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第四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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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王冠宝石案(2)

“没错!你的每次经历——所有罪恶的冒险勾当。”“他妈的,福尔摩斯!”伯爵两眼冒火地喊道,“我的忍耐可是有限的!”“你的恶行都记录在这儿了。比如哈罗德老太太是怎么死的,她把布莱默产业留给了你,而你立刻就赌光了。”“你在胡言乱语!”“还有瓦伦黛小姐的生平。”“哼!那对你根本没有用!”“还有许多呢,这里是一八九二年二月十三日在里维埃拉头等火车上抢劫的记录,这个是同一年在里昂的银行的伪造支票案。”“这个你说的就不对。”“如此说来别的都对了!嗨,伯爵,你是会打牌的,在你的对手掌握了全部王牌的时候,聪明的你最好还是交出牌吧,这多省时间啊?”“你说这些和你要的宝石又有什么关系?”“耐心些,伯爵。不要着急!我只须简单几句话就会把事情说明白。我掌握着这些针对你的情况,在这基础上,我还完全了解你和你那个打手在王冠宝石案中扮演的角色。”

“嗬!是吗?”“我知道谁是送你到白金汉宫的马车夫和带你离开的马车夫。我知道在事发现场看见过你的看门人。我掌握艾奇·桑德斯,他不肯给你破开宝石,他已经投案自首了,你的事彻底暴露了。”伯爵头上的青筋暴露,多毛的大手紧张地搓着。他似乎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福尔摩斯说:“现在我把我的牌都摊出来了。遗憾的是还缺最后一张牌,是那张方块K。我不知道宝石在哪里。”

“你永远不会知道了。”“真的吗?伯爵,放聪明些,你权衡一下轻重。你将被监禁二十年,塞姆也一样。你要宝石又有什么用处呢?根本没有用处。而如果你交出宝石来——那我就不起诉。我们并非一定要抓住你或塞姆,我们要的是宝石。只要你交出宝石,并保证将来不犯案,我愿意放你自由。如果你再出乱子——那就下不为例公事公办。这次我的任务是拿回宝石,而不是让你坐牢。”

“如果我不愿意呢?”“那样么,真是太遗憾了,只有抓你而宁可不要宝石。”这时毕利听到铃响便走进来,“伯爵,请把你的朋友塞姆找来一起商量岂不更好?再说,他有发言权。毕利,大门外有个大块头,一个模样不太好看的先生。请他上楼来。”“要是他不来呢,先生?”“别动武,你只需告诉他是西尔维亚斯伯爵想见他就行了,他一定会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毕利一走,伯爵就问道。“方才我的朋友华生曾在这里。我告诉他,我钓到一条鲨鱼和一条大头鱼,我现在要收网了,它们马上就会浮出水面。”伯爵站了起来,一只手摸到背后。福尔摩斯则握住睡衣口袋里的一件鼓起的东西。“你不得好死,福尔摩斯。”“我也这么想,这有什么呢?说实话,你想过自己的下场吗?躺着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忧虑未来是不正常的。为什么不尽情享受现在呢?”从这个罪犯凶狠的黑眼睛里突然闪出一股野蛮的凶光。当他变得紧张和高度戒备时,福尔摩斯显得更高大了。

“朋友,不要动枪,”福尔摩斯沉着冷静地说,“你心里也明白,即使我让你开枪,你也不敢。枪声实在是太大了,还是汽枪比较好。噢,来了,我听见你忠诚的合伙人的脚步声了。莫尔顿先生,你好,在街上挺无聊的吧?”这位拳击运动员是一个小伙子,体格十分结实,一张扁平脸显得蠢笨而执拗。他拘谨地站在门口,不解地四下张望,对他而言,福尔摩斯自然亲切的态度简直难以想像,他虽然依稀感到一种敌意却手足无措。于是他就向他那位狡黠的伙伴发问了。

“我说伯爵,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想干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伯爵耸了耸肩膀,福尔摩斯回答了他。

“莫尔顿先生,一句话,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拳击运动员还是对他的同伙讲话。“这人怎么啦,他在开玩笑吧?我可没有心情开玩笑。”“我也一样,”福尔摩斯说道,“我可以保证今晚你会笑得越来越少,即使想笑也笑不出来了。嗨,伯爵先生,我是一个忙人,不能浪费时间。现在我进我的卧室去。我不在场,你们千万别那么拘谨客气,你大可畅所欲言,不必照顾我的面子,把你们目前的处境跟你的伙伴说清楚。我去练我的小提琴,拉一支《威尼斯船夫曲》。五分钟以后我再回来听你的最后答复。我刚才所说的最后抉择你听明白了吧?我们是逮捕你,还是拿回宝石?”福尔摩斯说完就走了,顺手从墙角拿走了小提琴。不一会儿,那闭着房门的卧室里传来了幽怨缠绵的曲调。“到底怎么了?”莫尔顿迫不及待地问道。“难道他知道宝石的事啦?”“他妈的!他掌握的真不少。我不敢说他是不是全都知道了。”“我的天哪!”这位拳击运动员灰黄色的脸愈加苍白了。“艾奇把咱们出卖了。”

