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三十年散文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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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情书的滋味?

韩石山

情书,我写过吗?记得是写过的,是上大学一年级吧,给一个同一所高中毕业的女同学写过,久久不回信,便跑去问个究竟,得到的回答是嘿然一笑,那意思不用说也能明白:别做这号梦了。后来也就知趣了,再喜欢的女孩子也不敢给人家写了。此后蹭蹬大半生,就是结婚生子后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心,只是再也没这个胆子了。别人不说,自家也知道,要人样没人样,要钱财没钱财,就凭会写个破烂文章,想赢得哪位女子的芳心吗,这辈子是不会有这个好事了。

然而,对情书的企盼总还是有的。一有女性来信,总想在字里行间读出一点情的味道。有那么一两次像是有了,反复地看,来回地想,又像是什么也没有,不过是一点讨教或仰慕之心而已。有时候还怕错过了好事,见了面拿话去引导,方知不过是镜花水月,看着像那么回事实际不是那么回事。这是前些年的情况。这些年,很少有人写信了,更多的是E-mail或是手机短信,E-mail不说了,跟纸信差不了多少,最可笑是手机短信。最初看到那些语句,真让人怦然心动,哇,这样热烈这样美妙的话语,不就是情书吗?记得刚收到这类短信的时候,还怕家里人见了,有次女儿打开我的手机,故作惊讶地说,老爸耶,这是哪个情人给你发的呀。我忙使眼色让她小声点,别让她妈听见了,不料女儿说道:这种话你发给我,我发给你,早就烂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避过女儿再看那些话,可不,全是“大话西游”里周星驰那种流里流气的调子。连情书都不可信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信的,不由你不感叹人心不古。

话是这样说,并非对情书没有一点心得。在我看来,情书,该是这世上最美的文字了。一个精通文墨的人,学习心得写不好,年终总结写不好,就是一个便条也未必能写得好,但是,只要他想给心上人写封情书,没有写不好的,没有表达不清的意思,没有抒发不了的感情。这是从写的那面说。从看的这边说,报纸念不下来,余秋雨的散文看不懂,但没有看不懂情书的。因为这是不必看字句的,只要彼此有了那么点情,就一通百通了。心有灵犀一点通,就通在那一点情上。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我还真写过一封情书呢。是投稿结识了南方一家报社的一位女编辑,也没见过面,只是电话里觉得她的声音柔柔的甜甜的,让你听了还想听,想来人样儿也像声音那样的妙曼,由不得就生了爱慕之心。毕竟这么大年纪了,不能像小伙子那样鲁莽行事。如何表示这一点贼心呢,一天忽然福至心灵,寄稿时顺便写了封信,是这么写的:“你们办报之人,不一定会留心最新的学术成果,提供一则请看看。新出土的汉简上发现了《诗经》片段:望东南兮,河海淼淼,欲起程兮,千里迢迢,无舟楫兮,浪里白跳,忽闻玉音兮,心旌飘摇。你见过吗,要不要我写篇注释文章登在你们报上?”过了几天接到这位女同胞的电话,说你该用毛笔写出来我会裱好挂在墙上的。虽说是开玩笑,听了还是让人心里一喜。

这个年纪,再也不会写真正意义上的情书了,但我愿意在我的文章中,都有一点情书的意思,让那些看我的文字的人,与我的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