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紫龙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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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少年垂涕

且说剑呈被瞿木点了穴置于酒庄后面藏酒的地窖中,此时六个时辰已过,穴道已自动解开。熟睡中的剑呈被一股浓烟呛醒,迷糊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在地窖中的木床上,身上压着好几层棉被,棉被上面放着那把丑陋不堪的趋阳剑,和一只包裹。北方的地窖和窑洞都冬暖夏凉,这地窖深近丈许,却比地面暖和很多,瞿木怕剑呈冻着,在他身上盖了好几层被。

剑呈被烟雾呛醒,爬出被窝用手摸了一下那只包裹,发现里面竟全是银锭。剑呈顺着梯子爬上去,等他推开地窖口的木板,将头伸出地面却呆了,只见院中所有房屋被浓烟火舌吞噬着,快要烧尽,椽木在呼呼的火势中“啪啪”作响。

“二叔……六叔.九叔……”他一边往外面爬一边喊却没有听到回应。突然间听到院中有人哭泣的声音,剑呈不知这里出了什么变故,他担心三位叔叔的安危,匆忙赶到院中,仍是边跑边喊陶福三人。待他到院中,却发现店中伙计赵平跪在院中一个大土堆前,垂首哭泣,这土堆也不知是在何时起的。他赶过去叫了声“赵叔”,问道:“赵叔,见我三个叔叔没有,这里怎么啦?”

赵平在悲痛之中,忽听的小东家声音,真是又惊又喜。他站起身用衣袖拭了拭眼泪鼻涕过来搂住剑呈,喜道:“小东家,你在这里?幸得上天保佑你没事。”

剑呈又问道:“六叔他们呢,这里怎么啦?”

赵平此时悲喜交加,面对剑呈的提问,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商六三人惨死的消息告诉剑呈,不觉又流下泪来。

剑呈站在土堆前,看到前面竖着一块木板,便走近几步,只见上面写着“陶福酒庄三义士之墓”。剑呈不明所以,仍叫道:“二叔……六叔.九叔,你们在哪,怎么不答应我?”

只听赵平“扑通”一声在旁边跪倒,对剑呈哭声说道:“小东家,三位东家就在这里,他们已经死了。”

剑呈愣了一下,没搭理赵平,仍对着院子四周喊叫着三位叔叔。

赵平起来拉住剑呈,哭道:“小东家,三位东家已经死了,被金兵杀死了,他们就埋在这里,你叫他们也听不到了。”

剑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喊道:“我不信,你骗我。”一边哭一边转身向四处呼叫陶福三人。

赵平抱住剑呈哭道:“三位东家就在这土堆之中,我亲眼见到那群金狗将三位东家埋了,并放火烧了这里。”说罢,便用手刨起了坟堆。

原来陶福让赵平等四名伙计离去后,这赵平感到酒庄今晚可能有不利的事情发生,感念陶福等人平时对他们的恩待,在家中辗转反侧不能安睡,就趁天还未亮急忙赶过来。四名伙计都是这泾州城附近居住,赵平赶回来正好遇到完颜合达一行人追寻冯前龙和乌林答不着,回到酒庄。赵平只好怕在墙头悄悄察看发生什么事。只见完颜合达等进了屋子,不一会儿手下就将陶福三人尸体抬了出来,在院中挖坑埋了,立了木牌,走时又放大火将这里烧了。赵平等完颜合达走远,才跳进院子,只是这火随着风势一蔓延开来,已无法救灭。只好跪在陶福三人墓前伤心哭泣,不料竟遇见少东家安然无恙,自是悲喜交加。

剑呈这时似乎已明白赵平说的是真的,他的三位叔叔已经死了,他不想不相信,看到赵平疯狂地刨着坟堆,就一边哭着一边动手和赵平一起刨了起来。

刨了半个时辰,瞿木的脸已经露了出来,不一会赵平已将三人胸部以上覆盖的土全都刨开了,剑呈看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赵平哭道:“小东家,回我家吧,我会买棺材把三位东家重新下葬。”说完想把土又盖回去。剑呈爬过来一把推开赵平,趴在三人尸体上,哭道:“不要埋我叔叔。”

