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政治俄罗斯十年:政治 经济 外交(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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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俄罗斯对外战略的演变(2)

2.致力于以平等身份与西方构建伙伴关系。

建立“伙伴关系”是这一时期俄罗斯对西方政策的重点。

1993年4月叶利钦与新上任的美国总统克林顿举行会晤并发表《温哥华宣言》,宣布两国将致力于建立“战略伙伴关系”。

1994年1月俄美最高级会晤《莫斯科宣言》宣布,两国关系已“进入成熟的战略伙伴关系的新阶段”。美国政府还于1993年10月提出在欧洲建立普遍的“和平伙伴关系计划”,受到俄方欢迎。科济列夫连续发表了五篇专文和多次讲话,连篇累牍地鼓吹与西方建立和平伙伴关系,论述俄罗斯对这种关系的构想,认为这是“最佳的战略选择”,“对于建立民主的开放的俄罗斯国家来说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机会”。在科济列夫看来建立和平伙伴关系是与西方结盟的第一步。在这一过程中,因北约在南斯拉夫问题上采取未事先通告俄罗斯的单独行动,俄国人对欧洲“和平伙伴关系计划”的态度曾一度变得强硬并推迟了该计划的签署,但在北约答应与俄罗斯建立“特殊关系”,即在涉及欧洲安全的重大问题上与俄罗斯协商之后,俄国人遂顺势“无条件地加入该计划”。俄罗斯要的是大国面子。

在被西方接纳方面,俄罗斯外交还取得了其他一些成绩:

1994年6月俄罗斯加入了“七国集团”政治会议,使“七国集团”变成“七个半集团”;叶利钦1994年9月访美,与美方签署取消限制的贸易协议和“经济进步伙伴关系”联合声明;1995年7月与欧盟签署消除障碍的贸易协定;1995年7月召开了首届北约与俄罗斯“16+1”会议。

3.继续地缘政治收缩,在国际安全问题上继续向西方作出让步。

1994年年中,在美、德等国的压力下,俄罗斯完成了从波罗的海三国和东欧地区的撤军。继1992年11月支持联合国对伊拉克、利比亚、南斯拉夫进行制裁后,俄罗斯于1993年3月又支持北约在波黑实行禁飞区计划,1994年8月再度伙同美德英法四国对波黑塞族进行联合制裁,1995年底压南斯拉夫接受北约国家提出的解决波黑问题的“代顿协议”。1995月5月,在克林顿访问莫斯科期间,俄罗斯同意停止向伊朗出售核反应堆技术,此后两国又签订了关于俄罗斯中止向伊朗出售军事技术的秘密协议。

4.加强了面向东方的外交。

从1992年底开始,俄罗斯加强了对亚太地区主要是中国、印度、韩国、日本等国的外交。但是,与印度的关系仅维持在传统友好层面,经济关系和军事合作关系反倒有所下降;与韩国的关系在最初的喧闹之后便归于沉寂;与日本的关系因领土问题而继续僵持。除对中国的外交取得较大进展外,俄罗斯的亚太外交实际乏善可陈。

这一时期俄罗斯外交的重点在西方。尽管俄国人设定了与西方建立伙伴关系和结盟的目标,并为此采取了一系列迎合西方的举动,但恰恰在它与西方的关系中出现了严重危机:

——北约东扩引发与俄罗斯的尖锐冲突。从1993年底起北约开始酝酿吸收东欧国家加盟事宜,在俄罗斯的强烈反对下,北约一度有所收敛,代之以“和平伙伴关系计划”。但在1994年年中俄罗斯加入该计划、及从波罗的海三国和东欧全部撤军之后,北约东扩于年底再度启动。北约东扩抢占俄罗斯传统势力范围,引起俄国人极大的不安,认为这是对俄罗斯的“新遏制”。

——在事关欧洲安全的重大问题上,俄罗斯仍被排斥在外。面对北约东扩,俄罗斯曾作出加入北约的试探,但遭拒绝。俄国人继而想扩大欧安会机制和“和平伙伴关系计划”

的活动范围,淡化北约的作用,也未获成功,相反,被淡化的反而是欧安会和“和平伙伴关系”。北约东扩及其在南斯拉夫扩大打击塞尔维亚族的行动,都是在俄罗斯不得参与的情况下决定的。俄国人不仅倍感失落,而且认为自己仍被置于与西方敌对的地位。