“真的?我非宰了他不可,我豁出去了,就算上绞刑架也不怕!”“那顶个屁用。咱们得赶紧决定到底怎么办。”“等一等,”拳击运动员怀疑地朝卧室望了一眼,“这家伙精得跟个鬼似的,得小心提防他,他不会在偷听吧?”“他正在拉琴怎么能偷听呢?”“倒也是,但说不定有人藏在帘子后面偷听呢。这屋的挂帘还真不少。”他边说边向四周望了望。这时他第一次发现了福尔摩斯的蜡像,不由自主地用手指着它,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嗨,那是蜡像!”伯爵说。“什么?天哪,吓死我了,简直跟真的一样,看它还穿着睡衣哪。伯爵,你看这些帘子!”“帘子有什么奇怪的!咱们的时间可不多啦。他马上就可能为宝石的事儿把咱们给押起来。”“他妈的,这家伙。”“但是只要咱们交出宝石,他就会撒手不管了。”“什么!交出宝石!它可值十万镑啊!”“两条路选一个。”莫尔顿用手抓着自己的短头发。

“反正他就一个人,把他杀了吧。只要他闭上眼,咱们还怕什么?”伯爵摇了摇头。“他有枪,是有戒备的,如果咱们开枪打死他,从这个热闹的地方逃走可是很难。再说,警察很可能已经知道他掌握的证据。嘿!什么声儿?”好像从窗口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两个人立即转过身来,什么也没发现。除了那个怪像坐在那里,房间里别无他物。

“是街上的响声,”莫尔顿说,“我说,头儿,你有脑子,赶快想办法。要是动武不行,那怎么办呢?”“他算什么,比他还厉害的人我都骗过,”伯爵答道,“宝石就在我的暗口袋里。把它放在别处太危险,我不放心。今晚就能将它送出英国,不到星期天就可以在阿姆斯特丹把它切成四块了。他不认识范·塞达尔这个人。”

“我还以为塞达尔是下周才动身呢。”“本来是的。但现在情况不妙,他必须立即动身。你我必须有一个人带着宝石去告诉他。”“但是假底座还没做好呢。”“那他也只能这么带走,即使很冒险。一分钟也不能耽误了。”他再一次像一个运动员本能地感到危险时那样,恶狠狠地看了看窗口。不错,刚才的动静是从街上发出的。

“至于这个福尔摩斯么,”他接着说道,“我们可以轻松地骗过他。知道吗,这个笨蛋说只要能拿到宝石就不逮捕咱们。好,咱们答应和他合作。给他错误线索,不等他发现上当受骗咱们就已经到荷兰了。”“这主意不错,我赞成!”莫尔顿咧嘴笑喊道。“你去通知那个荷兰人赶紧行动。我来对付这个傻瓜,装作检讨,就说宝石放在利物浦。妈的,这音乐真烦人!等他发现宝石不在利物浦的时候,宝石已经切成四块啦,咱们也在海上啦。过来,避开门上的钥匙孔,给你宝石。”

“你可真胆大,竟然把它带在身上。”“这儿才是最保险的地方,既然咱们能从白金汉宫把它拿出来,别人当然也能从我的住所偷走它。”“让我仔细看看它。”伯爵心存讽刺地瞅了一眼他的同伴,没理会那伸过来的脏手。“怎么着?你当我会抢吗?妈的,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得了,得了,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呢?塞姆。咱们现在可千万不能内讧。到这边窗口来,对着光线,才看得清楚,接着!”“多谢!”