剑呈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土炕上,身上盖着两条很薄很旧的棉被,房子也很破旧,不知这是哪里。剑呈起身下地,发现全身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力气。来到院中,看到雪已经停了,天也放晴了,已西沉的太阳光照在院中的黄土墙以及黄土夯的房屋上,到处昏黄昏黄的。他似乎想不起三位叔叔已经死了,或是不愿想起。他听到北面房屋中似乎有人声,就慢慢走过去。刚近房门,就听到赵平的声音,说:“明天用这些银两买些好菜,多买些鸡蛋和肉,天冷坏不了。小东家从小吃得好穿得好,三位东家不在了,我不能让小东家随我们受罪。”只听一个女的声音说道:“我知夫君是忠义之人,知恩图报,不负故主,自不会负我们母子,我自当细心照办。”赵平道:“夫人嫁给我已有3个年头,跟我受尽贫苦,对夫人的亏欠我赵平用此一生来报答。”赵妻答道:“夫妻之前,何用说这些。你我相互托付,彼此知心,我知你心意。我会对他像对我们宝儿一样,当做自己孩子。”赵平道:“有贤妻如你,我赵平再无所求。那些金人不是好惹的,千万不要走漏小主人的消息,我们自己也得小心才是。”赵妻道:“这个夫君放心便是”赵平叹道:“只恨上天纵恶,不佑好人,可惜三位东家已死,只剩小东家一人,唉……。”

剑呈听得“三位东家已死,只剩小东家一人”,突然想起三位叔叔已死,一时急火攻心,摔倒在地。赵平夫妇听的声响赶出来看到剑呈倒在地上,急忙抬了进去放到床上,赵平吩咐妻子去做饭菜来给剑呈。

原来剑呈推开赵平,趴在陶福等三人尸体上哭了一两个时辰,竟晕了过去。赵平重新埋好陶福三人,将剑呈背回了家中。

剑呈已醒转过来,见赵平和妻子两人站在身边,做好的饭菜也放在炕头,掀起被子想下到地上,不了手脚无力,差点摔下来,幸好赵平扶了一把。剑呈下到地上,扑通一声跪在两人面前,磕了三个头。赵平连忙道:“小东家,这使不得。”想把剑呈扶起。剑呈抬起头答道:“赵叔,赵姨,你们的恩情我会永记在心,以后你们就叫我剑呈。”赵妻道:“好了,孩子快起来。我们不拘泥礼数,你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好好待在这里,我们会把你当我们孩子一样。我们就叫你剑呈,好吗,剑呈?”说着扶起剑呈,给他擦了眼泪。剑呈收起悲伤之心,将赵姨做的饭菜全吃了。赵平道:“小东家,哦,不,剑呈,你就将就吃些,明天再买菜肉回来,让赵姨给你做好吃的。”剑呈带着泪痕道:“赵叔,不用再买,这些饭菜很好吃的,看我都吃完了。”赵平看到心里一阵酸楚。

天已黑尽,赵平夫妇抱柴火给剑呈烧好炕安顿他睡下,便回房睡了。

第二天天刚亮,赵平起床就过来看剑呈,一进屋子却发现剑呈已不在。桌子上有一块带有字的白布,旁边放着十几枚银锭。白布上字是用木炭所写,上面写道:“赵叔、赵姨:谢谢你们的收留,此恩情剑呈将一生铭记。但三位叔叔之仇不报,剑呈怎能安心活于世间。万望保重身体,不要记挂寻找于我。待我报得仇恨尚有性命,必来相见,已报厚恩。剑呈敬留。”赵平识得字不多,信的大致意思却也看懂了。赵平看完,扔下信就奔了出去。

却说剑呈因为白天听到赵平夫妇谈话,不想连累赵平一家,待到半夜赵平夫妇睡熟,就留字出了赵家,寻路回到酒庄。他在地窖中拿到那把趋阳剑,并找了三根蜡烛,搬了几坛酒在陶福三人坟前。拜过三位叔叔之后,就将瞿木当时放在他身边那只包裹里的银锭留下一部分存于地窖中,身上带了几个,又将剩余十几枚有送回到了赵平家中。

赵平发现剑呈留信离去,就直奔陶福酒庄而来。他想剑呈肯定会回去酒庄。没想到来到酒庄只看到剑呈祭拜三人的痕迹,却到处找了也没见剑呈身影。心里想着剑呈去报仇,定会去找完颜合达,况且连他也不知道完颜合达在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赵平只好返回家中,拿了银两到棺材铺买了几口棺材,雇了几个人回到酒庄将陶福三人重新葬过。

赵平在到集市买棺材的时候打听了,有人说见到昨天早晨完颜合达一行人骑马直奔西安去了。赵平这才放心,剑呈身上有银两,并且,完颜合达他们已经走一天,只要剑呈不遇到完颜合达就会没事。他在能想到的地方去找了剑呈,整整一天,也没见到剑呈任何踪迹。赵平只好回到家里,因为家中还有妻子和一岁的孩儿,只有希望上天能保佑剑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