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一个收钱，一个退钱
吃罢晚饭，周治平刚躺到床上看电视，门铃就响了。他猜可能是服务员来送水，便下床开门，结果，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原来是曲颖。曲颖今天打扮得非常妩媚，一见到周治平，她就急急地说：“快穿上外衣，过一会儿有人来看你。”“谁？”“市棉办的徐主任。他说了好些日子了，非要到党校去见你，我只好把他领到这儿来了。”
周治平知道市棉办这个徐主任，他还兼着市棉麻公司经理的职务。沙颖是产棉大区，棉办主任兼棉麻公司经理是官商合一，是个副处级的肥差。徐主任年轻，头脑活，把棉麻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去年上了个三十万绽的纱厂，秋天便可投产。“他有啥事？”周治平穿好衣服，边走边问。曲颖说：“真是贵人多忘事，他不是想进一格，到县里工作吗？上次已经考核过了。”周治平说：“哦，我想起来了。”正说话间，门铃响了，曲颖忙上前开门：“是徐主任啊，快请进，周书记正看电视呢。”
徐主任探进身子，一看到周治平，立刻飞奔过来，握住周治平的手说：“周书记，你可把我们想坏了，纱厂建设进展良好，您放心。我这次来，就是想汇报一下棉麻公司的下一步改革方案。”周治平笑道：“坐下说。”徐主任说：“市里去年虽然成立了棉麻集团，但各县公司都是独立法人，各自为战，业务、行政、财力各方面，市里很难控制。我们为了集约经营，拿出了一套方案，想集中力量形成拳头对外出击，创造自己的品牌。”周治平说：“这恐怕不符合改革的方向，如今国家都在搞市场化，你再搞这种翻牌公司怎么行，这是逆潮流的方案。”徐主任一听便有些泄气，说：“现在市公司没有优势，市一级又不生产棉花……”曲颖怕徐主任再说下去会破坏周治平的情绪，便打住他说：“徐主任，你们的纱厂不是经营得很好吗？再说了，在基层锻炼也挺好的，你有年龄优势啊。”徐主任笑了笑说：“对，对。方案的事咱就不提啦，周书记，我给你带来一样东西，你看看。”他说着就朝门外走去，“我把东西寄存在服务台了。我马上拿来。”
等他出去后，周治平问曲颖：“什么东西啊？你要时刻注意把握分寸，咱们千万不要出事。有些东西，不该伸手就千万不要伸，知道吗？”曲颖点点头。这时，徐主任拎着一个皮箱走了进来。他笑嘻嘻地打开箱子，取出一个黄缎锦盒，再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座通体碧绿、玲珑剔透的翡翠玉香炉。那香炉四周雕着夔龙图案，双耳是展翅飞起的凤，内有两个活环。还有一份证书，写着：清康熙翠玉活环凤耳三足炉，标价是三十五万元。上面还盖着古玩鉴定会的印章。周治平仔细看完，想了一下，说：“东西是好东西，你保存着吧。”徐主任说：“我这是专门给您带来的，您收下吧。”周治平说：“你的事，曲颖同我说过，我记下了，东西你一定要带走。曲颖，你负责这事儿啊！”曲颖用手轻轻推了徐主任一下，徐主任会意，也就不再坚持了。临走时，徐主任悄悄地朝沙发上放了一个信封。
一小时后，曲颖回到周治平的房间，说：“都办妥了。这小子还把香炉的来历给我说了一遍呢，你听不听？”周治平呵呵笑着说：“还传承有继呢，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曲颖说：“这香炉是吴三桂在云南做藩王时，怕康熙削藩，专门请能工巧匠精心打造后送给康熙的。一直在清宫存放。后来，慈禧太后为了笼络袁世凯，把香炉送给了袁。袁世凯有个姨太太是沙颖人，袁死后，姨太太就把香炉运回沙颖了。而这个姨太太就是小徐主任的表太姑奶奶。”周治平说：“这么说来，还真是个好东西，那绝对不止三十五万。”曲颖说：“他是在省城找人鉴定的，省城人哪见过这好东西，价格自然会被低估。明天我再找人看看，我估计，最少也值一百万。”曲颖说着，从沙发上拿起小徐主任放下的信封，数了数里面的美金后，又说：“这个傻蛋，又扔下了一万美金。”
