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回来后见到的建设场面，让他不得不承认管冠南搞经济建设确实是一把好手，看来这几个月管冠南占了先机。按汪金生的话说，现在沙颖的现状是言必称管市长。汪金生建议他要借目前形势，把招商引资的口号喊得响一些，反正两个月后他还要到中央党校学习，到时候，趁机把这些压力甩给管冠南。他觉得汪金生说得有道理，除此之外，防疫工作总结表彰、廉政建设、项目建设，以及其他各项工作都要大张旗鼓地开展起来，争取造成更大的气势，以换回上半年输掉的局面。另外，干部调整也要在这两个月完成，不然，沙颖的人气不会聚集到市委方面来，自然也不会聚到他周治平这儿来。他一边想着，一边在笔记本上列着议事的提纲。
提纲写完后，他看了看表，才九点半，他觉得自己应该给省委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自己的想法。他拨通了省委书记的电话，说自己昨天已回到沙颖，现在沙颖经济发展势头非常好，自己正准备借防疫工作总结表彰会，把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再推进一步，等忙过这一段后再到省里向他汇报。省委书记说：“管冠南搞经济是有一套的，你要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局面，我支持你的这个设想。我准备月底去一趟沙颖，同你们好好聊聊。”周治平听了，非常高兴，这次自己总算抢了个先机。他觉得有了省委书记的支持，这两个月一定会扭转眼前的被动局面。他看看表，快到十点了，便收拾好东西朝三楼小会议室走去。
周治平微笑着同已来到会议室的管冠南、赵玉龙、郑守京和吴晓莉打过招呼后，说：“开会吧。这几个月来，同志们都很辛苦，也取得了很大成绩。今天的书记办公会，请各位通报一下各自分管的工作情况，然后，我们研究一下今年下半年的工作要点。”
管冠南他们依次汇报完毕后，周治平说：“听了大家的发言，我觉得大家提出的意见都很好，归纳起来，我觉得下半年有这么几项工作要做：一、加大招商引资工作的力度。今年上半年，全市招商引资只有二百亿，按说也不算少了，但是还不够，要把步子迈得更快一些，下半年要力争弄到三百亿，全年要落实五百亿的招商引资任务。要把这个任务分解到市直各单位，分解到各县市区，完不成任务的，黄牌警告，末位淘汰。二、关于企业改制问题。
要坚决按照中央的相关精神和国家相关政策，建立健全现代企业制度，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改制，绝不能换汤不换药，继续搞翻牌公司。这件事市政府要下大力气，方案由市长办公会拿。有关事宜不要再拿到常委会、四大班子会上来。三、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目前要着重抓好县乡政府体制改革，干部实行去劣存优，并有计划地分流干部到沿海、到发达地区锻炼成长。四、积极筹备姓氏文化节，把这个文化节办成招商节，促进全市的经济腾飞。五、关于干部调整工作，我们准备拿出一百个职位在全区范围内公开选拔，请组织部拿具体意见。六、关于近期工作，一是召开防疫工作总结表彰大会，动员招商引资；二是开展上半年工作检查，分类排序，末位进行诫勉谈话，年终一票否决。大家还有啥想法？”
这下轮到管冠南他们惊愕了：这个周治平怎么一反常态，表现出如此果断的态度？莫非真的通过在中央党校的洗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见大家没有再发言的意思，周治平说：“如果没有别的意见，下午召开常委会，大家再议议。后天开全市干部大会，乡镇党委书记一级都要参加。散会！”
管冠南说：“周书记，中午你要是没有别的安排，我们几个给你接风吧。”赵玉龙说：“对，让管市长请客！”周治平说：“可以。曲颖，你安排吧，反正是管市长出钱，再叫上杨庭凯和张明宽，不然我们几个不够桌。”
