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化山河扣问
11383500000052

第52章 跋

一座水淋淋的江南都市被突袭的冰冻封存成剔透的水晶体,所有的车在溜滑的路面小心翼翼地行驶,颇像一种处世行为。

我和往常一样遵循居家的习惯:烧水、洗杯,泡上猴魁或正山小种,蜗在书斋,开始了一杯茶对胃的清洗,一支烟对脑的提醒。

近年索稿如云,将我置于九霄,失去对自我一个较为准确的判断。躲进书斋成一统,暂时忘记人间恩怨,对书生来讲是莫大的幸福。浓茶和苦烟终于沉淀去一些浮华,在笨拙的文字里陈述自己零碎的思考。

我深信自己染上了叫文字癖的毛病,这是缺乏野心的慢性病,必须在安静中调养,后来我把它定义为现代书生的品格。书斋是可靠的隔离病房,江湖事风过耳边,多少带点躲避意味的写作使我的笔触多少也带点执拗的气息。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写得手心发热,灵魂温暖。在深斋中茁壮生长的文字和句式,也算是物化时代的隐喻方式。

书斋的名号叫拾味舍,至少具有双重内涵,世间有十味,艺术拾掇的过程亦是玩味的过程。我很珍惜这样的过程,因为它是人生追求的根本,并非通常所说的人生的追求在于结果。

在拾味舍之外,我常被不同的方言萦绕,于是当龟缩在秃笔乱插、手稿散堆的屋子里时,诱发了我对山水、城市以及人生轨迹的阐释。

江山如此多娇,不仅是英雄折腰,书生也折腰。

用情感寻追,用理性表白,易写难工的散文体进行着观其行,知其神的江山旅行。一时间,我的博客茂盛起来,放入博客对我来说是蜀道行,我的写作还处在手工时代,甚至迂腐地认定键盘会把饱满的情绪敲碎,并伤及思维,所以我身边是少不了助手的。

我的书斋有三张脸:

石刻的和尚像,一副清高轻蔑的样子;

木刻的杜甫像,满脸的苦大仇深;

还有就是岁月镂刻下的我的脸。书斋挤挤挨挨的书是我喜爱的内容,不可能轻蔑,更不敢清高。书斋是我打理文字和情绪的地方,神游五湖,创作时以愉悦为基础情感,我的脸大概呈现出的是平凡人的丰富。

从未缚过鸡,亦未抬过糠的手将瘦弱的水笔紧紧地抓着,在我倔强的意识里,攥住了水笔就攥住了一个方向。战士持枪,书生执笔,农夫举起他的锄头……这既是分工,也有共融,笔何尝不是书生的枪和锄头?

我的先生、江西美术出版社社长陈政先生认定这些篇目可以结集出版,在狭小的书斋里,《山河扣问》应声落地。

半生山林,半生书斋,这是书生最灿烂的理想。

昨夜是大年二十九,因为没有三十晚上,但我们照常看央视的春节晚会,在妻儿的笑声中,我时时走神。次日,阳光将一座城市的冰冻融回水淋淋的样子,在茶和烟的陪伴下,书斋里完成了新年的第一篇文章,也就是走神时酝酿出的本书跋言,一笔一画地让它出炉。

邓 涛

二0一三年癸已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