周治平想了一会儿说：“看来这事必须给他办好，不然不好交代啊。这样吧，现在的几个位置管冠南肯定盯得很死。我打算七八月时，咱们搞个县处级干部公开选拔。咱们提早拟好试题，提前跟靠得住的人打好招呼。到时我们实行公选，他管冠南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出反对意见的。这个关一过，市委常委会就好说啦。”曲颖拍着手说：“聪明，你的想法总是那么棒！我这就回去操作。以后，一些副职岗位也公选，这样，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用自己的人啦。”周治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谈下去了，就说：“累了，咱们早点休息吧。”说着，两人就相拥着躺到了床上。
这天，沙颖市委、市政府精心筹备的“让沙颖走向世界”的新闻发布会开得非常成功，还配上了管冠南带来的几个专列的食品、蔬菜。第二天，各大报纸都刊发了很大版面的宣传报道，管冠南在省城驻京办事处房间里的电话响个不停。除了李瘦石带来的十个项目得到了中央有关部委的支持外，又争取了四个公益事业方面的项目。鹿荣集团的债转股得到国家有关银行方面和证监会的批准，重组方案也在讨论之中。还有一些民营高科技企业的老总开始对沙颖感兴趣，觉得当地领导很有魄力，了不起。
昨天下午，文珺顺利地做了心脏搭桥手术。管冠南的心也放了下来，他给周治平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明天就要回去了，今晚最好见一面。周治平答应说，当然可以，不过，李瘦石和曲颖今天下午也要回去，咱们把他们送走后，再一起坐坐吧。放下电话，管冠南看看表，觉得时间还早，赶紧赶到医院去看望文珺。
夫妻俩还没说上几句，文玟就推门进来了，一见管冠南在，忙问：“冠南哥，你的手机咋没开，大哥都急死了。他中午约了证监会的一帮人，说是谈鹿荣集团的重组方案，怎么也找不到你。”管冠南忙打开手机拨通了文珞，通完电话后，对文珺说：“我马上要过去，晚上还要去周书记那商量点事，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去了……我，我真想多陪你一会儿，原谅我吧……对了，你有啥事没有？”文珺说：“我的病暂时不要告诉父亲。”管冠南点点头，正要离开房间时，文珺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包：“这是这几天人们送来的，人名和钱数我都写好放在里面了，你回去后退给人家吧。”管冠南默默地接了过来。
三十二．我要移民了
管冠南刚从北京回到自己在沙颖的办公室，沙碧君就推门进来了，她兴奋地跟管冠南汇报说：“前天你在北京把鹿荣债转股和重组的事透露后，昨天和今天已拉了两个涨停板。”管冠南问：“现在共吃进了多少股票？”沙碧君说：“已经吃进了一亿八千万股，我分摊在十个营业部里。”管冠南叮嘱道：“拉在十元左右出货，注意不要太贪。”沙碧君点点头。
文玟在省会自己的住处，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她昨天接到范有国的电话，说施工方面有些急事等她去处理，她安置好姐姐的护工，又找周治平喝了次酒，把中介费的事情谈妥。她趁周治平酒醉的当儿，哄着周治平在她的报告上签了字。周治平也算够意思，很中肯地写着：“请财政局按照市委招商引资奖惩意见的规定，解决中介费问题。”文玟高兴得心里直呼“万岁”，然后，她又在香格里拉开了个总统套房，找了两位美女朋友陪周治平吃了个消夜。今天回到省会后，她没有立即赶回沙颖，她想先缓一天，让“沙颖苑”的事态再发展一下，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的重要性。她给郑治业打了电话，让他快点赶到省城约会，可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还没见郑治业的影子，她渐渐地有点不耐烦了。