中午的接风酒喝得很畅快，大家推杯换盏，其乐融融。不多一会儿，周治平就有些不胜酒力了，话也说得多了起来。他说：“这段时间，我想开了，当一把手就要放开些，咱们沙颖哪个方面取得成绩不是市委的？你们放心大胆地干吧。我是坚决支持你们的。我支持，支持你们可不是叫你们犯错误，犯了错误，不管大小，都是你们自己的。你摸石头过河，摔倒了，碰伤了，疼还是你自己的。我在党校学习，可顾不上救你们啊。喝，喝，人生难得一回醉。”郑守京碰了碰管冠南，小心地说：“看清了吧，大市长，这才是他的真心话。”管冠南笑着说：“管他呢，只要是支持咱们，不从中使绊子就行。”张明宽也小声地对管冠南说：“你要小心，恐怕周治平的背后有高人支招呢。”管冠南笑着点点头。
文玟在文珞的指点下，卖掉了一个多月前购买的鹿荣股票，这次抛出后净赚了一千二百万。她觉得这钱也来得太快了。正高兴时，郑治业打来电话，说他要到省城去办鹿荣的债转股手续，问她有空没有。她连声说：“有空，有空，正好我也要回省城，现在在龙湖的家里呢，你来接我吧。”说完，换了身衣服，然后化着妆同父亲说着话，她告诉父亲：“省团校办有一个搞家政的专业，毕业的学生素质很高，能做家务、做饭，还粗通琴棋书画，我准备给家里物色一个。
”文冶秋问：“那工资待遇一定要求很高吧？”文玟说：“不高，现在中专生分配难，我们给她工资，还管吃管住，另给她发奖金，估计一年一万块钱就能打发了。”文冶秋没有吱声，她觉得父亲是担心钱，就说：“钱的问题你别管，我给您一百万，足够您找个保姆的。”文冶秋说：“你咋那么多钱？来路正吗？”文玟说：“我的钱一分一厘都正得很。这几天，我跟文珞哥做了笔生意，净赚了好几百万呢。”她觉得没有必要同父亲说得太细，便赶紧转移话题：“爸，以后咱家可是不会缺钱的。像你女儿这么有本事的人，这社会上还少呢。”文冶秋说：“小玟，你挣的钱只要来路正，咋花我都不管，可你得想着你姐呀。她身体不好，你冠南哥又是个清官，没几个钱……”文玟说：“我知道，我最近准备以管莹的名义给他们存二百万备用呢。”
三十四．公选出问题了
这一阵子，管冠南带队去南方考察了，周治平在沙颖慢慢地找回了感觉，一些疏远他的人开始陆续向他套近乎、表忠心，那些先前保持密切联系的人，这段时间跟他走得更近了。公选处级干部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省委组织部部长亲自就此事打来电话说：“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职位，而且还是这么多重要的岗位进行全市公选，这在全省是第一个。你们要认真组织，总结经验，将来好在全省甚至全国推广。”
他觉得更舒心的是，这段时间，他和曲颖的关系也摆得很妥帖。白天，他是市委书记，她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晚上，她把他当做丈夫，伺候得无微不至。到平原五年了，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受到“家庭”的温馨。
这会儿，曲颖正躺在他怀里告诉他，这段时间，为了公选，不少人排队来送礼呢。不过，等公选的名单大致定下来后，她准备象征性地退掉几个人的，然后舆论上宣传一下。周治平点点头，顺手捏了捏曲颖的脸蛋，表示对她的赞赏。曲颖嘿嘿一笑，接着说：“暑假后再到北京上学时，多带些钱，把各方面的关系都尽可能地利用好，争取短期内再升半格，不然明年就五十岁了，再不弄个副省级，以后进中央就没优势了。还有，老爷子那里你要多走走，送些他喜欢的东西，关键时候还得老爷子说话。”这番话说得周治平很感动，他情不自禁地搂紧曲颖说：“颖，你真好！”
曲颖提醒周治平说：“公选的初选人员名单，最好明天能定下来，不然，管冠南回来后，怕会节外生枝。”周治平说：“眼下不能定呀，赵玉龙在省里开会，郑守京和吴晓莉跟着管冠南去南方考察了，连个书记办公会都开不成，在家的常委还不到半数。”曲颖出主意说：“那就把面试提前，等他回来后，面试都结束了，定下的人员还不是圈内的？”周治平想了一下，觉得可行，立马打电话给汪金生，让他抓紧安排。
