一怎么拉都不肯跟他走。见状，伊一只得无可奈何地掏起了口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好玩的来哄她。
结果除了钥匙、刚好够他们坐公车的零钱和一张试卷，什么都没有。
可宁霁还是被他哄回了。她从小就个性执拗，如果放任她哭，她可以一口气哭个几小时都不停。伊一只花了十分钟就驯服了她。
他用试卷折了宁霁最喜欢的纸飞机，又用所有零钱给她买了最好的雪糕。
结果宁霁就破涕为笑地一边舔着雪糕一边往前扔纸飞机，再指使伊一去捡，往前走几步，再放。如此重复了几回，她终于吃完了雪糕，在昏黄的路灯下开始打量伊一做的纸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