门铃终于响了，她打开门，一看到郑治业就埋怨道：“怎么现在才来？”郑治业说：“我到街上去转了转，给你买了些礼物。”文玟问：“什么宝贝？”郑治业一脸坏笑着说：“药和光碟，够给力吧。”文玟瞥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郑治业一把搂过文玟，说：“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鹿荣的股票涨了，连续四个涨停板了。”文玟一听，心里直乐，不过，嘴上却说：“那你高兴啥，你又没买？”郑治业说：“宝贝，告诉你吧，我买了十万股呢。我到鹿荣集团任职时就买了，现在卖了可以赚十多万呢。过几天我就出手，给你买点喜欢的东西。”文玟说：“先别卖，等等吧，我又不缺你那几个小钱。”郑治业说：“那是我的心意。”文玟笑着给了他一个吻，然后说：“我也有个喜事，你猜？”郑治业想了想说：“是不是出国手续办好了？”文玟说：“你现在越来越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这事前天就办好了，是加拿大，投资移民。我打算一个月后先到加拿大一趟，把房子买好，公司注册好。以后，咱俩好好合作。不过，这事一定要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郑治业说：“我敬你一杯，加国公民。等你去加拿大后，我再给你一个头衔：鹿荣集团驻加拿大办事处主任，全权代理鹿荣集团在加拿大的一切事务。”
三十三．要扭转眼前的被动局面
管冠南继续大刀阔斧地力行改革，自然免不了触动了沙颖方方面面的利益，不停地有人给周治平打电话告状。周治平心想：让他折腾去吧。玩火者必自焚。可是，慢慢的，下面带回来的消息居然渐渐地发生着变化，称赞管冠南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多了。周治平觉得，自己不能老在北京这边了，应该尽快回去看看。暑假一到，周治平立刻动身返回沙颖了。
刚进沙颖市区，周治平就看到眼前呈现出一派热气腾腾的建设场面，好像沙颖就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一样。而且，四处都悬挂着横幅：“一年一变样，五年大变样”。他像不认识似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感到新奇，感到迷惑。他不清楚管冠南究竟从哪儿弄来了这么多钱，铺开了如此巨大的全面开花的建设摊子。他打电话告诉曲颖，自己已经回来了，但晚饭不在一起吃，他要到市区转一圈；晚上已约好汪金生在一起吃饭，了解些情况，谈一些事，然后去找她。他还告诉她，在沙颖，还是注意些影响好。
曲颖听到周治平的话后，心里有一丝不快。今天，自己本来要到机场去接他，他不同意。回来后不见自己，而是满街乱转，连晚饭也不和自己一起吃，当真是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再一想，她又觉得周治平做得对，毕竟他是这个市的一把手，自己这么不清不白地同他黏糊在一起，难免会授人以柄。他不是晚上见自己吗？干脆叫他晚上到自己家里算了，在他那里，人多眼杂也不方便。她边给周治平准备这一段需要看的文件，边联系了几个人，约好晚上在一起吃饭，进一步磋商扳倒管冠南的事。
扳倒管冠南是曲颖一直以来惦记的大事，她通过各种途径搜集到一些对管冠南不利的证据，哪怕是传言她都用心搜集。另外，一些被管冠南处理过的人她都千方百计拉拢，一直琢磨着写检举信告倒管冠南，让他赶快离开沙颖。
曲颖的豪宅位于沙颖河大闸边原市水利工程处一个废弃的地方，先前杂草丛生，一片瓦砾狼藉。前几年，她深圳的一个朋友决定投资沙颖宾馆时，同时也花了近三百万在这里建了幢小楼，本来是打算作为他与曲颖在这里偷情的住处。不料豪宅刚就，公子命薄，在一次车祸中魂归西天，把这幢豪宅留给了曲颖。周治平来到曲颖的别墅时，已带有些许的醉意。曲颖最喜欢看到周治平微醉的状态，两人见面后，自然又是一番缠绵。
第二天，周治平一到办公室，就给管冠南打了个电话，说：“冠南啊，我昨晚回来了，你先处理下手头的事务，咱们十点后开个书记办公会吧。”随后，周治平又依次跟赵玉龙、郑守京和吴晓莉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