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箫声
花园:伫立的人为新篁流泪。一夜箫声,连月光也音乐了。唯漠漠岚烟,浮荡难以品评的辽阔。
比远方更远方。
比梦更梦。比伤痕更伤痕……
灵魂逸出,空余一长长竹管,作了风骨。
而伫立的人为一座花园的绮丽流泪。
箫声!
一痕清月,刺醒成熟的错误。
2女儿和她的梦
衣衫褴褛的人,在外婆的门外黑色地彳亍。月亮的叫声沁成小手上的冷汗。女儿,告诉我,你是怎样饮泣着,自梦中逃出。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这幼稚的惊悸。黎明之光喊出共同的疑虑。女儿,在你抚摸过的夜里,星星,是一些比手指还要多彩的花朵。
红色的鸟鸣在远远的远方,闪烁。
而我其实并不想安慰你什么,女儿,梦已经开始了,你不要拒绝这最初的恐惧,抑或美丽。
——那里有许多奔走的影子。
女儿,这,是世界赠你的玩具。
3水仙
在一泓静静的安慰里,水仙,你干净得常常忘记自己。
岁月之魂,水声之魄,铸就亭亭玉立的骄傲。水仙,你摇曳的芳馨,含蕴深刻的思想,捍卫着,永久的诚挚。
真想问你那缀满花纹的石子的梦想。
在寒来暑往之间,真想问问你活着的快乐与美丽的秘密。
而我知道,宁静与雅致的生存,常常只是一种平平淡淡的旋律,在唱出它之前,我们,曾花费了数千年的时间,感激自己。
4女儿和她的夜晚
画一朵流水般的花,在夤夜的纸上。
星光或者雨声,粘满小小的手。连墙上的淡影也如一泓飘香的波澜了。浅笑如船,划动永不倦怠的静谧。
梦想是无法确切说出的奇迹。女儿舞蹈,唯暖暖灯光,响亮成一咏三叹的乐句。
有时,我们幸福得有些平庸了。而女儿似乎明白这并不该她明白的一切,她于是说出一些可爱与无聊,枯燥与美丽,她,开始为了感动别人,学着感动自己。
女儿的夜晚是一枚好看的水果糖,女儿噙在口中,却将粘满甜香的糖纸,轻轻递到了我们手里……
5想象中的女人
湖——你的躯体将选择流溢,还是燃烧?
黄金的光芒,滑过光洁的年岁。我的名字在你掌心,呐喊着,如一只纯粹的虫子。
我刚从别人的诅咒里回来。在你回首的一刹,弹琴的手徐徐飞越青空,我正企求着自己无法企及的一切。
丰腴的光彩照暖时间。
你把身影装入水罐,递到我叮当作响的手中。
我要让你无尽的生涯汩汩有声地流淌……
我要打破这古老的罐,让水,流淌……
6怀念雨夜
那夜雨声,还把一抹温湿留在我们熟悉的指纹上。
芭蕉叶大。黑鸟之歌传彻丛林。——这是繁华的时光,萤火流动,明灭遥远的圣洁。
牵魂绕梦的潮水在体内奔流。片刻欢愉,沉重延续千年的爱恋。我说,我们曾是两块朴拙的岩石,坚硬,缄默,然后炽烈,一如古老巫术中熊熊燃烧的泪滴。
一叶盛夏碧绿成船形的幸福。
穿暖暖的雨声在身上:期盼,怀想。
忙乱的手,捏痛温柔……
7女人印象
这静夜深处开放的花朵,迷离得使满臂的旧伤,重新疼痛。
手握或冷或暖的生涯歌唱的人,淹没在花香里。干干净净的欲望,横贯此生。诺言长满碧苔,梦被一页页翻开,果实的光芒,使你,丰盈地叹息。
很多时候,面对女人,如面对一只空杯,我们,该怎样啜饮,那一汪玲珑无迹的声息?
大宇寂寥。
有人,把一个陌生的名字,放在掌心,慢慢呵热。
8雨夜独语
满纸空朦。
画你,在这淅沥的遐想上,以无声的爱,与你长谈。
山长水阔,雁在湿云中栖落,鱼在雨滴里梦呓。欲寄的相思,冷寂成这无涯之素笺,一页,便是终生的心事。
小小的圆月静在何处?
星光何处?
抚摸身影的烛光颤栗何处?
画你:一笔一划,恰是一线牵魂绕梦的叹息……
9秋天谣曲
我们在一粒稻谷上相爱。
黄金的稻谷。布满诗歌之芒的稻谷。一粒凝结的阳光!
谣曲在镰影外颤响。晴空高远,无法企及的梦在翅翼间闪烁。有人用鸟唱编织炊烟。村落宁静。我要在一面墙上擦亮那些蒙尘的姓氏,我要为你,珍藏,这片刻的风声。
我们在一粒稻谷上相守。
沉甸甸的季节,连喜悦也是一种永恒的责任啊。
谣曲流光溢彩——
连幸福,也是一种常新的警策。
10对孩子笑笑
是不是还有理由,对孩子笑笑?