——西方拒绝承认俄罗斯在原苏联地域内的“特殊利益”和“特殊作用”。从1993年起,为改善自身地缘政治环境,俄罗斯试图加强对独联体国家的控制,这被外界评论为俄罗斯式的“门罗主义”。俄罗斯要求国际确认它在原苏联地区的“特殊利益”及在维护该地区安全上的“特殊作用”,被西方国家拒绝。

——西方插手车臣战争,干涉俄罗斯内部事务。1994年第一次车臣战争爆发。消灭国内的分裂主义势力,这本是俄罗斯内部事务,但却遭到西方的干预,欧盟指责俄国人违反“人权”,美国人安排车臣“外长”访美。西方的做法出乎俄国人预料,令后者极为愤怒。

西方开始实行严重损害俄罗斯利益的地缘政治“挤压战略”,用俄国人的话说,是把俄罗斯这个“强国钉在了十字架上”,激化了双方的矛盾,激起俄罗斯国内反西方特别是反美“民族主义情绪”的高涨。当1995年末叶利钦决定参加新一届总统选举时,为扭转大大恶化的形象,他不得不抛弃“多年战友情分”(科济列夫语),挥泪斩马谡,科济列夫黯然离去。

科济列夫“亲西方外交”的根本问题是错误地判断了俄罗斯的利益所在,试图通过单方面让步消除对抗因素,来实现与西方结成伙伴关系进而结盟的目标,但西方却提出越来越高的要价,这就使俄罗斯的利益受损。不仅如此,“亲西方外交”也是造成俄罗斯国内分裂的因素之一。对外政策应以民族利益为根本,用爱国主义促进民族团结。但“亲西方外交”

却把俄罗斯复兴的希望寄予西方,企图借助西方的力量压制国内反对派,科济列夫本人也成了反对派的死对头,结果只能是加剧国内的政治分裂。

(第二节)“多极化外交”

1996年1月9日普里马科夫出任俄罗斯外交部长,1998年9月升任政府总理,直至1999年5月被解职。普里马科夫对科济列夫外交持批判态度。1995年12月他在一次讲话中指出:俄罗斯对外政策对民族利益关注不够,让外交意识形态化是“严重失误”。普里马科夫上台后对俄罗斯外交政策做出重大调整。

一、普里马科夫外交思想

1.多极世界正在形成之中,俄罗斯的任务是促进世界多极化发展趋势。

普里马科夫认为:“冷战结束后,两极对抗的世界向多极世界过渡的趋势得到发展”,西欧、日本、中国都显示出成为独立一极的潜力;但多极世界尚未形成,向多极世界过渡也不会轻而易举,因为“有些人希望看到的是单极世界”;俄罗斯的任务就是稳定世界局势,建立世界政治经济新秩序,顺应和促进世界多极化发展趋势。叶利钦在1997年3月和1998年2月致国会的国情咨文中,以及在1998年5月对俄罗斯外交部官员的讲话中都谈到,俄罗斯对外政策目标是建立以多极世界为原则的国际关系体系。他说:“21世纪的世界不允许一个国家,哪怕是最强大的国家发号施令。”争取多极世界,反对单极世界,成为俄罗斯的基本国策。

2.保持俄罗斯大国地位和政策的独立性。

普里马科夫说:“冷战结束后我们同原来的对手实现了关系正常化,但同时又不顾现实地提出了结成战略同盟并且要不惜一切代价加入‘文明国家俱乐部’的口号。很快就清楚了:

这在现阶段不符合俄罗斯的利益,有可能失去对外政策的独立性,这是无论如何不能允许的。因此,我们奉行平等的伙伴关系方针。俄罗斯不能扮演跟在长机后面的僚机角色。俄罗斯是一个大国,它应当有自己的对外政策。”普里马科夫明确指出:“我们不能讨论与我们昔日的冷战对手建立战略联盟,我们能讨论的是同它们中的某些国家建立文明的伙伴关系或特惠的伙伴关系。”普里马科夫认为,俄罗斯是正在形成的多极世界中无可争议的一极。用他的话说:俄罗斯仍是国际舞台上的“主要角色”,“没有俄罗斯的参与,世界上任何一个重大事件都解决不了”。3.奉行全方位对外政策。

