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我与朔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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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让记忆告诉未来——母校回想

雷云贵

母校的情怀

但凡我们得过益的,受过惠的,共过福的,同过难的,或是人,或是环境,总会产生一种情感。我们每个人如将一生的情感聚集起来,会数不胜数。诸如,人和人之间的亲情、恋情、友情;人和环境之间的家乡情、校园情、故地情。随着岁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诸多情感,有的忘却了,有的淡化了,唯独那母情、乡情、师情、校情是永恒的,抹不掉的。故有“母亲是伟大的”、“故乡,我的母亲”的壮语,又有“师父”、“母校”的至尊称谓。1954年冬,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我的母校朔县师范,迈进了社会这条广阔大道。尽管一处一处的工作单位器重过我,惠及于我,但我始终未有忘怀那一方纯洁神圣之地——我的母校朔县师范。我的母校是个圣洁的地方,处处充满着祥和的气氛,在那里没有憎恨、诬陷、嫉妒、压制,同学们的生活、学习、地位是在一个平等的水平线上。我的母校是个书声琅琅令人梦魂萦绕的地方,在那里我学到了知识,开拓了思维,提升了境界,萌发了理想。我的母校又似一座花园,屋前屋后,一方方蔬菜瓜果花卉,如茵似绵;道路两侧,一行行桃杏果李葡萄,犹如果园;校园四周,一排排杨柳松柏,冠盖如云。我的母校胜过养育我的家。那段时光,读书吃“官”饭,吃得又饱又香,课本、文具免费供。有一年冬季还给每人发统一的棉制服穿。过中秋节,给每人分月饼瓜果吃。做梦也没梦过,在学校读书竟会是如此的风光荣耀,有滋有味。

再说,在这前后我还有小学、师专两个母校。前者是建国初的贫困时期,大家合伙办食堂,吃自家背来的高粱小米,调料只有盐,副食是自带的腌菜。这是一段艰苦的日子。后者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学校应有的朝气黯然失色,韶华之年的学生变得羸弱憔悴,这更是一段难熬的日子。我的三个母校,竟有如此大的落差。至今,一回想起第二个母校,我感到还是那样的温馨、惬意。

朔县师范,在我心中是教育的经典,永恒的母校。我会以殷殷的深情,拳拳的厚意,由衷的感恩,永远地怀念。

钟声的情缘

朔县师范建于1949年3月,校址是占用朔县城南米昔马庄的一处大型天主教堂。当你一踏进这方圣地,就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建筑格局为欧典式,大礼堂、二礼堂、三礼堂、啤酒楼尤为明显。那高耸入云的大礼堂钟楼格外引人注目。那铜钟一撞响,清脆悦耳,余音袅袅,声传千里。钟声是学校的统帅,像兵营的军号,它发号施令,指挥着学校的一切行动。无论是起床睡觉,上课下课,开饭集会……一听到这钟声,齐刷刷,同行动。三年的校园生活,那钟声的节奏,重复地拍打着我的心灵;那悠扬的韵律,一再愉悦着我的心田。每次听到它,就像幼小时听到母亲的呼唤,我欣慰,我振奋。那撞钟人是个50多岁的光棍,叫郝二。他操纵着铜钟,能撞出几种不同的节奏。从不同节奏中,大家能分辨出是上课下课,起床熄灯……他又是那样的精明,知晓全校学生的名字、班次、籍贯,甚至爱好特长。因此全校学生很敬重他,都叫他郝老师或郝大爷。

弹指一挥间,我已是耄耋之年,而那清脆悦耳的钟声并没有消失,它常常在我的心中游离荡漾。有时,它引领我去回味母校那浓浓的情怀;有时,它昭示我去领悟老师那谆谆教诲。一次办事有闲,路经母校,我便乘兴去探访阔别30余年的母校。一进校门,我全然不信这就是我当年的母校。钟楼不见了,礼堂显得苍老颓败,田园风光也已不见。守门人说,钟楼和铜钟全毁于十年浩劫。我感到兴味索然。

那铜钟不存在了,那钟声再也听不到了,然而,在我的心中并没有消逝。我会怀着厚厚的情意,永远去回放那清脆悦耳的韵律。因为,在我的心中,钟声是母校的象征,是母校的灵魂。

