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赶到尚风阁的时候，早有御医按规矩查验周氏的尸体。允珑跪在卧榻下首，潺潺落泪。
倒是皇后推赖身子不爽，并未前来。倒是凌贵妃收到了消息，尾随轩辕而来。
轩辕眉宇间多了一丝愧疚，不经意显露出来。我在想如果周氏看见了，她会不会安慰一些。还是觉得自己更像是个笑话，后宫里默默无闻的笑话。
我察觉不到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表情，悲痛、惋惜、恐惧还是麻木。只觉得四肢冰凉，一股股寒意朝我席卷而来。
贴在轩辕身后立着，不去看周氏的面庞。只怕一看，便再也忘不掉了。
“禀皇上，周侍人乃是服毒自尽。且是慢性毒药，想是混进食物服用。安睡中离去，死时并未有太大的痛苦。”
我马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有粗婢前来采撷宫禀告说周氏不大好。怎么回事睡梦中毒发而死？两种说法大相径庭，莫非……
“皇上……”
“皇上，方才有宫婢来报，说周氏不到好。莫不是想不开服了毒……”我打断凌贵妃，先声夺人。面上一副柔心弱骨的样子，哀伤的倾向轩辕怀中。
凌贵妃勃然大怒，狠狠剜了我一眼。又平静语气道：“怕不是这么简单吧？若是周氏服毒，怎么还会去禀告。即便是禀告，又为何单单选了你？”
“还请皇上详查此事，给六宫一个交代。给可怜的周氏一个说法！”凌贵妃俯身向轩辕一拜：“也请皇上可怜四皇子，年幼丧母。此事断断不能凭白湮没。”
“若宛言外之意，此事令有内情么？”轩辕握紧我的手，语气不咸不淡。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皆垂下头不敢出声。
唯有凌贵妃迎上那道目光：“臣妾收到消息，周氏临死前曾向孙容华求救。”说着冲殿外到：“把人带上来。”
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宫婢由两个小太监把扶拖上殿来，看衣饰明显是在后庭做活的粗婢。我心中一颤，莫不是去采撷宫送信儿的那一个。
果然迎上凝脂肯定的目光，心中顿时清明起来。
“你还不快快说来，将实情禀告皇上。”凌贵妃凌傲之气尽显无疑，宫婢唬的缩紧肩跪地弱弱道：“奴婢……奴婢奉周侍人之命……往采撷宫向鄯淑媛求饶……鄯淑媛不应。这才往孙容华那里请容华救我们小主。”
看来雅蓓与凌贵妃已是狠下心肠，定要我作实了毒害妃嫔龙裔，夺皇子固宠之罪。
“周侍人为何要你向淑媛求饶，说下去。”凌贵妃睨我一眼，咄咄逼人：“有皇上替你家小主主持公道，你尽管说。”
“是，鄯淑媛指使我家小主陷害孙容华。小主因为孙容华堕胎一事耿耿于怀，每日愁眉不展。更不想连累四皇子，欲将实情禀告皇上，这才遭来杀身之祸……”
粗婢紧紧伏在地面，嘴里不断告饶：“求皇上饶命，奴婢该说的全都说了……皇上饶命啊……”
凌贵妃得意上千一步：“如今，妹妹可还有话说？”
滴四十六章：对峙（一）
我凝视着轩辕水亮的眸子，妄图看清楚他的心意。轩辕只是一如平常，不怒不躁，只是回望着我。
就这样四目相对，旁若无人。忽的展露笑容，心有灵犀。
“皇上！”凌贵妃生出嫉妒，恼怒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一定要为周氏、孙容华主持公道。”
“不若由绾暒你来说吧！”轩辕将球抛给了我。当真是“永不相问”么？我感激一笑：“妹妹并不赞同凌贵妃姐姐的说法。周氏又岂会听我的话，让亲身孩儿犯险。”
上前一步，正迎上凌贵妃凌厉的目光。毫无畏惧道：“既然事情牵扯到雅蓓姐姐，不若请皇上传姐姐来当面对峙可好？”
轩辕微微颔首，便有伶俐的小太监窜了出去。
凌贵妃并不惊讶，似乎早已料到我会请雅蓓前来对峙。想必早已有了预谋。雅蓓啊雅蓓，你当真是要置我于死地么？
一行人由内寝转移到侧殿等候，允珑也一并跟随着。侍婢为轩辕奉上香茶，凌贵妃一并坐下却无心思品茶。我默默立在一侧，暗向凝脂使了个颜色。
凝脂默契的读懂我的意思，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雅蓓便奉旨姗姗而来，只是没有料到恬儿竟也一并来了。心中有些不痛快，更多的则是担忧。很怕恬儿知道，她的雅蓓姐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雅蓓的气色显然虚弱。尽管如此，病色也盖不住她的容姿，越发的楚楚，柔弱到无骨。轻盈的身子款款婀娜，别有一番韵味。
方向皇上请了安，凌贵妃便单刀直入：“孙容华，周氏的粗婢可有往你的尚竹阁去求救？”雅蓓睨了我一眼，便颔首道：“确有此事。”
“既然如此，你不妨细细说与皇上听。”凌贵妃期待的神情越发的遮掩不住，我只是含笑不语。眼神无意间扫过允珑，竟焦虑起来。
允珑是否相信我的清白呢？不容我多想，却听雅蓓娓娓道来：“粗婢来报，说她家主子信命堪忧，是鄯淑媛要杀人灭口。正因为周氏做了她毒计陷害我堕胎的帮凶。”
“表姐，你在说什么？”恬儿禁不住高呼：“鄯姐姐怎么会使计毒害你的龙裔？不会的，绝不会的。”
凌贵妃向前一步，一把扯过慌乱的恬儿：“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恬儿险些跌倒，倒退两步方才站稳。却是泪眼婆娑，压低了声音呜咽：“不会的，不会的……”
失了耐心的凌贵妃无暇理会恬儿，转过身又道：“事实是你指示周氏，利用少不更事的四皇子陷害孙容华的龙裔。现在整件事情已经明朗了，你只好认罪。”
我不接她的话茬，只绕过她立在雅蓓身侧：“雅蓓姐姐也觉得是我所为么？”孙雅蓓不看我，只是不带情绪道：“人心难测，雅蓓愚钝不懂分辨。”
却明显的听出她的心虚。我冷笑一声，却见凝脂已经悄悄归位。心中登时存了底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此那我只好自保。
“皇上请容许臣妾呈上一物。”轩辕不语算是默认。凝脂忙使了小初子呈上红漆盘。我上前一步，当着轩辕的面揭开漆盘上的黑布。
雅蓓由是后退了一步，却即刻镇定住。“皇上请看，这双鞋便是雅蓓姐姐当日滚落阶梯所穿。”
轩辕仔细打量不免疑惑：“这花盘底儿怎么是空心的？”“这正是症结所在，那日雅蓓姐姐滑胎，臣妾往内堂见了这双鞋当时便觉得有些蹊跷。好端端的花盘底儿，怎么会缺了一大块。”
“当时却是悲伤过度不曾细想，事后想起是便明白了缘由。”我淡淡扫一眼小初子，他立刻跪拜开口：“奴才与尚竹阁的小满子一向交好，小满子遗弃此鞋时奴才正好在场。”
“雅蓓你怎么说？”轩辕语句听似平淡却透着凌厉，雅蓓不禁一颤。
事实不容置疑，我厉声道：“孙容华的鞋履根本就有问题，即便没有四皇子，她一样会滚下阶梯或者在别的地方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