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我与朔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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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对朔县师范的怀恋

王治国

一张录取通知书,把我从乡下带进省城。从入小学、中学到专科学校,环境几变,校园数易。按人之常情,家乡的小学是我受启蒙教育的地方,是接受教育的摇篮,怎不情恋?省城学校是我进一步深造的场所,也常怀恋,但更使我怀恋的还是朔县师范。每逢回忆起她,心中就涌起一股特殊的感情。美丽幽静的她就浮现在我的眼前:那巍巍几十丈高的钟楼,那藏书丰富的图书馆,那一排排明亮宽敞的教室和宿舍,广阔的运动场和碧绿的菜园。仲春时节,万花吐蕊,绿柳婀娜。玫瑰、丁香散发着阵阵清香,挺拔的松柏,笔直的白杨,纤细的垂柳在醉人的春风中摇曳、荡漾。在课余,在星期日,与同学结伴,在花树丛中谈天,在葡萄架下温课,在柳荫下散步,围着桃花嬉笑,真使人感到心旷神怡。尤其是教室区间那一丛丛芍药、牡丹,她们伸展着绿叶含苞待放。每逢四月至五月初开放时,不少赏花人,从县城步行十余里来饱享眼福。芍药花曾有不少诗人赞美过她。宋朝秦观的“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的名句在同学中广为传颂。对牡丹更是赞叹不已。唐朝刘禹锡的“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和宋朝欧阳修的“天下真花独牡丹”的名句,更是久传不忘。

教师院前面是一条通往教学区的丁香路。鹅卵石大的石子铺成的不到两米宽的路,两边栽着两行长得旺盛的灌木,一行是丁香,另一行是玫瑰。在枝叶繁茂的花丛中,花茎托着花苞,有的含苞欲放,有的竞相怒开。那花的香味,融入清新的空气,简直沁人心脾。我们师生站在路边贪婪地吸着,吸着,久久不愿离去。

丁香路的左边是桃园,右边是果园。你抬头看,那桃花、果花鲜美而光彩,从枝间钻出来,露出她那少女般的羞涩的笑脸,迎接着春天的喜悦,招引着学子们停步观瞻。散开在校园各个地段的杏花、李花、月季,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花,争先恐后地开放、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心胸,让人们尽情地欣赏着她们的冰肌玉骨、奇姿异态。春天的校园,那真是花的海洋,花的世界。花,美化了大地,美化了心灵。她给生命带来春意,带来色彩,带来神秘,带来智慧。

三十八年过去了,我握笔沉思,眼前那一簇簇、一堆堆、一团团的鲜花仿佛仍在盛开。美丽的校园啊!给我留下田园诗般美好的印象。美的环境,对陶冶我们的情操,有着无声的感染作用。

朔县师范学校,坐落在朔县城南的米昔马庄。是在一所旧的天主教堂的雏型上改建的。这是一所乡村师范学校,培养未来的小学教师。学校创办于1949年,学生多数是从农村招来的农民子弟。我是那年冬天考入学校的。我记得看到招生广告,就和一位同学相伴,从原籍出发,两天步行120余里,来到学校报名考试。接待我们的是李郡林老师。他先让我们吃过早饭,填写了登记表。接着就安排考试。考场在一个教室内。上午考语文、数学,下午考政治、史地。次日午间,一位四十开外的长者,穿一身灰中山服棉制服召我们谈话。他一条腿微跛着,和颜悦色地给我们讲发展教育事业,培养教师的意义。他发给我们录取通知书,让抓紧办理入学手续。经坐在旁边的李郡林老师介绍后,我们才知道他就是王缮校长。

入学的第一天由团委书记杨滋泉同志接纳了青年团组织关系。第一课是党委书记杨克林同志给讲的。大意是努力学习,增长才干,迎接文化建设、经济建设的高潮。课后他引我们来到一个方圆十几丈深的大坑前。他让同学们知道,这是阎锡山的飞机扔下炸弹炸下的坑。反动派屠杀人民,终于被人民推翻了。今天人民做了国家的主人,也是学校的主人,我们要爱护国家,保卫国家。要爱护学校的一草一木,建设好学校。同学们利用课余时间填平了弹坑,修建了操场。那时学校党、团组织把做好学生政治思想工作放在首位。各科教学结合政治思想,每节课都有具体要求,有针对性地进行教育。那时,班主任和各学科老师也抓政治思想。四个环节,环环相连,构成一根推动德育不停转动的链条。政治课传授系统的政治理论知识。《青年修养》、《矛盾论》、《实践论》等书,就是李郡林老师给讲的。他在教学中注重用理论知识,解释社会和生活现象。学校党委定期讲党课,杨克林同志给讲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除党员外还吸收我们团员参加。课后联系每个人的思想开展讨论。学校还重视形势教育。结合各个时期党的中心任务,每半月举行一次时事报告会。这些报告多数由王缮校长和杨克林书记做,有时朔县县委和雁北地委的领导石效由等同志也给做。这些报告都有针对性和启发性,诱导我们沿着正确的政治方向发展。那时学校的教学工作,也结合党的中心工作。1951年春夏间,学校用十天时间,把学生分到朔县几个区的一些村庄,深入群众,到田间地头,家庭院落,宣传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英雄事迹,宣传中朝部队并肩作战取得的辉煌战果,声讨美国侵略者在朝鲜的滔天罪行。激起群众保家卫国的热情,坚定了抗美援朝必胜的信心,掀起搞好生产,支援前线的高潮。在宣传中我们以自编自演快板书的形式,诗歌联唱的形式,演唱志愿军的英雄模范事迹。通过这些生动活泼的形式,宣传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意义。通过这些活动,也使我们学生接触了实际,和群众一道劳动,一块吃饭,一块生活,懂得了走群众路线,树立群众观点,逐步树立起无产阶级的世界观和立场。自觉锻炼自己成为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守纪律的人。

