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社科现代汉语递进范畴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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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递进的有标记和无标记(3)

(18)和雷参谋同是黄埔出身,同在战场上嗅过火药,而且交情也还不差,但是雷参谋所喜欢的擅长的玩意儿,这黄奋却是全外行;反之,这黄奋爱干的“工作”虽然雷参谋也能替他守秘密,可是谈起来的时候,雷参谋总是摇头。(矛盾《子夜》)

例(17)“也更”连续连用。例(18)“也还”连续连用。

有时,关联连词“而且”连续出现,但中间需要有语音停顿,这叫做重复使用,和上面说的连用不同。例如:

(19)高鼻梁上是一双水灵灵的双眼皮儿大眼睛,忽闪忽闪正笑呢。他把视线移过去,看见和她并肩坐在一旁的自己的妻子,脸色蜡黄,肌肉松弛,活像一块烧乏了的木炭,一捏就碎。而且,而且她那双眼睛是单眼皮。(谌容)

(20)“看守长,情况相当复杂,而且,而且对方正在气头上……”他看了看猫头鹰不满的神情,尽量憋住心头的烦躁,低声吩咐:“今晚上加上双岗,先看看再说。他们再嚷再叫,都别出面干涉。”(《红岩》)

例(19)与例(20)“而且,而且”的连用是重复,起语音停顿的作用。

如是“而且B”小句或小句连用,意思则一层比一层深,也就是我们说的多级递进。这也不是我们说的连词连用现象。例如:

(21)仿佛突然意识到大家原是来吊丧的,而且隔壁就是灵堂,而且这位杜竹斋又是吴府的至亲,于是这一群快乐的人们立刻转为严肃,有几位连连打呵欠。(茅盾《子夜》)

(22)放下电话耳机以后,吴荪甫苦笑一下,他只能冒险试用这屠维岳,而且只好用自己的一双眼睛去查察这可爱又可怕的年青人,而且他亦不能不维持自己的刚毅果断,不能让他的手下人知道他也有犹豫动摇的心情——既拔用了一个人,却又在那里不放心他。(茅盾《子夜》)

例(21)递事B1“隔壁就是灵堂”、递事B2“这位杜竹斋又是吴府的至亲”,为两个小句连用,也是两个递事连用,其语义程度差为:“递事B1<递事B2”。例(22)递事B1“只好用自己的一双眼睛去查察这可爱又可怕的年青人”、递事B2“他亦不能不维持自己的刚毅果断,不能让他的手下人知道他也有犹豫动摇的心情…”,为两个小句连用,也是两个递事连用,其语义程度差为:“递事B1<递事B2”。

从我们检索的语料来看,副词连用的现象还是很少见的,大多还是副词和连词的连用。

3.3共现顺序从连用承递词的运用情况来看,其共现顺序是“连词+副词”。偶尔有多个副词连用的现象,但是往往表示加合的“还/又”位于表示程度的副词“更”等的前面。表示类同的“也”位于加合的“还/又”的前面。上面的例子表明这类句子中的连词与副词的共现顺序为:“连词+类同副词(也)+加合副词(还/又)+程度副词(更)”如:

(23)为什么不会?过去,他恨你,是因为他以为你移情别恋,水性杨花,如果我向他解释,他一切明白了,他不但不会恨你,而且还更爱你呢!(岑凯伦《合家欢》)

例(23)“不但不A,而且还更B”中就是两个副词连用。这比较有代表性。如果是三个以上的关联词语连用,那么往往是一个连词和另外两个副词。

第三节递进标记词语的差异

一、“而且”与“并”类

1.1递进标记递进标记词语的出现频率不同,说明它们在出现时也是有差异的,并不是完全相同的。如“不但”最常与“而且”连用,其次是和“还、也、并且”等配合使用,有的出现频率是极低的,如和“居然、偏”等配合。

“而且”在运用中单用的情况比较多,在和预递词的配合使用中,还是和“不但”的搭配率最高,其次是“不仅”、“不单”、“非但”等。说明这些预递词在运用时也是有某些差异的。

但是这些不同的预递词和承递词有互补的功能。因为语言是一个有机的系统,如果两个词的意义和功能完全相同,其中总有一个词是多余的,不可能长期并存。例如:“不但…,都/皆…”后者的文言意味强一些,在近代汉语里还是并存的,但是到了现代汉语里就归并到“都”了。其中还有一些已经在现代汉语里被淘汰了。但是对于具有较强生命力的一些搭配词语之间有共同点也有不同点。下面我们就比较几组常见的关联词语的差异。