普里马科夫说:“我们想和世界各国做朋友,这种友好关系应当以平等、承认彼此利益、不破坏这种利益为基础。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是,发展同美国,同欧洲国家、整个欧盟,同中国、印度、日本、中近东国家,同加拿大、亚太国家和其他国家的关系。俄罗斯作为一个伟大国家,其对外政策应当是全方位的。”他用泛指的方法,排斥了其前任把主要精力用来与西方交朋友和结盟的做法。

普里马科夫认为,只有奉行全方位对外政策才能保住俄罗斯的大国地位。他说:“放弃积极的对外政策,俄罗斯将来是否还能重新象一个强国那样奉行积极的政策,是否还能保住自己如此艰难地争取到的国际地位将成问题。在国际政治中不允许有真空,只要有一个国家从第一排退出,另一个国家就会马上补上。……

没有多样化的外交俄罗斯就不能克服自己的困难,就不能在当今这个相互依存的世界里保住自己的大国地位。”

4.用“平等伙伴关系”体系代替“均势”体系。

普里马科夫认为,原有力量均势体系被打破后,“平等的伙伴关系已代替了作为世界秩序基础的均势体系”。与外部世界构建平等伙伴关系一方面反映出俄罗斯外交的性质,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俄国人想赋予平等伙伴关系更多的内涵,使之一是成为世界新秩序的基础,二是成为制约信奉单极世界势力的武器。

5.确立“平等伙伴关系”的行为规范。

普里马科夫提出建立平等伙伴关系必须遵循五项基本原则:(1)双方进行磋商;(2)未经磋商双方不得采取任何行动,决不要给对方造成一种既成事实的状况;(3)如果一方考虑采取可能给对方造成影响的措施,那就应该事先通知对方;(4)双方恪守达成的协议;(5)如果双方达不成一致意见,仍应设法寻找双方均可接受的解决方案。

普里马科夫提出这些行为规范主要针对与西方的关系,其用意:一是平等伙伴关系需要用协议确定下来,从而确立双方友好的基础;二是要为伙伴双方的行为标定一些不可超越的界限。正像他在1997年俄罗斯—北约基本文件签署后所说:“双方应以实际的态度面对已形成的局势,不能越过已确定的界限,因为越过这个界限意味着破坏稳定。”普里马科夫对西方的外交可以说是一种“标定界限”式外交,即为游戏规则确定新的内容。

普里马科夫认为向新的世界秩序过渡应具备这样的条件:

(1)“不能允许用新的分界线代替旧的对抗战线”。他认为北约东扩、伊斯兰教极端主义势力与外部世界的对抗,都是在划分新的分界线,这只会导致世界的分裂;(2)“要消除‘领导者’和‘被领导者’心态”。他认为“这种心态的形成是由于认为一些国家在冷战中获胜,而另一些国家战败,这种心态助长了建立单极世界的倾向,但单极世界秩序模式是国际社会的绝大部分所不能接受的”;(3)实现国际经济关系民主化;(4)国际社会应采取一致行动解决共同面临的任务,如:调解冲突,裁减军备和建立军事领域的信任,从人文和法律方面加强安全,向困难国家提供帮助和支持,等等。与普里马科夫的思想相适应,俄罗斯外交部提出五大政治任务:“第一,保持和加强俄罗斯在正在形成的多极世界中的经济和军事力量中心的作用;第二,加强地区稳定,防止和解决地区冲突特别是靠近俄罗斯边界地区的冲突;第三,首要的任务是在独联体的基础上建立一体化的联合;第四,建立让俄罗斯的利益得到应有保障的新型的欧洲安全模式;第五,从经济利益出发,在国家经济区域、滨海地区和全球维护俄罗斯的利益。”

从上述可见,普里马科夫的外交思想具有自己颇为完整的体系,实际推翻了1993年科济列夫的俄罗斯对外政策构想。普里马科夫的思想可以概括为:以世界多极化趋势为客观依据,以保持和加强俄罗斯作为世界独立一极的大国地位和作用为中心,以确立平等伙伴关系及其游戏规则为手段,奉行积极的全方位对外政策,最终实现俄罗斯的安全、地缘政治和经济利益。

二、俄罗斯—北约相互关系基本文件