市计生委主任张康生来到管冠南的办公室，汇报完自己手头的工作后，问管冠南：“管市长，关于这次公选笔试，您听到啥风声没有？”管冠南说：“我昨晚刚回来啊，没有听说。怎么？有内幕消息？”张康生说：“我听说漏题了。有的参考人员是带着答案进考场的。现在，群众的议论很多啊。”管冠南说：“不会是别有用心的人背后造谣生事吧？”张康生说：“不会！我家一个亲戚考试前就花一千块钱买到了一份试卷，进考场后发现果然是真的。不过，他没有进入最后的面试圈子，觉得亏，这才来我这儿检举揭发了。他本人愿意为此写证明。我个人觉得，这事背后肯定有隐情，这样弄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的。”管冠南绷着脸说：“让你那个亲戚尽快写个材料，中午十二点前交给我。我马上处理一下这事！”
张康生走后，管冠南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觉得公选这事一旦真的出了问题，绝对会成为沙颖地区最大的政治丑闻，这件事绝不能含糊，要尽快查清。他立刻给郑守京打电话，叫郑守京马上放下手里的工作，到他办公室来一趟。管冠南把张康生所说的公选的事跟郑守京说了一遍，然后说：“这可是大事啊，咱们千万不要闹出什么全国性的政治丑闻，必须查！马上查！”郑守京说：“岂止是丑闻，这简直是在践踏党纪国法！”管冠南叮嘱道：“此事暂时不宜公开，咱们暗地里查查清楚再说。”郑守京说：“您放心，我知道孰轻孰重。”这时，张明宽打来电话，说：“冠南啊，我这两天听说公选不公啊。我手头收集了一些材料，我回头给你送过去吧。”刚挂掉张明宽的电话，周治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通知管冠南下午开书记办公会，商讨一下文化节筹备和公选的事情。
会上，周治平对汪金生说：“今天书记办公会想听一下公选的情况，你把公选的面试名单向大家通报一下吧。”汪金生说：“这次公选工作，我们在周书记的直接领导下，本着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对报名参与公选的一千七百名对象，按公选政策进行了资格审查，并成功地进行了笔试。考试后，我们对招录的一百个岗位，拟以一比五的比例按分数高低选择五百人参加面试，面试后按一比二点五的比例选择二百五十人进行考核。现在笔试刚刚结束，确定的面试人员名单我带来了。”他把名单发给大家后，继续说：“我们这次公选，得到了省委组织部领导的高度评价，他们认为我们开辟了干部任用的新路，准备总结我们的经验进行全省推广呢。”
郑守京冷冷地说：“汪部长，我们这次笔试没有漏题吧？”汪金生一怔，忙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郑守京说：“我听说，好多人是带着答案进考场的。”周治平说：“守京同志，你这不是开玩笑吧，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汪金生猛地站起身，把桌子一拍，说：“你说这话要有证据，拿不出证据，我跟你没完！”管冠南说：“有理不在声高，你拍桌子干啥？坐下！”然后，他转头对周治平说：“周书记，公选是好事，千万不要让个别老鼠屎搅坏一锅汤啊！”
周治平冷哼一声：“管市长，你不要跟着人云亦云，说话还是要凭证据的。”
管冠南笑道：“周书记，你想想看，没有证据，我能说出这种话吗？”
周治平暗自盘算，如果管冠南、郑守京没有掌握充分的证据，是不会在书记办公会上公开发难的，这里面肯定是出了问题。于是，他宣布会议结束。会后，他叮嘱汪金生和曲颖，赶快去查清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赶紧弥补。
汪金生和曲颖商量了半天，达成了两条共识：第一，假如查清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请周治平出面挽回。第二，抓紧组织人去告管冠南，赶快把他挤出沙颖。
三十五．玩火者必自焚
曲颖给周治平递上一块冰镇的白兰瓜：“我组织一些人写好了告状信，已经寄到中纪委和省委各常委那里啦，共列了十八条罪状呢。我明天再把他平常讲话里的漏洞扒拉一遍，再列几条。什么职工下岗是社会进步，什么土地零转让等，把他的猫腻都揭出来。还有他的小姨子，现在已经畏罪潜逃到美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