老成的昼夜,悬在肘上。我渐渐僵硬的梦想无法伸出新颖的影子。尘垢下的名字如腐烂之鞘,斜插卷刃的灵魂!我,已在我们的冷漠中,浸泡过生活了。
是不是还有时间,对孩子笑笑?
许多干净的声音在简单的画布上藏着,笔尖上的天色,蘸满,多少与未来有关的思考。
是不是还有勇气,对孩子笑笑?!
11水纹
你可以在额上触摸到澎湃汹涌的涛声。
瞬息沧桑,况且那鸟声,已凄楚成哀求了。往昔再度奔流,谁,将重新忍受已忍受过千次的幸福?
自由的鱼,饥饿在自由里。
相似的梦,我们做了又做。
已欢乐得有些做作了。已痛苦得有些虚伪了。
我——想念你水纹中蒙尘的日子。
我,想念我日子里蒙尘的水纹……
12花
一朵繁华,摇曳很香的遐想。
苦雨凄风又能再给我们些什么启示呢?在每张粘满尘土的日历上,残留的足迹,或许,就是一片很小的芬芳。
抚慰过鉴赏过。
炫耀过。忽略过。
花呀,共同的生涯中,我们,凭借自己,为每一转瞬即逝的时间,祝福。
13话说桃花
灿烂的心情,染红了时间。
向隅无言的月夜,血浪撞软白骨:想不年轻已经不行了,想不幻想已经不行了,我看见自己的名字,覆盖着另外的名字。
——一种灼热的荫凉!
在温暖开始的时刻开始,怀想与索取,厌足与适意,灵与肉,颤栗与麻木……刹那间的淡漠,遂成永恒的渴望。
一树艳无情。
灼灼桃花,澎湃满掌拿捏不住的心事。
14想起握手
轻轻一握,我便体无完肤了。
破碎的年龄,从此将美不胜收。
怎能被一叶清秋隔开?漂泊的人,弄着那舟。舟啊——很温暖的舟很鲜艳的舟,是谁的一部分身影?
轻轻一握,原是一掌时光,交换另一掌时光;原是一种心事,温暖另一种心事;原是怀想的叠合,寂寞的平方……轻轻一握,原是呼喊;是两朵花,重复芳香四溢的喜悦。
从此,我,已能凭借另外一双手,美好地,活着。
15叫不出名字的花朵
面对美好的事物,我常常惶然失措,就象现在,于一片深远的黄昏里,面对一丛叫不出名字的花朵。
叫不出名字!还有什么会比一朵花所给予的不安更能刺痛灵魂呢?这无言的事物,繁荣的启迪,曾多少次以摇曳的芳香,忘我地倾诉。
而据说我们都曾是美的所谓追寻者。
但在路上,我们,又曾多少次忽略过,这些,不该忽略的花朵?
16夜初之际
晕月,如一团染色的风声。
我自黄昏缩回的手,已开始,触及一缕如梦的星语。
淙淙流泉,在一只木瓢里漾着。
陶碗中的幸福,陶醉厚薄不匀的灵魂。
我指点过的道路,记得大家的名字。
——这是夜初,梦蹑足远山,唯无限安谧,淹没所有平淡的奇迹……
17烛
被你的哭泣烫伤——或许,同情,也是一种深刻的错误。
孑立长夜,让洁白的纸也看清自己漆黑的身影,烛啊,你,又将怎样说服自己,照亮那些陈旧过的文字?
据说在你的光芒中,还有友谊、爱情、死或伤痕中的手——在你的光芒中,一个痛苦惯了的人,开始懂得幸福。
而人类面对的天空将被谁的渴望点燃?
烛啊——
在我的臂上,你的泪滴,晶莹地,燃烧……
——最初的疼痛,正带来,另外的痛苦。
18重复的灯光
又是那一抹温馨。
我想告诉你一些诉说过千遍的旧事:笨拙的梦。水面上漂浮的寂寞。少年的怯懦。写满掌心的名字……
让我想想该如何告别或走近那个影子。
灯光在远处,给我们一些雨状的勉励。我想对你说,即使爱,也需要一些平淡的勇气,一些明亮的恶意。
也需要在浓浓的夜色中,想想,一豆灯光。
19低语的叶子
很亮的月光,洒落掌中。
一片叶子在身影一侧,轻言曼语。——如此广袤的寂静,竟能使某种向往,原始地跃动!
平庸惯了,我已放弃过骄傲的努力。但从这个夜晚开始,我将骄傲:爱与奉献,便是生存最好的获取。
一只鸟把叫声写在我们身影重叠的地方。
草让自己洁白的花朵学会了遐想。
月光明亮,低语的叶子,一次又一次,缀上,我们紧握的手臂……
20听雨
谁被蛊惑?
于枯竭时刻涉入潮湿。一滴,一次赠答,一滴,一种领悟。
鲜艳之叶缀满歌声。遐想晶莹。
谁让陈旧的寂寞浮起在雨声中?
生涯水渍斑斑,连骨头也疼痛得坚硬了,连美丽的静默也开始萌芽了,多少易碎的年龄,已忍受过,这种种嘀嘀哒哒的打击!
