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最后的一段日子，都是周焕每天接送她去学校，无论去哪儿都被他监视着。好容易熬到高考结束，她却被禁足了。方予去书房找周远宁，告诉她自己想搬去方苓那儿，并将姓氏改回“方”。周远宁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周焕说送小姐回卧室。
方予百般不情愿地回了卧室，清早醒来时，柜子上的手机不见了，电话线也被剪断了。
滔滔的怒气冲上头皮，方予跳下床，拖鞋也来不及穿，赤着脚踢开了周远宁卧室的大门。
“周远宁，你发什么疯？！不让我回方家，不让我出去玩，现在连手机都没收？我不是机器人，也不是你周家的阿猫阿狗，每天喂点剩饭就能替你卖命！”
被吵醒的男人眸光不似刚醒之人的惺忪和混沌，他望着她，眼神和语气异常冰冷：“你什么时候学会收敛性子，我就让你出去。”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监护人了？”她唇边泛出一抹苦笑，“我不姓周，身上流的也不是你周家的血。凌如梦死了我也不好再觍着脸白吃周家的饭。”停顿了一秒，她微不可察地喟叹一声，“而且之前在学校丢尽了周治平的颜面，为了往后的日子考虑，我不能在这个家待下去了。”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态度卑微得令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周远宁不为所动，边冷着脸下床，边说：“周家养得起你。”
他的语气有如吩咐下属，温和的眉宇蓄着一丝阴鸷。
方予心直往下坠，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内心的煎熬，永远不知道她为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她用力地咬住嘴唇，忍住令她羞愧悲愤的啜泣声。
“我姓方，不姓周。”
周远宁静静地站着不动，狭长幽深的眼紧锁着她，紧抿的薄唇一个音节也未发出。
方予胸口剧烈地起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良久，像是濒临死亡的母兽从胸腔里发出的一声悲鸣：“你不是我哥。”
说完，她狠狠咳了几声，他这才惊觉她没有穿鞋，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周方予，我只说一次，别再动回方家的念头。你认我也好，不认也罢，我都是你的哥哥。”
那两个刺耳的字眼有如紧箍咒，箍在她的大脑上，心脏上，从未体会过的悲伤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方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双腿不可遏制地往后一趔，她摇摇晃晃地扶住门框。
男人眉宇间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寒着脸向她走来。
方予敏捷地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掌，却在下一秒，被他连拉带拽地拖到沙发上。
后脑勺磕上了漆金扶手，手脚也被他钳制住，她仰躺着凝视他出奇可怕的神情，笑了笑，一滴泪珠自眼睑滑至嘴角：“周远宁，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眼前男人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眸，浓密修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扣住她手腕的力度松了些许。
仿佛是痼疾缠身之人渴求了断自身的最后一击般，她沙哑着嗓子问：“你呢，喜欢？还是讨厌？或者只把我当作妹妹？”泛白的手指攥住他的衬衫，她脸颊贴着他冰凉的手背，低声恳求道，“周远宁……我求你，求你告诉我。”
偌大的卧室里，唯有石英钟运作的声响，滴答滴答，一声响似一声。他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一声也不吭，像一尊冰冷苍白的石膏像。微风挟着热浪自百叶窗的缝隙吹进来，吹干了她面上的泪痕。
方予一颗心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