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迎着朝阳走回武场，武场平坦，没有一棵树木提供阴凉，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他很享受阳光提供的这种暖洋。
他左手提着剑，装作剑客模样，严肃冷漠，站在人群中。他自认为拿了剑就该有个剑客模样，否则就是辱没先贤风范，他心中的剑客就该是如此模样。
卫贤盘坐在草地上，自己的剑放在双腿上，双手压着剑，闭目养神，丝毫不担心草地会将他的儒服弄脏。
等到全部学生回来，卫贤才睁开眼，又望了一眼天空，发现太阳已经过了往日的位置，他才望向众人，发现众人已经集合完毕，才站起来。
只是站起来的瞬间，眼角余光正好扫过陆言。
卫贤眉头一皱，目光返回，视线放在陆言左手提的剑上。
短剑？
盛唐民间兴武，练武之人很多，剑又为君子之器，所以剑客又占去大半。任何学过剑术和对剑术有一些了解的人应该都知道。教习基础剑术的时候，不允许使用重剑短剑和一些奇特的剑。
多人知道的事情就是常识，这个人却在练习基础剑术的时候拿了一把短剑。
他是早已通晓剑术，才选择自己用惯了的剑。
卫贤为陆言找了个理由，然后又摇头。
眼中之人身体单薄，脸色苍白……站在人群中，跟着周围人相比，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显得娇弱无力，最重要的是此人身上，他没有感觉出有一点点内力存在。
“那位同学，你出来一下。”
众人一脸迷茫，左顾右望，寻找教授口中的那位同学。
陆言眉头一跳，知道叫的便是他。
卫贤的目光像两道炙热的光，一落到陆言身上时陆言就感觉到了。她清楚的看到卫贤脸上的表情转变，就连卫贤那隐藏得极好的皱眉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陆言壮着胆子走到卫贤面前，心情很复杂，但还是保持微笑看着对方。
卫贤伸手，道：“把你的剑给我。”
陆言恍然大悟，问题应该是出在这把剑上，于是他将剑递给卫贤。
“太轻了。”卫贤摇头，手里的剑实在太轻，他已经很久没拿过这么轻的剑了。
卫贤左手拿着短剑，右手提起自己的剑递给陆言，他想看看，这个娇弱少年究竟能不能提剑舞弄。
“我刚才教的你应该都看到了，你练一遍。”
陆言接过剑，只感觉一沉，还好反应及时，在剑还没沉下去的时候，加大力气托了上来。
陆言的动作并没有逃得过卫贤眼睛，这个人身体实在太差，应该给他点磨练。
卫贤笑了笑，看着陆言，道：“练吧。”
“点！”这是卫贤在喊剑诀，陆言听到，立马正身，拔剑起不，用力前点。
有式无意，毫无气力。
卫贤看着陆言，摇摇头，但是没有制止。
“崩！”
“刺！”
“撩！”
卫贤越看越气，陆言练剑有气无力，毫无章法，像个还未开窍的三岁小孩一般。不，三岁小孩都比他练的好。
“挂！”
“教授，我练不了了。”
陆言拿着剑，拄在地上，右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着，手臂肌肉也在发抖，酸痛隐隐传来。
卫贤看着陆言练剑，本来就一肚子怒气，陆言还出演打断并且私自停下，他的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练不了？”
“这剑太重了。”陆言本来不想触怒教授，但是右手疲累酸痛让他不得不停下剑招。
“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你还有什么用？”卫贤一脸怒气，陆言身体素质差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差。
“我是拿笔的，并不一定要拿剑。”陆言辩解，在他心中，读书是最重要的，就像天下读书人一般，都认为，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只要满腹经纶，就能定国安邦。
“你还拿笔的，你真以为你们读书人有笔如刀能杀人啊？”
卫贤怒极反笑，看着陆言的眼神变得跟看白痴一般。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迟到吗？”
“我去看个白痴，像你一样的白痴，就是自以为口笔无敌的白痴，真能无敌，昨夜也不会被灭满门。”
“你们读书人空有一支笔，一张嘴，若真有强敌压境，只怕你们还没能说出你的杀敌箴言，便早已死在敌人暗箭之下。”