我在母校最敬重的两个人

有的人凭丰功伟绩叫人敬重,有的人靠辉煌创造使人钦佩,有的人因才能卓越受人尊崇,有的人因德高善举令人赞颂。他们是社会的楷模。他们的功德业绩有的记在了史册上,有的镌在了丰碑上。他们会世代传颂传承,永垂千秋。在我的母校,也有两个使我敬重的人,不过他们是以另一种方式,铭记在我心中的册页上。

第一个是校长杨克林。

1948年,晋绥五地委派他筹建雁北中学,任他为书记、副校长。经他一年时间的奔波、斡旋,于1949年3月15日,终于在朔县米昔马庄的天主教堂正式开学。不久,他又被任命为校长,校名改为朔县师范。白手起家,困难可想而知。当我在1952年初入学时,学校各方面已很齐备,环境幽静典雅,胜似一处田园。当时,雁北各县的学生仰慕向往,视为理想学府。更令人感动的是,他发扬延安精神,使全校的蔬菜、豆腐、粉条、猪肉、瓜果等,能自产自供。在那时,还没有一处集体单位的伙食办得令人赞不绝口。就是在我走出母校的50余年,也未有一处伙食能比得上。对此,今天我们谁也不可想象,因为那时我们的助学金每人是7元(含课本、学习用具)。成事败事,全在领头人,我们不能不想到,这主要是他的功劳。

更使我们敬重的还有他那正义和练达。1952年春,全国开展“三反”运动,朔县师范也不例外。一个星期六下午的周会课,全校师生集中到体育场,围成一个大圈,批斗贪污分子,“打老虎”。伙食管理员站在体育场中间,旁边放着木棒、水桶、麻绳。杨校长讲完话,有数十名学生涌上前,鼓噪呐喊,欲要动武。杨校长见火候太盛,怕出问题,忙阻拦说:“先让交待,同学们都下去。”接着伙食管理员进行表态,杨校长强调开展“三反”的重要意义,最后宣布批斗会结束。当时,都心知肚明,这是虚张声势。会后,同学们都议论,我们的伙食管理员不是个贪污分子,因为我们的伙食搞得太好了。我走上工作岗位后,运动一个接着一个,领导多是极“左”,故每次运动都要冤枉不少的人,有的人甚至自杀。在那特殊的时期,杨校长能以求实的精神去应上对下,以尽职的态度若动不动,实是难能可贵。这是一种做事的练达,更是一种做人的正义。

杨校长行为不慌不忙,说话慢言慢语,面相善眉善眼,做事正义练达。杨校长,您永远铭记在我的心中,您永远是我学习的楷模。

第二个是周礼旋老师。

周礼旋老师给我们初师七班上的课是心理学和教育学。他神清骨秀,斯文儒雅,大有学者气度。上课时,能一面绘声绘色地讲解,一面行云流水般地在黑板上书写。他言如其吟,书如其人。他以深邃的意境,玄妙的哲理,来激活同学们的思路。他的课,如诗如歌,愉情益智。他尤善讲语文课,讲起来更是精彩动人。

后来,听同学们说,周老师是学政法的,在国民党时期当过代理县长。当时正处在阎锡山发动“晋西事变”之后,大肆镇压抗日进步力量和共产党人。他因正义不愿做判决“杀人”之事,毅然托词回家。日本人知道他有文化,逼他当汉奸,他只好逃离家乡,到绥蒙军区的“七一”剧社当了编导。周老师在认真做学问,更重在认真做人。

这样一位品学兼优的人,在那阴霾的年代,却成了批斗的对象。他深受折磨,含冤离开了人世。

周老师,您学为人师,行为世范。我永远痛惜地怀念您。

成功有时靠决策

体育比赛获奖,或功夫,或技巧、或耐久力,总得靠一两个优越条件。事物有它的普遍性,也有它的特殊性。在特殊的情况下,有时自我决策却起着主导作用,能使你获胜。我在朔县师范读书时,就经历过这样一件事。