雨:谁说过千遍的话,又将被重新说出?
21婉约的天涯
婉约的天涯,在谁的弦上,骤响?
落日喧哗,行走的茉莉,倾吐柔柔气息……
我已在众多的山径上寻找过了——那忍受过伤害的脚印,已悬挂成荆棘上悦目的花朵。赤裸的身影炙成灰烬。难以触摸。饥饿的沙子上,搁置着许多看似多余的昼夜。
而我仍在爱着。彼岸的风声越过淼淼烟涛。我藏起指纹,然后,平淡地,热爱别人,抑或远离约定俗成的自己。
别随随便便地幸福或哀伤哟!在岁月的弦上,总有人,对你,弹奏天涯……
22询问
你把伤害的念头搁置何处?
春天的手,粘满时间的芳香。一个人守候的黄昏,如梦轻盈。
谁为蝶翅抖落斑斓的心迹?
橹声自大河之源流来,白帆燃烧,面对彼岸,我曾一遍遍超越那火焰中,深藏不露的旧事。
风旋舞出碧叶漫漫的生涯。
原野飘荡雨声,还有什么,能保存着在指尖啼叫的勇气!
——天气陈旧。
可以为帆影里翻卷的渔歌独自幸福么?
你的衣衫,起伏在我静静面对的残旧之壁。
23月色小语
此刻,浅淡的静默是一种美丽。
无须更多的警示:洁净,清澈。生涯波澜不惊。天穹之光,渐渐覆盖起伏如旧的隐秘。
虫鸣即沧桑。
感慨什么?为何感慨?此刻,痛苦也是幸福,它,浸透了冷寂的忘却,甚至回忆……
无人的野渡,舟自横流。
月色淙淙,明媚曾经倦怠的岁月。
24旧事
散乱的篇什中一张枯黄的槐叶!
那时的春色妩媚如水。树影红亮的唇,碰响沉寂千年的许诺。野花盛开,鲜艳简单的感激。
无私的天空洒落鸟唱。
骨肉摊成诗卷,一字一句,盖着这一大片初春的思想。
槐叶,此刻冬风炙你。
消褪的颜色,是谁的梦呓?
25遗忘一缕星光
我的生活,一如水滴中残存的部分星光,丝丝缕缕,是穿越旷古苍凉的勇气。
安慰饥渴。
晶莹的理由也是潮湿的理由。
想象中的天色,黯淡共同的心境。起起落落的时间埋藏鸟啼。你伸临的手上,爬满火焰。
让我歌唱。
遗忘这缕星光。
我有无尽的期待,为路途上遍布的荆棘,闪亮……
26天使
你展翅前来时,我,还不懂得该如何伸出自己迎接的手臂。孩子,你最初的啼哭,是我们酝酿并守候了半生的梦啊!
你阳光的手,拂拭出这陈旧多年的世界的又一刹新意。
那时,我还站在一片血的光芒中。那时,耳边刚熄灭的那声声灼热的疼痛,倏然成为一个人只能珍惜终生的欣喜。
你熠熠的慧目一下子容纳了迎讶你的岁月。
哦,孩子,你是一种美好的责任,是你,重新坚强着,我们有些酸软的手臂。
27梦中的红帆
温暖的水,你给过我太多的记忆。
时间殒灭,在滴滴晶莹之光里,桨影舞蹈。枞树的宁静里,起伏着一朵花和它漫长悠远的芬芳。
那时,我年轻得害怕美丽。
涛声中的女神,艳如火焰。——那时,我幸福得不敢惊愕!
而我曾守护过一滴水在枯叶的边缘,歌唱。
我曾经歌唱。
那灼伤生命的力量也使生命感动哟——
梦中的红帆,精致着多少难以言说的勇气。
28很久以前
那时,我还在练习与仙人掌优雅地握手致意。
尖利的警策,从疼痛中获取的爱,镶满滴血的指纹——仿佛河流上粼粼的波光,灯光中滞留的回忆。
一些善良的石头站在大地上。那时,它们还不会飞翔,还倾吐不出一种被称作“鸟语”的东西。
我把影子整整齐齐穿在身上。
那时,有一朵认识我的花,静默成岁月永久的颖悟,而很原始的我,还能把你与某种重复千遍的梦,混淆在一起……
29抚云之手
好多天气,浮动在习惯性的把握之外。
我想事先说出点什么,你,能听见么?
身影之外即是天涯。
在比掌纹还要短暂的岁月中,身影之上,即是天涯。
一滴泪溅湿数不清的名字。
而抚云之手,缓缓飞过远空。
那指尖锐利的光芒,将以挚爱,伤害似乎难以伤害的你。
30速写晓月
绵长的夜岚,已淡白得有些触目惊心了——
一份缱绻,染亮山地。
脚印自僵冷的鞋底醒来。
如镰的清影,刈割多余的安谧。原本高不可测的遐想,洒落,抚慰我风俗中搁置千年的手:严厉与柔和,平易与庄严,幻化为繁中之简,吱嘎无限意趣。
深入浅出的人啊,殒落之月,已成为不易的职责。
我们,是不是,仍该以另一种方式,艰难地,闪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