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离也只是静静地跪着，平静面容中带了一丝视死如归。旧情炽燃，却不被容许，或许他们早就想过今日了。
静妃从头至尾都冷眼旁观，只伴着太后，却在此时开口道，“康嫔苏茉婉，身为宫妃不知检点，打入去锦。还在太医墨离，关入宫人斜，等待皇上发落。”
我心头惶惶，看着他们被宫人押出去。苏菀湘一路盯着我，双唇微动，似有什么要说，直到跨出华英殿。脑中一闪，竟似看到那一日，她掀起茗湘斋的竹帘，神色忧郁地问我，若菀湘做错了事，姐姐可会原谅我。
当日我以为她说的是她与墨离之间的事，却未料到她想说的，是害死南蕴腹中胎儿一事。
这后宫真的好可怕，那些人心，充满了丑陋诡谲，何人该信，何人又不该信。
我看着仍跪着的怜卿，瞧她嘴边隐隐约约露了一点得意，不由厌恶。踩着自己的主子上位也就罢了，而今还扳倒自己的主子。这样的人，后宫众人谁敢与之结交？谁都不愿成为第二个苏菀湘。而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本就是个奴才，却还不知安份守己。
正想着，却听顾珩之冷声道，“将苏贵人禁足，未得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说罢，顾珩之便甩袖而去。连皇上都走了，这除夕宴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众人亦皆散了，只由静妃奉着太后回奉安宫。
我伴着钦妃一同出殿，迎着寒风不由打了个寒颤。默默地坐在肩辇之上，一路无话。
一场闹剧，就伴着这除夕一同落幕。起起落落，生生死死，一夕之间便可做了决断。或许那些人很快就会被忘记，又或者成为后宫许多的禁忌之一。
回了茗湘斋，洗梳毕便更衣躺下，却是辗转难眠，菀湘离开时的眼神，似有话要对我说。我想起她所言的身不由己，隐隐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她与我之间并未有任何嫌隙，而我又替她隐去了私会一事，她又怎会害我？
看来，是该寻个机会，去冷宫一趟。
怡靖五年的最后一夜，就在我的翻来覆去中悄然过去了。次日醒来，已是晌午。晴朗的冬日难得的带了一丝暖意，透过窗户纸落在床前的空地上，染了一片晕黄。我怔忡了片刻，才忆起今昔是何昔。
从床上坐起，轻唤了一声，红妆便从外面进来，手脚麻利地打开衣橱，挑了浅红斜襟掐金丝百蝶穿花袄裙，过来替我穿上。
我对着铜盆净脸，扑面的热气令人睁不开眼，将脸埋于热热的巾帕中，道，“我睡得这样迟，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红妆取了润脸的玫瑰露，滴在我的手心中。“主子夜里时常睡不好，难得睡得沉，奴婢便舍不得叫。”
玫瑰露于掌中散着芬芳，我将其在掌心捂热了，方覆在面上，而后才坐到妆台前，由着红妆执了玉梳将青丝理顺。
“你这舍不得，可是让我错过了去各宫拜年的时辰，指不定眼下便落了个轻怠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