卫贤脸色涨红，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发过脾气了，作为太学出去的人，自认为修养极高，很少发脾气，但是今天他实在受不了了。
“废物……”
“哈哈哈哈……”
卫贤怒气发完，一脸鄙视的看着陆言，人群也爆发起爆笑声。
陆言一脸涨红，气得发抖，这对于他来说是种侮辱。一直以来他过得都很随意，性格极好，很少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今天，他好强的自尊心受到深深的打击。
他红脸盯着众人，除了东方云他们三个，每个人都笑得人仰马翻，特别是伍德。
伍德发现陆言盯着自己，也不管陆言，顿时笑的更欢了。
伍德自认为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但是他觉得开学那堂政史课，陆言言论就是打他脸，赤裸裸的打脸。
他是有仇必报之人，只是陆言平常太低调了，他找不到对方破绽下手，今天陆言出丑，他寻到机会奚落一番。
陆言收回目光，一脸严肃的看着卫贤，说道：“我只是个文弱书生，并不是君子，这剑太重，我拿不起。”
“我能练刀。”
陆言一脸正经的看着卫贤，这是对他自尊最后的挽救。
“我只会使剑，我教不了你刀。”
陆言此时的神态很像一个人，三年前卫贤见过。
“我不用你教，这学期的考核我挑战文生剑首，赢了，你给我剑术课合格，输了我自愿退学。”
卫贤不怒反笑，他感觉陆言真的有点不自量力。
“一年后，太学大比，我要挑战你，如果我赢了你给我道歉，输了，我一样自愿退学。”
卫贤还没反应过来，陆言又口出狂言，就是口出狂言，至少在卫贤心里，这就是狂言。
众人哗然，陆言狂妄自大的形象直接在他们心中定型。就连东方云和慕容凰都目瞪口呆，成自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太学卧虎藏龙，都是世家子弟，这些人从小练武习剑，其中天赋异禀者，这学期还剩三个月余一点，陆言想在这么短时间内赶上这些人，是不可能的，在卫贤看来，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好好好，以后的剑术课你也不用来了，反正我也教不了你。”
“但规矩还是规矩，后山上还有一点野草，以后剑术课，你就去除草吧。”
“看什么看，练剑去。”
卫贤哭笑不得，陆言真的自大，本来他可以阻止，但是他没有，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给他点教训也好。
众人在卫贤呵责声中散开教剑，众人大部分都学过剑术，少数人就算刚学，也身实力强，练得都有模有样。
只有不服气的陆言还站在一旁。
话没有经过脑子便说了出来，陆言有点后悔，但是卫贤刺痛了他的自尊，但这些都是事实，所以他还是很尊敬教授，还是出言请示。
“教授，我可以走了吗？”
卫贤挥挥手，不耐烦的说：“走，走，练你的刀去。”
“那我走了。”
“回来！”
陆言作势要走，卫贤出言打断了他。
“现在上的是什么课？”
“剑术课。”
陆言一脸迷惑的看着卫贤，这个人明知故问。
“我刚才说过什么？”
“剑术课你去除草。”
卫贤自问自答，一脸严肃的看着陆言，他想敲打一下这个狂妄无知的小子。
“哦。”
“我没有工具。”
“我带你去拿。”
上课期间，太学人影绝迹。陆言跟在卫贤身后，走出武场之后两人一言不发，卫贤自觉自己身为教授出言不慎打击了学生自尊而过意不去，陆言也觉得自己出言不逊顶撞师长也有违背良心。
“你要拿什么工具？”
穿过太学的建筑群，两人来到后山。后山很安静，周围除了荒草和树木，只有一间竹楼。
“刀？”看到陆言一脸疑惑，卫贤反问。
“好。”陆言盯着眼前的这片广阔的野草，心不在焉的回答。
这就是卫贤口中的一点野草？
陆言一脸为难，苦笑的摇摇头，这么一片野草，他得除到什么时候。
“你不一定要除完，只是为了让你有点事做，我才让你来除草的。”卫贤从竹楼中走出来，看到陆言看着野草出神，出言安慰。他并不是真的想为难陆言，武场上的表现都是被陆言狂妄自信气的。
卫贤将从竹楼中拿出来的长刀递给陆言。
陆言接过长刀，长刀拿在手上，有点沉重，但他还是一脸坚毅。
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和刀。
他今天的话，一分因为怒气，一分因为自尊，还有一分是因为性格。虽然话没有经过脑子，有点过，但是读书人讲究口吐箴言，既然说出口，他就会认真完成。
陆言拿着长刀，望着卫贤远去的背影，眼神坚定。想到今天放下的话，长刀在手，握紧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