福尔摩斯从蜡像的椅子上一跃而起,一把接住了宝石。他一只手攥着宝石,另一只手用手枪指着伯爵的脑袋。这两个恶棍完全懵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向后倒退。在他们惊魂未定之际,福尔摩斯已经按了电铃。“别开枪,先生们!千万别开枪,看在一屋子家具的份儿上!你们该知道,反抗是不适宜的。警察就在楼下。”

伯爵的困惑和不解超过了他的愤怒和恐惧。“你是从哪儿……”他惊慌地说着。“我理解你的惊讶。你注意到没有,我的卧室还有一个门直通这帘子后边。我原先还担心我搬走蜡像的声音会被你们听见,但我很幸运。这样我就可以聆听你们的生动谈话,要是你们发觉我在场,那谈话就没这么自然有趣了。”伯爵做了一个绝望的表情。

“你真的很厉害,福尔摩斯。我相信你就是魔鬼撒旦本人。”“跟他差不多。”福尔摩斯幽默地笑着。塞姆·莫尔顿的迟钝头脑过了好久才明白这一切。直到楼梯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了,他才开了腔。“是很厉害!”他说道,“不过,这个拉琴声是怎么回事?现在还响呢!”“不错,”福尔摩斯答道,“你问的很对。让它继续响吧!要说这唱机真是一种了不起的新发明。”

警察蜂拥而入,用手铐铐住罪犯后就把他们带到门口的马车上去了。华生留了下来,为福尔摩斯在他的探案史上又增添了灿烂的一页而感到高兴。说话之间,毫无表情的毕利又拿着盛名片的托盘进来了。

“坎特米尔勋爵驾到。”“请他上来吧,毕利。他就是那位代表最高阶层人士的贵族,”福尔摩斯说道,“他其实很忠诚,但有些古板。我们捉弄一下他如何?开个玩笑嘛,刚才发生的事他应该不会知道。”门开了,进来一位清瘦严肃的人,面孔上垂着维多利亚中期式的光亮黑颊须,与他的拱肩弱步颇不谐调。福尔摩斯热切地迎上前去握住那冷淡的手。“坎特米尔勋爵,您好!今年天气可真冷,不过屋里还是很热的,我帮您脱下大衣吧?”“不必了,谢谢。我暂时还不想脱。”但福尔摩斯拉住袖子怎么都不放手。“您别客气,我帮您脱吧!我朋友华生医生可以证明,如今气温的变化对身体危害很大。”这位勋爵不耐烦地挣脱他的手。

“我这样很好,先生!我来只是看看你自告奋勇承担的案子进展得如何了。”“很难办——很难办。”“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位老大臣的言语之中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讥讽之意。“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福尔摩斯先生,这样的结果也不错,至少可以治治某些人自吹自擂、自命不凡的毛病。”“您说得真对,我也很焦急。”

“那当然。”“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您帮忙。”“是不是为时已晚?我还以为你有十足把握呢,但是,我还会尽我所能。”“我们对偷盗者可以起诉,这毋庸置疑吧?”“前提是你能捉住他们。当然。我还有疑虑——我们将如何处置收赃者呢?”“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提得有点为时过早吗?”“考虑得万无一失是有好处的。那么,依您看对收赃者采取行动的确凿证据是什么?”“占有宝石。”“只依据这点您就会逮捕他吗?”“毫无疑问。”福尔摩斯从来不笑出声,这次却是华生记忆中几乎例外的一次。

“那么,先生,我只能建议逮捕您。”坎特米尔勋爵显然动了气,他那苍白的面颊也被怒火加深了颜色。“你太无礼了,福尔摩斯先生,在五十年的公职生活中我从未经历这样的事。我公事繁忙,职责重大,可没时间没兴趣和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坦白地对你说,我怀疑你的办案能力。我一向认为把案子交给警察更安全,你的行为证实了我的猜测。先生,再见。”福尔摩斯拦住他。“等一等,先生,”他说,“与暂时占有宝石相比,带走它的罪状更严重。”“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请你摸一下你大衣的右口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别生气,摸摸何妨?”几秒钟之后这位勋爵站在那里不胜惊讶,张着嘴却哑口无声,他颤抖的手掌上拿着那颗硕大的宝石。

“啊!啊!这是怎么回事,福尔摩斯先生?”“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我的老朋友都知道我向来爱搞恶作剧。还有,我酷爱戏剧性效果。我冒昧地——非常冒昧地——在您刚进来的时候偷偷往您口袋里塞进了这块宝石。”老勋爵看看宝石又看看福尔摩斯。“先生,我确实很茫然。不过,这的确是王冠宝石。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对你不胜感激。如你所言,你的幽默确实很独特,而且表现得又极其不合时宜,但不管怎么说我收回我刚才所说的关于你的才能的评价。但你究竟是怎么……”

“案子目前尚未完结,细节暂时保密。坎特米尔勋爵,您现在可以回去向上边报告好消息了,希望这可以稍稍弥补我方才的冒失行为。毕利,送客。还有,赶紧告诉哈德森太太尽快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