那是在二年级的“五一”节,学校举行学生运动会。规定每个学生最少参加一项,最多两项。我因瘦弱体质差,班集体组织的拔河、球赛没我的份儿,那赛跑、投掷、跳高、跳远的单人赛也自感不行。选来选去,选了两项参加人数少的弱项:百米拾物竞走和百米跨栏赛跑。因人数少,直接进入决赛。拾物竞走5人报名,有2人忙于参加大赛弃权,一人犯规,剩下2人我得了第一。跨栏比赛也如同拾物竞走,我又得了第二。在班里,我得的奖项最多且高,同学们感到惊异,为我祝贺,班主任也为我喝彩点评,说我善于动脑筋。如今回过头来看,这是件微不足道的事,可是在那时,这件事给予我的不只是一个激励,而更重要的是激活了我的思维,拓宽了我的思路:避免和别人雷同撞车,战不过对方就躲开,不要同众多的人去争一个果子吃。之后,在社会的历练中,我继续受这件事的启迪,寻找适合处理每件事的途径,尽管也有不少不尽如意之事,甚至有失误,但受益还是为多。

但愿我们每个人能多些成功,少些失误。这就是我写这篇短文的缘由。

米昔马庄改叫新安庄甚是荒唐

米昔马庄因有朔县师范而闻名遐迩,在人们的心目中,二者是同等的令人神往。对莘莘学子来说,更是深有情缘,相提并论。比如说,去朔县师范,会说成去米昔马庄,回答在哪里念书,会说是米昔马庄。这样说,虽然文法欠妥,但它折射出的是这个村庄对学子的滋润情结。

在十年浩劫时,贤儒文彦多遭批斗,文化遗产多被破坏,有时甚至对一个古雅的名称也不放过。米昔马庄改新安庄就是一例。

文化大革命期间,在一次朔县革命委员会召开的一次常委会议上,谈到米昔马庄的思想教育工作,有人发言说,这个村的大部分人信奉天主教,中洋毒太深。接着又有人说,那村名也是洋人给起的。大家一琢磨,觉得村名怪里怪气,就是洋话。为了肃清洋毒,会议决定改为新安庄,并正式下发了通知。

事后,朔县城内老者说:“肯定不是洋人给起的,在洋人来之前,就是这个村名。”还有的人从《康熙朔州志残本》找到了这个村名。洋人在米昔马庄建天主教堂是光绪三年(1877),距康熙晚期约150年之久,显然,米昔马庄是故有之名。也有的人说,父老相传,在明朝,这个村有个姓米的人,在京当过洗马官,故村名叫米洗马庄。“洗”与“昔”同音,后就误传为米昔马庄。查文献资料,洗马官自汉至清均有,是专管书籍的官,在清代为从五品。又据这个村出土的一通辽代高泽墓志记述,高泽做过礼宾副使、都指挥使。辽时,有要职者,多有加封司马之爵位。高泽的茔地为司马里,可以推断,是因有其官才有其名。在明代,因有洗马官,再改叫洗马庄,也自是有可能之事。不管说什么,反正米昔马庄不是译名。那是一个极“左”至上,不讲真理的疯狂年代。革命派一句话能动员十亿人将孔子(孔老二)批“臭”,为一个区区小村名,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出来辩解?

阴霾之日终被驱散。荒言谬论又被正言真理取代,受诬陷的人均平反昭雪,而唯独米昔马庄仍蒙受屈辱,至今,仍有一些人误认为就是译名。这是一种不明真相的自我玷污。米昔马庄是一个纯正地道的传统村名。它改名虽有40余年,而今我仍不愿自我嘲弄,叫它新安庄。

米昔马庄,我和你有深深的情缘,我将永远以原名称呼你,因为,这样我感到亲切,不觉荒唐。

作者简介:雷云贵,朔城区人,1936年出生,中共党员,副研究员。1952—1954年在朔县师范学习,1962年7月毕业于晋北师专。先在小学、县文补校从事教育工作,后在县文教局、县委政治部工作,1983年任朔县文化局局长,期间兼任省平朔考古队副队长。1993年退休。创作小戏《看庄园》获全国“群星”奖和省文艺创作特别奖。省文物先进工作者,朔州市“建市20周年杰出人物”。在国家级报刊发表文物考古文章30余篇,编纂的书有《朔州崇福寺藏品精选》、《三晋石刻总目·朔州市卷》、《朔州历史文化概览》、《朔州文物考古文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