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顾珩之倦得很，遣退众人，命白霜将我送回关睢宫去。我弃了辇轿，缓缓走着。永巷中的风兜面刮来，吹得衣衫鼓起，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冷意。
婉笙走在我的身侧，红妆、碧影、白霜、君怜跟在后头。婉笙悄悄地抹着眼泪，“妹妹竟是从未想过静妃竟是那样的人，妹妹竟成了她害姐姐的帮凶，险些就酿成大错了。”她涩涩一笑，宫灯映照下的面容带着娇怜，“幸好姐姐无事，如若不然，妹妹纵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脸上的担忧和歉疚是那样的真诚，若是以往，我定会毫不犹豫地信了。可是如今，我再不会信了。
缳儿两月大的一个午后，日头是那样的好，照在寝殿之中是那样的暖，而我的心却如寒冬的冰雪，冷入骨。易行初说，婉笙有一段日子身子不适，是他照顾的。他曾在她那儿，不慎露出过那一块帕子，婉笙似瞧见了又似未瞧见。
易行初说，或许是他多心了。在这后宫里，我已没有几人可以信了。易行初说的话是我不会怀疑的，可我却宁愿自己是听错了。
仔细回忆着当日的种种，总觉得太过蹊跷。抱琴的撞，帕子掉出，程莲心的一口咬定，一切都太像一个局了。婉笙，若非是她，他人怎会知易行初身上的帕子，又怎会知那帕子与我有关？曾有一段日子，她日日与我一道，自然见我用过那帕子，才在易行初错手掉出的那一刻认了出来。
没想到竟是连她，也是在处心积虑要害我。
我强忍住心头涌起的厌恶，面上浮着温婉笑意，素手微带冰冷地拉住她的手，“婉笙说到哪里去了，你也是毫不知情的。我亦不会因为这个而怪你。”
她垂了头，微带了惆怅，“可是姐姐在皇上心中是那样重要，只怕皇上会怪责我。”
“你别这般想，不会的。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
婉笙点了点头，带着宫女穿过永巷中的一道宫门离去。
又走了几步，君怜朝我跪了跪，道，“此边宫门通往浣衣局，奴婢就不送贵嫔娘娘回宫了。”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好，你回去吧。日后好好保重自己，依你的年龄，这两年也该放出宫去了。”
君怜的神色中有一丝丝木然，“奴婢的心愿已了，纵然这一辈子都呆在宫里也无所谓了。”她瞧了我一眼，唇角动了动，终是问道，“怜卿她如今……”
我幽然而道，“她足不出户，亦无半分宠爱，此生算是要老死深宫了。”
“哦。”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朝我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背影落寞而苍凉。曾经，她们主仆三人一同进宫，而如今，却只剩得她一人。
白霜上来扶着我缓缓走着，银牙暗咬，透着深浓的不甘心，“她竟然还能活着，奴婢真是不甘心。”
我只拍了拍她的手，未语。
白霜明白我的意思，只默默地送我回朱鸟殿，朝我深深地跪了跪，转身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