朔县师范虽然是一所乡村师范,可文化生活办得比较活跃。有学生会办的黑板报,内容丰富,短小精悍,思想性、针对性强。结合“五四”青年节、国庆节出墙报,举办演讲会,开展有奖征文活动。师范学校的教育目的是培养合格的师资,课程设置有语文、数学、历史、地理、物理、化学、动物、植物、国画、音乐、体育、政治。各个学科都有具体的教学目的。学生的学习目的是当一名合格教师。因此,对国画、音乐、体育也不当副课看待。图画课是一位从太原新调来的侯老师讲的,他在解放太原前就在中学任教。他擅长山水画,每次讲课都事先把他的代表作带几幅让我们临摹欣赏。音乐课由高炎庆老师讲。讲乐理知识,更多的是教唱歌曲。团委会、学生会联合举办体育比赛以着重培养我们对体育的兴趣,认识体育锻炼的重要,坚持锻炼,增强体质。每年举办两次全校性的体育运动会,既开展竞赛,又普及群众体育,提高竞技水平。尤其不能忘记的是学校那个业余剧团。每周末要为全体师生演出晋剧“白毛女”、“刘巧儿告状”、“小二黑结婚”等剧。由于学校偏僻,很少能看到电影,业余剧团的演出,对活跃师生文化生活,起了很好的作用。学校重视对学生进行美育,重视音乐、体育、图画各科的教学,同时积极创造条件,开展各种文体活动。这些对塑造未来的教师是不可缺少的,对培养人的情操,养成爱美的观念是不容忽视的宝贵经验。

学校把德育、体育、美育放在重要地位,把智育更放在中心位置。学校建校早,校领导重视教师质量。张家口、北平、太原、大同相继解放后,校领导通过各种渠道、多种途径,把在城市的一些老知识分子、老教师,请出来教课,充实了教师队伍,缓解了老师缺乏的矛盾。校领导尊重教师,团结教师,贯彻党的“团结、教育、改造”知识分子的政策,使他们发挥了教学骨干作用。学校刚刚建校,教材、教学设备、仪器、图书等少得可怜。讲发电机、电动机,从农村来的学生没有见过。学校没有这些仪器,老师引着我们步行到朔县城参观。当时,在察哈尔省几所师范学校中,朔县师范的教育质量是公认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一支质量较高、教学经验丰富的教师队伍。讲政治的李郡林、讲古代历史的罗镜涛、讲世界和中国地理的牛映霄、讲理化的常会通、讲数学的陶通等老师,都因学识渊博,受到人们的尊敬。尤其几位语文老师,在深夜的煤油灯下给我们修改作文,辨析病句,伏案备课,诲人不倦。有时我们还到老师宿舍吃“偏饭”,周礼旋的格律音韵,宫养清的文法结构,刘谆的语法修辞,王谨的古代汉语,知识丰厚,讲授得法,不论语文知识、写作技巧都得到指点。每半月一次写作课,有时命题作文,有时自由选题。同学们写出作文、老师修改后,互相传阅,互相启发,互相受益,习作水平不断提高。有一次,老师居然把我的作文卷子挂在教室里,推荐到学校征文栏。文章写的是朔县烈士纪念塔落成典礼大会的情景。由于我参加了大会,亲身有感受,记述描写,比较真实、生动。有时候就利用课余时间,邀请老师辅导、分析、欣赏文学名著。如《暴风骤雨》、《李有才板话》、《黎明的河边》、《吕梁英雄传》等。对古典文学名著《史记》、《水浒》、《三国演义》、《儒林外史》等书,也节选重点章节,进行研讨分析。

校园紧张活泼的生活令人难忘。清晨,嘹亮、浑厚的钟声划破晴空,催人急起,整队晨练。课余活动,丰富多彩,有的进图书馆,有的到游艺室,有的参加各种体育活动,有的在剧团排练。发挥各自的爱好和特长。那时师生生活比较艰苦。一日三餐,餐餐是小米和豆子焖饭,山药蛋、圆白菜再加三钱油做成的大烩菜,每人半碗,吃得十分香甜。直到1952年春天,每周改善两次生活,烩菜里加一点猪肉,小米饭改为馒头,同学们乐得又是唱,又是跳。岁月匆匆,不觉学习期满,三年一瞬间,我们结束了令人留恋的学习生活,走上了教育岗位。

光阴荏苒,岁月悠悠。三十八年过去了,那校园在发展,在变化。每当我追思往昔,一种异乎寻常的激动冲击着我的心胸。啊,我又看到了校园一排排熟悉的校舍、教室,看到了我的老校长和书记,看到了我的各位老师和朝夕相处的同伴,看到了我熟悉的一切。听到了那巍巍钟楼上敲起的洪亮的催人奋进的钟声。怀恋啊,悠悠的怀恋!

写于1989年,发表于1989年《雁北今古》第四期

作者简介:王治国,男,1933年出生,山阴县人,1949—1951年在朔师学习。写此文时为原雁北地区方志办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