1.2“而且”和“再说”“而且”和“再说”是汉语中表示递进关系的两个常用的连词,他们都可以连接表示理由或原因的小句或句子。但是在具体运用中两者还是存在着差异的。其差异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看:

1、语义差异“而且”的范围广,“而且”可以用于表示各种意思上的递进。“再说”只用于追加理由。在用于追加理由方面,“再说”和“而且”可以互换。例如:

(1)流苏在这里胡思乱想着,白老太太便道:“那可不成呀,总不能让您——”徐太太打了个哈哈道:“没关系,这点小东,我还做得起!再说,我还指望六小姐帮我的忙呢。”(张爱玲《倾城之恋》)

(2)我们打算取消撑模板的柱子。那么多根柱子挡着,我们没法快快地铺焦渣,按地板。再说,取消柱子也省工省料。(老舍《老舍剧作全集》)

例(1)“再说”是追加“我还指望六小姐帮我的忙”这一理由而出现的。例(2)“再说”是追加“取消柱子也省工省料”这一理由而出现的。

同样在用于追加理由时,“而且”多用于从纵向上加深理由的程度,前后两部分关系密切;“再说”多用于从横向增加理由的数量,前后关系比较松散。所以在具体运用时如果是在前面理由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的话,一般用“而且”,如果是从另一方面补充理由的话,一般用“再说”。例如下面的两个例子:

(3)孙老先生道“奇怪,而且很奇怪。”(古龙《风云第一刀》)

(4)我说小姐呀,光说走,上哪儿去?咱们千里投亲,你舅父远在云南边关,也是生死不明。再说,这徐公子也不错么。(《1983获奖剧本选》)

例(3)“而且”追加了“很奇怪”,这是紧扣前一小句的“奇怪”而来,是对前一小句语义的深化。例(4)“再说”追加“这徐公子也不错么”与前一小句“咱们千里投亲,你舅父远在云南边关,也是生死不明”在语义上并没有直接联系而是在行文中荡开另起一话题,是语义松散的追加。

2、结构差异“而且”主要用在句内,也可以用在句际和段落之间。“再说”主要用在句际,甚至有时连接段落。例如:

(5)她眉目温存而且善良,分明属于贤妻良母型。(《梁晓声作品子选集》)[小句内]

(6)我爱过你们,而且永远爱着。(鲁迅《呐喊》)[小句间]

(7)士毅咽了一口吐沫,掉转身躯走了。而且这个时候,却见两名巡士,用绳子拴了个穿黑长衫的人迎面而来,口里还骂道:“你在天桥转来转去三天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士毅想着,分明是个同命人,更不敢在天桥久留,低了头赶快走开。(张恨水《美人恩》)[句子间]

(8)妻子却反对,理由是小屋临街,楼下是莱市场,早晨四五点钟噪音就开始响起,太影响儿子的睡眠。又背阴,终年不见阳光,势必影响儿子健康成长。再说,儿子从小有踹被子的习惯,没大人陪睡怎么行呢?(梁晓声《疲惫的人》)[句群内]

(9)……自己穷到这样,不能再叫心上多个点儿!

再说,高妈知道他到卫家来了,要是夜间丢了东西,是他也得是他,不是他也得是他!他不但不敢去偷了,而且怕别人进去了。(《骆驼祥子》)[句群间]

例(5)为顺承复句,由“而且”连接小句内的两个词语,为递进短语,是小句内连接。例(6)为递进复句,“而且”连接基事与递事,属于连接小句构成复句类型。例(7)“而且”连接基事句子与递事句子构成递进句群,这是连接句子。例(8)用“再说”连接不同语气的句子:“妻子反对——原因1——再说——原因2”是句群内的连接。例(9)用“再说”连接句群:“事件陈述1——事件陈述2”是篇章内的句群连接。

另外在结构上,“而且”连接的小句或句子的主语大多相同,由“再说”连接的小句或句子的主语大多是不同的。白荃(1993)已经进行了证明。“而且”可以有预递词搭配,构成“不但/不仅……而且”格式,而“再说”只是以一种后续句出现。

3、语体色彩差异“而且”多用于书面语,“再说”多用于口语体。所以“再说”有时后面可跟“了,呢”等语气助词。

1.3“并”和“并且”与“而且”“并”和“并且”、“而且”都是连接递进关系的关联词语。由于“并”是单音节,所以在用法上要受到一定的局限性。这种局限性有以下几个方面:

1、“并”只能用在句内,连接句子成分内部的词或短语,也可以连接小句之间,但是不能连接句子之间。“并”的书面语色彩比较浓。而“并且”、“而且”可以连接句子。例如:

(10)原则通过并提出了十四处文字(主要是一些提法)修改意见。(王蒙)[词语间]

(11)严肃地坚决地保持共产党员的共产主义的纯洁性,和保护社会经济中的有益的资本主义成分,并使其有一个适当的发展,是我们党在抗日和建设民主共和国时期不可缺一的任务。(《毛泽东选集》)[小句间]

(12)他却一直都希望每天吃和儿子同样规格的早餐,只不过这希望实在难以启齿。并且,自忖即使说出口了,也不会获得妻子的批准。(《疲惫的人》)[句子间]

例(10)“并”连接动词“通过”与“提出”充当谓语。例(11)连接小句,前有停顿以逗号为形式标记。例(12)“并且”连接句子组成递进句群。由此可见,“并”主要是连接词语,而“而且、并且”可以连接词,也可以连接小句和句子等。

2、虽然三者都可以连接小句,但是它们在使用上还是有一定的差别。“并”后不能有停顿,而“并且”和“而且”后可以有语音停顿出现。另外出现“并”的小句主语一定和前面的主语相同。如果主语不同则不可以用“并”来进行连接,而“并且”和“而且”就可以。如:

(13)倘若这个给我们写信的人为我们所不知道,并且,他的信老长老长的,我们一定要惊异,要奇怪。(《少年漂泊者》)

(14)成岗专心一意地在蜡纸上熟练地刻写着:“美蒋妄图在西南大量征兵的阴谋,现已肯定必将以失败告终,而且,敌分布在川、康、滇、黔四省的第二线全部兵力,已被西南各地游击队拖住,难以向内战前线抽调……”(《红岩》)

例(13)“并且”连接小句,后面有停顿出现,形式上用逗号标记。例(14)“而且”连接基事小句与递事小句,后面有停顿出现,形式上用逗号标记。

3、连接谓词性词语时“并”只连接动词性词组,“并且”、“而且”既能联系动词性的词组,也能连接形容词性的词组。如:

(15)有了这种思想的他,就仍然在那里讯取口供,不惮厌烦,而且神气也温和多了。(沈从文《夫妇》)

(16)远远望去,小鸡们就像一个个金色的小茸球,在那儿滚来滚去,不仅是可爱,并且神气极了!

例(15)“而且”连接动词短语“不惮厌烦”与形容词性短语“神气也温和多了”。例(16)“而且”连接动词短语“是可爱”与形容词性短语“神气极了”。

二、“反而”类

2.1“反而”和“反倒”用“反而、反倒”的句子,多从否定方面说,一般在“不但”的小句说“不怎样”或“没有怎样”,然后再说“反倒怎样”,表示进一层关系,有转折意味,强调最后的结果。如:

(1)她多次求医,病情不但不好,反而越来越重。(北大语料库)

(2)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反倒在绿藻上冒着点热气。(同上)

例(1)“病情好转”是一种发展方向,“病情严重”是与之相反的方向,句子否定“好转”强调“越来越重”就是进一层的转折义,用与之相适应的形式“反而”连接。例(2)的“结冰”与“冒热气”也是相反事件,用“反而”连接有形式与语义统一的效果。

用“而”连接的递进复句,前后两个小句是顺接,并且关系密切,意思上有某些类似,它相当于“而且、又”等关联词语。

2.2“何况”和“而况”“何况”经常用于下一个小句,上句常有“尚且”等与之呼应。总是先举出一层理由,然后再举出一层理由,后一层理由更充分、更重要。“而况”意思相当于“何况”,有时联系上下文可以理解为“更何况”的意思。如:

(3)现在的我不但没有力气回家,何况我这个样子也不能回家啊!

(4)……因仰寨主大名,所以特此奉献。但寨主不可小量此马,务要笑纳的。倘若见外不收,不但令进献之人生愧,且埋没此宝的宝贵了。而况此马真不易得,寨主爷可肯笑纳否?

例(3)“没有力气”实现不了“回家”的行为是客观事实,而“我这个样子”与“不能回家”则是兼有客观原因与主观选择的结果,其理由更充当,用“不但,何况”连接是形式与意义统一的结果。

例(4)“见外不收”的直接后果是“令进献之人生愧,且埋没此宝的宝贵了”,这是主观感受,但更困难的是“此马真不易得”的客观存在,用“何况”连接更显出马的珍贵,也是意义上更进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